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相障碍:皮肤科药物如何影响心境,精神药物如何影响皮肤?| 临床必备
发布时间:2026-10-14   


  医脉通导读  



双相障碍患者在开始使用异维A酸或全身糖皮质激素前,临床应评估精神疾病史,告知可能出现心境失稳,并安排密切监测躁狂、抑郁或自杀倾向。


锂盐可诱发或加重银屑病、痤疮样皮疹和化脓性汗腺炎,影响治疗依从性,且有时皮肤反应严重、难治,需要调整锂盐治疗或停药。


使用拉莫三嗪期间,如出现快速进展并累及黏膜的皮疹,须警惕Stevens–Johnson综合征或中毒性表皮坏死松解症的可能,立即停药并积极给予支持治疗,严重时转至烧伤病房或重症监护病房。不能因担心突然停药后心境症状波动而延迟停药。


如患者既往曾发生皮肤药物反应,或目前存在多药联用、快速加量、联用丙戊酸等可能导致风险升高的情况,皮肤科和精神科应开展必要的协作,共同制订治疗方案。



双相障碍患者常需长期使用锂盐、心境稳定剂或抗精神病药,也有可能因皮肤疾病接受全身治疗。临床需要同时关注两方面的不良反应:异维A酸、糖皮质激素等皮肤科药物可能使心境失稳,锂盐、拉莫三嗪等精神药物则可能引起皮肤不良反应。这些问题可能影响用药依从性、生活质量及长期治疗结局。


本项10月8日发表于Prim Care Companion CNS Disord.的叙述性综述中,作者梳理了截至2026年6月29日的相关英文文献,内容涉及皮肤科治疗药物的精神心理不良反应,以及治疗双相障碍的精神药物的皮肤不良反应,并按药物类别、不良反应及处理措施对所纳入的30项资料进行了定性归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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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机制看,皮肤和心境调节涉及共同的神经内分泌及神经免疫通路。角质形成细胞表达5-羟色胺、多巴胺和P物质受体,因此精神药物可能直接影响表皮增殖、屏障功能和炎症信号。全身用糖皮质激素可扰乱下丘脑-垂体-肾上腺轴,增强多巴胺能信号,并在易感者中诱发躁狂或轻躁狂。拉莫三嗪相关重症皮肤反应则涉及T细胞介导的免疫激活。临床需认真筛查、充分告知,并进行长期监测。


表1. 主要风险与处理要点速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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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简要介绍该综述的主要内容。


一、皮肤科用药的精神副作用


1. 异维A酸:即便联用精神药物,也可能导致心境恶化


异维A酸相关精神风险的报告值得关注,部分文献报告的心境症状加重率接近90%,自杀意念发生比例为30%。一项纳入10例双相障碍患者的回顾性研究中,其中9例出现精神症状,表现包括自杀意念和轻躁狂;这9例患者中,5例因精神状态恶化停用异维A酸。值得注意的是,联用精神药物未能防止症状出现,停用异维A酸后症状才完全消退。


异维A酸导致心境恶化的机制尚不明确。神经影像学研究发现眶额皮质代谢降低,其他假说涉及纹状体及海马神经递质失调、多巴胺系统紊乱和海马神经发生受抑制。综述报告称,一名18岁女性使用维生素A(注意,并非异维A酸)治疗痤疮6个月后反复出现抑郁发作,伴失眠、体重下降,随后出现头痛、视乳头水肿和耳鸣等提示假性脑瘤的表现。停用维生素A后2周内,神经系统和精神症状消退。


临床开始使用异维A酸前,应评估精神疾病史,告知患者可能出现的心境变化,并安排后续监测。出现明显精神症状恶化时,应立即停用异维A酸,开展全面精神科评估,以及使用抗精神病药和/或心境稳定剂对症治疗。即便患者已经在接受精神药物治疗,也不能排除相关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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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糖皮质激素:关注剂量、给药方式和既往反应


全身使用糖皮质激素可引起精神并发症,已确诊双相障碍或仅有阈下症状的患者均需关注。一篇个案报告中,一名30岁女性因哮喘加重接受甲泼尼龙160 mg/d、连续5天治疗,随后发生重度躁狂,Young躁狂评定量表评分为41分,需要非自愿住院。该患者在治疗前仅存在阈下双相症状,提示未达到完整诊断标准也不意味着没有风险。


糖皮质激素相关躁狂具有剂量依赖性;每日剂量超过泼尼松等效剂量80 mg时,相关风险可达18.4%。静脉给药的风险似乎高于口服,可能与血药浓度更高有关。


全身使用糖皮质激素前,应筛查双相谱系症状及既往激素相关精神反应,谨慎选择剂量和加量方案。对于多发性硬化、系统性红斑狼疮等反复需要大剂量激素冲击治疗的患者,应询问以往疗程中是否出现过类似症状。激素相关精神并发症可能反复发生,因此病史采集不能只关注患者当前是否达到双相障碍诊断标准。发生躁狂后,临床处理包括激素逐渐减量或停药,必要时给予抗精神病药对症治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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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甲氨蝶呤:精神副作用易感性或可持续存在


甲氨蝶呤也有相关躁狂报道。一名55岁双相障碍男性因银屑病接受甲氨蝶呤治疗后,因重度躁狂反复住院,再次使用甲氨蝶呤后病情恶化,且第二次躁狂更严重、更难治疗,需要延长住院时间,并联合使用心境稳定剂和抗精神病药。作者推测,甲氨蝶呤抑制二氢叶酸还原酶、干扰叶酸代谢,可能影响与心境稳定有关的神经递质合成。


对于临床的一个启示是,首次使用甲氨蝶呤后,患者对精神不良反应的易感性可能持续存在,且再次用药时还可能出现更严重、更难处理的发作。因此,已知或疑似双相谱系障碍患者开始使用甲氨蝶呤时,即便采用皮肤科常规剂量,也应留意精神状态变化;出现心境失稳时,应考虑更换治疗。对于曾发生相关精神反应的易感患者,作者建议避免再次使用该药,但这一依据仍主要来自病例报告,缺乏更高级别证据。


二、精神药物的皮肤副作用


1. 锂盐:皮肤问题可能影响依从性,难治时需重新评估方案


锂盐可诱发或加重银屑病、痤疮样皮疹和化脓性汗腺炎。接受锂盐治疗者各类皮肤副作用的总体发生比例为3.4%~45%,银屑病发病率为1.8%~6%。部分皮肤反应严重、难治,需要调整锂盐治疗或停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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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项病例系列报告纳入了两名双相障碍患者,分别为26岁女性和31岁男性,使用锂盐后出现中重度化脓性汗腺炎,均为Hurley Ⅱ期,表现为反复脓肿、窦道及瘢痕形成,病灶相距较远。外用抗生素、口服多西环素等治疗未能控制病情,停用锂盐并改用其他心境稳定剂后,皮损消退。


锂盐可能通过改变环磷酸腺苷、肌醇及钙稳态,增加角质形成细胞增殖,并影响炎症反应和皮肤屏障。处理通常需要精神科与皮肤科共同参与。外用糖皮质激素、维生素D类似物、维A酸类药物、甲氨蝶呤和光疗等可能带来部分改善,但往往不足以控制难治皮损,此时仍需评估是否调整精神药物。


其他干预手段还补充ω-3脂肪酸、使用TNF-α抑制剂(如依那西普)及补充肌醇等较新的方法,其中补充肌醇旨在抵消锂盐相关代谢效应,但目前无法判断哪种方法更适合具体患者。


2. 拉莫三嗪:快速进展、累及黏膜的皮疹务必立即处理


拉莫三嗪可引起重症皮肤不良反应,包括Stevens-Johnson综合征(SJS)和中毒性表皮坏死松解症(TEN),机制可能涉及细胞毒性T淋巴细胞和自然杀伤细胞介导的迟发型超敏反应。SJS的病死率可达10%,TEN更是高达30%~50%,出现早期征象时应及时识别并紧急干预。用药期间若出现快速进展并累及黏膜的皮疹,应警惕SJS/TEN的可能。


SJS/TEN属于危及生命的急症,需要立即停药并积极给予支持治疗,严重时转至烧伤病房或重症监护病房。不能因担心突然停药后心境症状波动而延迟停用拉莫三嗪。治疗措施包括静脉注射免疫球蛋白、全身用糖皮质激素、环孢素和血浆置换,但治疗结局差异较大。皮肤科医生既要及时识别这类反应、处理皮损,也需要向高风险患者提供用药指导,并与精神科医生协同处理后续治疗问题。


作为预防,降低拉莫三嗪相关重症皮肤不良反应风险的重要措施是低剂量起始、缓慢滴定,尤其是在合用丙戊酸时。丙戊酸会抑制拉莫三嗪代谢,提高其血药浓度,增加相关毒性风险。此外,既往药物相关皮肤反应史及快速加量等因素也需要在制定治疗方案时一并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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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卡马西平及部分抗精神病药:同样存在重症皮肤反应风险


卡马西平也是SJS/TEN的已知诱因,携带HLA-B*15:02等位基因者尤其需要关注。该等位基因在某些亚洲人群中较常见,建议这些人群在开始使用卡马西平前接受筛查。也有报告称,奥氮平、喹硫平等第二代抗精神病药与伴嗜酸性粒细胞增多和全身症状的药物反应(DRESS)及其他重度超敏反应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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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语:全病程监测


用药前,应重点了解双相障碍个人史或家族史、既往药物相关心境变化、皮肤药物反应及当前合并用药。双相障碍个人史或家族史有助于识别糖皮质激素或异维A酸相关心境失稳的易感者,既往皮肤药物反应则有助于识别拉莫三嗪及其他抗癫痫药相关重症皮肤反应的高风险患者。


制定和调整方案时,应审查药物组合、剂量及给药途径,以及患者当前的状态:


  • 联用丙戊酸可提高拉莫三嗪血药浓度;


  • 兴奋剂与抗抑郁药联用可能增强糖皮质激素或异维A酸相关的躁狂反应;


  • 快速加量、大剂量全身治疗及静脉使用糖皮质激素与更高的精神或皮肤并发症风险有关;


  • 物质使用、睡眠紊乱和代谢失调可能进一步影响耐受性并增强免疫激活。


作者还建议制定跨学科诊疗规范,扩大精神-皮肤病学会诊服务,并将精神科医生纳入皮肤科门诊团队,使患者能及时获得精神科评估和处理。


文献索引:Mack D, Modanlo N, Park I, Yan X, Bourgeois JA. Skin and Brain in Bipolar Disorder: A Review of Dermatologic-Psychotropic Drug Interactions. Prim Care Companion CNS Disord. 2026 Oct 8;28(5):26nr04252. doi: 10.4088/PCC.26nr04252. PMID: 42849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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