
近日,中华医学会第二十四次精神医学学术会议(CSP 2026)在湖南长沙隆重召开。青少年失眠不仅影响夜间睡眠,还可能伴随日间功能下降、情绪问题及学习生活受影响。面对共病情况复杂、专业服务可及性不足、药物选择有限等现实挑战,如何开展全面评估、制定适合青少年的治疗方案,是临床关注的重要问题。
大会现场,医脉通特邀上海市精神卫生中心
赵敏 教授
上海市精神卫生中心
主任医师/教授、博导
上海市精神卫生中心/上海交大医学院附属精卫中心院长,国家精神疾病医学中心主任
国家杰出医师、国务院特殊津贴专家、上海领军人才
任联合国UNODC专家组成员、WHO(世卫组织)ICD-11精神行为障碍诊断指南专家组成员
任中国医院协会精神病医院分会主委、中华精神医学分会副主委、中国精神科医师分会副会长,上海市精神医学分会主委等
先后主持国家重大研发计划、国自然重点及面上项目、WHO、NIH等20余项,发表论著100多篇,专著及指南8部
获五洲女子科技奖、上海市最美科技工作者等荣誉
问题1:从您的临床观察看,当前青少年失眠的患病及就诊情况如何?常见的失眠表现及共病有哪些?

赵敏 教授
上海市精神卫生中心
从临床观察来看,青少年的精神心理问题较为常见,因失眠或其他睡眠问题前来就诊的孩子也越来越多。其中,部分睡眠问题与儿童青少年的生活方式、入睡时间推迟及作息不规律有关,需要在问诊中详细了解。
关于患病情况,一些调查提示,青少年睡眠问题的比例约为25%,但不同研究采用的工具、方法和判断标准并不一致,这一比例不能直接等同于失眠障碍的患病率,准确判断仍需要更加规范的全国性流行病学调查1。
临床上,儿童青少年的失眠表现包括入睡困难、早醒、睡眠浅,以及第二天精神状态不佳等。有些孩子会因为早晨起不来而影响上学,而且睡眠问题也可能进一步影响儿童青少年的日间功能、情绪和生长发育。临床上也常见青少年生活节律紊乱,比如孩子长期很晚入睡、作息不规律,我们就需要进一步了解其睡眠习惯和生活方式。
此外,儿童青少年失眠常与其他问题共同出现,常见共病包括焦虑、抑郁,以及
问题2:当前青少年失眠治疗存在哪些尚未满足的临床需求?与成人相比,其评估和治疗决策有哪些特殊难点?

赵敏 教授
上海市精神卫生中心
首先是专业服务供给的可及性不足。目前,儿童青少年精神心理领域的专业人员本身就相对有限,专门从事儿童青少年睡眠诊疗的人员更少,这会直接影响患者获得专业评估和治疗的机会。
从治疗方式来看,失眠认知行为治疗(CBT-I)是一线治疗的重要选择,但其开展需要经过专业培训的治疗师,也需要一定的治疗周期、费用投入以及家庭配合2,3。因此,CBT-I的临床价值与现实可及性之间仍存差距,如何让更多孩子获得规范治疗,是亟待解决的问题。
其次,儿童青少年失眠的药物选择十分有限。目前,专门针对这一人群开发的药物较少,现有药物治疗中,绝大多数属于成人用药在儿童青少年中的超说明书使用2。虽然针对褪黑素受体、食欲素受体等作用靶点的药物研究正在推进,但这些治疗选择在儿童青少年中的价值,还需要进一步研究和验证。
与成人相比,儿童青少年失眠的评估和治疗决策也更为复杂。除了判断是否存在失眠,还要了解其是否伴有其他精神心理问题,以及家庭、社会环境和压力因素是否参与其中。这些因素既可能影响睡眠,也会影响治疗方案能否得到有效执行。
因此,治疗决策需综合病因、症状表现与共病等因素,儿童青少年并不是“缩小版的成人”,我们需要针对其发育特点和实际需求,开发适合这一人群的评估方法与治疗手段。
问题3:青少年正处于神经发育阶段,对认知、日间功能及长期用药安全尤为敏感。您认为,未来适用于青少年失眠的药物,在作用机制和安全性方面应具备哪些特点?成人新机制失眠药物的研究进展能够提供哪些参考?

赵敏 教授
上海市精神卫生中心
对于青少年,选择失眠治疗药物时,除了关注能否改善睡眠,还应重视其对认知、发育和日间功能的影响。尤其需要注意的是,青少年是药物滥用的高风险人群,因此应特别关注潜在的药物误用、滥用风险。
部分传统镇静催眠药主要是通过增强GABA能抑制性神经传递发挥作用。对于处于发育阶段的青少年,我们需要谨慎评估这类作用所带来的影响。DORA类药物通过拮抗食欲素受体,降低过度觉醒,为失眠治疗提供了新的思路:在促进睡眠的同时,尽可能维持生理性睡眠,并兼顾次日日间功能及情绪维度的改善4-6。这些方向对儿童青少年失眠的研究具有启发意义。
但成人研究结果不能直接外推至儿童青少年,仍需专门研究明确其疗效,以及对生长发育、认知功能和长期安全性的影响。
问题4:随着达利雷生在10岁至<18岁失眠患者中的Ⅱ期研究公布阳性结果,您如何看待DORA未来在青少年失眠治疗中的应用前景?

赵敏 教授
上海市精神卫生中心
这项随机、双盲、对照Ⅱ期研究获得阳性结果,是一个令人鼓舞的信号,提示达利雷生可能为这一年龄段的失眠患者带来获益7。值得关注的是,研究还纳入了部分合并ADHD的患者,使其更贴近诊疗实际7。总之,对于该研究方向,我持乐观的态度。未来,从初步研究结果走向更广泛的临床应用,仍需积累更大样本、更长随访的Ⅲ期临床研究,进一步评价其疗效、安全性与耐受性。
现阶段,临床决策仍应遵循医疗机构的管理流程及相关共识建议,充分开展风险获益评估和知情同意,并严格随访、持续评价治疗反应。最终,我们希望通过“以人为本”的评估与管理,切实改善儿童青少年的睡眠健康。
参考文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