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据显示，全球约43%的成年人超重或肥胖。肥胖的影响涉及关节、内分泌和心血管系统，也与痴呆、抑郁等脑健康问题相关。奥地利登记数据进一步提示，这种联系并不局限于单一精神障碍，在精神分裂症、抑郁和焦虑等多个诊断类别中均可观察到。

肥胖与抑郁之间存在双向联系。合并肥胖的精神科患者往往存在更多并发症，发展为难治性及死亡风险也更高。这一现象可能具有跨诊断特征，尤其与快感缺失、疲劳和认知损害等症状相关。

临床挑战在于，情绪与进食行为可以相互强化：情绪低落和快感缺失可能伴随情绪性进食、夜间进食及昼夜节律紊乱，对高脂、高糖食物的偏好也可能增加；这类饮食反过来又可能影响奖赏加工，使原有循环更难打破。因此，想要理解饮食问题，需要同时关注食物本身和患者的行为、情绪及代谢状态。

1. 西式饮食的主要特点

西式饮食通常具有较高的能量密度，富含添加糖、含糖饮料、饱和脂肪、红肉/加工肉、精制谷物，而蔬菜、水果、全谷物、豆类和膳食纤维相对不足。

NOVA分类依据加工程度区分食物，但讲者强调，这一分类在研究领域仍有争议。她个人更关注食物的营养组成及结构，认为不宜仅凭加工标签判断其影响。与此同时，一般公众未必清楚日常食品中隐藏的糖摄入量。

从进化角度看，人类大脑曾长期适应食物供应不稳定、需要经历较长空腹期的环境，如今却面对随处可得的高能量食物和久坐的生活方式。进食调节中的能量稳态系统与奖赏系统又密切互动，致使这种环境变化更容易影响摄入行为。

2. 食物摄入与大脑奖赏反应

讲者团队采用PET与功能磁共振成像，观察受试者饮用高脂、高糖奶昔后的脑反应。结果显示，奶昔入口时出现多巴胺反应，约20分钟后还可观察到与摄入后肠道信号相关的第二次反应；多巴胺释放与受试者想要饮用该奶昔的程度相关。

另一项任务比较了富含脂肪、富含碳水化合物及两者兼有的食物。受试者对脂肪与碳水化合物组合的食物表现出更高偏好，相应的纹状体反应也更强。这提示，两种营养成分组合后的奖赏效应可能强于各自效应的简单相加。

3. 食物结构、进食速度与饮食偏好

一项交叉试验纳入了20名健康受试者，分别提供两周超加工饮食和两周未经加工饮食。两类餐食在提供的能量、宏量营养素、糖、纤维和钠方面进行了匹配。结果显示，受试者报告的饱腹感、愉悦感和进食欲望相近，但在超加工饮食阶段进食更快，实际摄入能量也更多（图1）。

图1  超加工与未经加工饮食的能量摄入及进食速度

另一项纳入41名受试者的交叉研究中，研究者在同为超加工食物的条件下，对容易快速吃完与需要较慢进食的食物进行了比较。结果显示，后者与较慢的进食速度和较低的能量摄入相关，两种方案的日能量摄入相差369 kcal，提示食物结构本身也可能影响过量摄入。

饮食偏好还可能被持续暴露改变。在一项为期8周的干预试验中，与低脂、低糖组相比，高脂、高糖组对低脂食物的偏好下降，对食物预期及摄入的脑反应发生改变；变化还涉及与食物刺激无关的联结学习任务。值得注意的是，这些脑信号和行为变化并不以体重增加为前提。

1. 饮食与抑郁风险的关联

面对一名肥胖患者和一名正常体重患者，临床医生可能更倾向于询问前者的饮食并评估代谢状况。然而讲者专门提出，西式饮食的潜在影响可能并不以肥胖为前提。

一项队列分析纳入了31,712名基线无抑郁的女性。与超加工食物摄入最低五分位组相比，最高五分位组的新发抑郁风险较高（HR为1.49），在调整体重指数后仍可观察到这一关联。另一项纳入54项观察性研究的系统综述与meta分析，也提示快餐、软饮料摄入与抑郁相关结局存在联系。

尽管这些观察性资料并不能证明因果关系，但它们提出了一个重要的问题：除了体重变化，饮食是否还可能通过其他通路影响心理健康？

2. 肠道菌群的潜在作用

讲者指出，饮食与脑健康之间可能涉及肠道菌群变化、肠屏障通透性改变、低度炎症及胰岛素抵抗等多个环节（图2），并重点介绍了肠道菌群和脑内胰岛素信号两条路径。

图2  西式饮食影响脑与心理健康的可能通路

讲者团队观察到，抑郁症患者与健康对照的菌群组成存在差异。另一项分析发现，软饮料摄入与抑郁严重程度相关，菌群变化在其中表现出统计学中介作用。动物研究则显示，将西式饮食小鼠的肠道菌群移植给此前接受普通饲料、体重正常的小鼠后，受体也可出现抑郁样表型，为这一机制提供了动物实验支持。

菌群代谢物可能是连接肠道与脑的途径之一。例如，短链脂肪酸可参与免疫调节及脑功能。讲者介绍的一项小型探索性研究发现，抑郁患者的丁酸水平较低；丁酸水平越低，抑郁症状越重。这些结果仍属于机制探索，尚不能直接推导出具体营养补充方案。

3. 胰岛素信号与脑功能

胰岛素在脑内的作用并不等同于外周血糖调节。它参与神经传递、线粒体活动和星形胶质细胞功能，也涉及多巴胺的合成、释放及再摄取。

讲者展示了一项尚未发表的研究：在未患糖尿病的超重人群中，外周胰岛素抵抗程度越高，灰质体积越小，额叶区域尤为突出。其他研究还提示，胰岛素抵抗与较差的嗅觉表现及认知表现相关；即使个体尚未患糖尿病，也可观察到这些关联。

在一项鼻内胰岛素与安慰剂的随机交叉研究中，团队通过情绪面孔任务观察脑反应。抑郁症患者在安慰剂条件下表现出较高的杏仁核活动，与安慰剂相比，鼻内胰岛素减弱了患者的杏仁核过度激活，支持脑内胰岛素信号参与情绪加工。

这种变化可能出现得很早。报告引用的一项研究显示，正常体重男性连续5天摄入高能量零食后，部分脑区对鼻内胰岛素的反应已发生改变。因此，不能仅凭外观或体重判断饮食是否已对大脑产生了影响，很多改变可能发生在体型变化之前。

1. 抑郁预防试验的结果尚不一致

饮食干预需要区分健康人群、存在阈下症状的高危人群，以及已罹患抑郁障碍的人群。尽管一些观察性研究提示，地中海饮食和较高的健康饮食评分与较少的抑郁症状相关，但干预试验并非全部得到阳性结果，需要谨慎解读。

PREDIMED研究以心血管结局为主要关注点。报告所展示的抑郁次要结局分析纳入3,923名基线无抑郁的高心血管风险成年人，地中海饮食+坚果在总体人群中并未显示显著的抑郁预防效果；2型糖尿病亚组则出现较低的新发抑郁风险（HR为0.59，95%CI 0.36-0.98，图3）。

图3  PREDIMED抑郁次要结局的总体结果与亚组结果，总体未显示显著预防效果；图中HR 0.59属于2型糖尿病亚组

MooDFOOD试验则纳入了1,025名BMI为25-40、存在阈下抑郁症状的成年人，采用为期1年的2×2析因设计，考察多营养素补充及食物相关行为激活治疗。结果令人遗憾：两种干预均未显示预防重性抑郁发作的显著效果。

2. 饮食干预用于抑郁辅助治疗

对于已罹患抑郁障碍的患者，部分试验提示，饮食干预作为辅助治疗可能有益。

SMILES试验纳入67名中重度抑郁症成年患者，开展12周随机对照研究，将包含7次营养师指导的改良地中海饮食与访视安排相匹配的社会支持进行比较，主要评估工具为蒙哥马利-艾斯伯格抑郁量表（MADRS）。结果显示，饮食干预组的抑郁症状改善及缓解情况更好。

HELFIMED试验纳入152名抑郁受试者，将为期3个月的食物供应、地中海饮食烹饪指导及鱼油补充相结合。与社交小组对照比较，干预组观察到较大的症状改善，且效果维持至6个月。

AMMEND试验则在72名18-25岁男性患者中比较了营养咨询支持的地中海饮食与陪伴支持。12周后，前者的贝克抑郁量表第二版（BDI-Ⅱ）评分下降更多（图4）。

图4  SMILES、HELFIMED与AMMEND试验概览

这些干预通常包含营养咨询、食物支持或行为支持，具体组成也并不相同。解读这些结果时，需要考虑完整的干预方案，以及它们在抑郁治疗中的辅助作用。

3. 将饮食调整纳入综合治疗

对于情绪低落、快感缺失的患者而言，改善饮食看似简单，实则很容易成为难以落地的要求。压力增大、睡眠受损和体力活动不足，均可能进一步影响食物偏好与相关脑回路。

针对这种情况，讲者主张采用多模式干预：在精神药物治疗中关注代谢影响，结合营养治疗、针对进食行为的心理治疗及体力活动干预，并评估适宜的代谢治疗选择。

精神科诊疗需要同时关注饮食、代谢与精神症状。饮食评估不应仅在患者已经明显发胖后才启动，体重正常也不能代替对饮食质量和代谢状况的了解。

与此同时，从机制发现到临床干预仍需分层看待证据：相关性不等于因果，脑功能变化不等于症状疗效，辅助治疗的积极结果也不等于预防效果已经确立。对于临床实践而言，在理解患者情绪、睡眠、活动及进食问题的基础上，提供能持续落地的综合支持，才是最有现实意义的。

抑郁症的生活方式干预：2026年专家共识声明 | 指南共识

2026-01-19

信源：Edwin Thanarajah S. Feeding the mind: how Western diet and metabolic dysregulation undermine brain health and mental well-being. Presented at: 39th ECNP Congress; 2026 Oct 11; Munich, Germany

点击「阅读原文」可查看及检索历史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