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孟凡怡,贾海清综述,张颐审校,中国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和平院区妇科
炎性肌纤维母细胞瘤(IMT)的特征是肌成纤维细胞和成纤维梭形细胞的增殖并伴有
1子宫炎性肌纤维母细胞瘤的分子机制及临床表现
1.1 UIMT的分子机制近些年,随着UIMT分子机制的研究增多,其分子特征也逐渐明确,核心机制主要涉及酪氨酸激酶受体基因的重排与融合。约50%的IMT涉及
ALK融合的伴侣基因多样,目前已发现的包括:IGFBP5-ALK、THBS1-ALK、TIMP3-ALK、FN1-ALK、TNS1 ALK、DES-ALK、SEC31A-ALK、DCTN1-ALK、CASC15 ALK、NRP2-ALK[2 ,8~14] 。少数UIMT病例为ALK阴性,但存在其他激酶融合,目前已发现的非ALK基因融合包括:ROS1融合(TFG-ROS1、NUDCD3-ROS1)、RET融合(TIMP3-RET)、NTRK融合(ETV6-NTRK3)、PDGFRb[14~17 ] ,这些融合同样通过激活激酶信号通路促进肿瘤发生,并为靶向治疗提供了潜在靶点,但由于总体病例较少,具体分子机制仍待进一步研究。CDKN2A基因位于染色体9p21,编码p16蛋白,是细胞周期调控的关键分子,Devins等[18] 的研究表明约30%UIMT病例中还存在CDKN2A基因缺失,这可能与肿瘤的侵袭性行为相关,但具体机制仍不清楚。
1.2 UIMT的临床表现UIMT好发于育龄期女性,中位诊断年龄约为39岁[19~21] ,绝经后女性及儿童病例均有报道[22] 。最常见的就诊原因是异常子宫出血,包括月经过多或绝经后出血[6,19,23] ,其次还可能因盆腔疼痛或压迫感就诊,部分患者可触及盆腔包块[20] 。
但少部分患者(约15%~30%)没有任何明显症状,是在体检或因其他原因进行影像学检查时被偶然发现的[6,19] 。此外,与妊娠相关的UIMT常在
2子宫炎性肌纤维母细胞瘤的诊断挑战
UIMT在术前极易被误诊,影像学检查通常提示子宫内存在一个或多个占位性病变,但往往难以与
2.1 UIMT影像学进展针对
PET-
2.2 UIMT病理学特征在大体标本上,UIMT通常为界限清楚的肿块,多位于子宫体肌壁间或浆膜下,切面可呈灰白、灰黄色,实性,质地从软至韧不等,无包膜、边界清,常见黏液样或
免疫组化结果显示肿瘤细胞常表达平滑肌标志物SMA、Desmin、H-Caldesmon、Calponin等,约50%~60%的病例表达ALK,表现为胞浆颗粒状染色伴核周增强[27] 。而对于ALK阴性病例可表达ROS1、NTRK等非ALK融合相关蛋白,Bennett等[30] 报道了1例N1-ROS1基因融合的UIMT免疫组化ROS1的中等胞浆颗粒染色可见于黏液样病灶中30%的细胞。此外,p16可作为CDKN2A状态的替代标记,在部分侵袭性病例中可呈异常表达(弥漫强阳性或完全缺失)[18] 。部分妊娠相关UIMT免疫组化可表达ER/PR蛋白,但表达强度低于平滑肌瘤,提示激素可能通过旁分泌机制影响肿瘤生长[16] 。
在分子遗传学上,UIMT以酪氨酸酶基因融合为特征,最常见的是ALK基因重排,50%~70%的UIMT存在ALK基因重排[11] ,可通过荧光原位杂交技术(FISH)和下一代测序(NGS)检测,目前已报道的ALK融合基因包括IGFBP5-ALK、THBS1-ALK、TIMP3-ALK、FN1-ALK、TNS1-ALK、DES-ALK、SEC31A-ALK、DCTN1-ALK、 CASC15-ALK、NRP2-ALK等,其中TIMP3-ALK和THBS1-ALK融合在妊娠相关的UIMT中常见[10] 。既往研究表明ALK阴性UIMT可能存在ROS1(如NUDCD3-ROS1)、NTRK(如ETV6-NTRK3)、RET(如TIMP3-RET)等基因融合,NGS可识别ALK、ROS1、NTRK等驱动基因融合,尤其适用于ALK免疫组化阴性病例[14] 。通过AI深度学习识别肿瘤微环境特征(如炎症分布、黏液基质)来明确病理诊断的研究在子宫间叶源性肿瘤中仍存在空白,未来可结合多组学数据(如影像+病理+基因检测)实现多模态融合,提升诊断的准确性。
2.3鉴别诊断
2.3.1子宫平滑肌瘤UIMT与富细胞性平滑肌瘤或黏液变性平滑肌瘤在组织学上高度相似,均表现为梭形细胞束状排列和局部炎症浸润[31] 。但约90%的UIMT在免疫组化中ALK阳性,且在基因检测中会出现基因重排(如ALK、ROS1、NTRK)现象,这能够与子宫平滑肌瘤相区分。ALK阴性UIMT因缺乏炎症浸润被误诊为平滑肌瘤,需结合NGS确认融合基因[32] 。
2.3.2子宫内膜间质肉瘤子宫内膜间质肉瘤的临床表现与UIMT相似,如异常子宫出血、腹痛、子宫增大等。高级别子宫内膜间质肉瘤与UIMT的鉴别较为容易,在镜下高级别子宫内膜间质肉瘤的细胞异型性明显、核分裂活跃。传统病理学观点将CD10作为诊断低级别子宫内膜间质肉瘤的特异性标志物,但其在UIMT中也可表达,不可盲目的仅凭CD10阳性诊断子宫内膜间质肉瘤[33] 。此外,约40%~50%的UIMT表现为ALK阴性,区分ALK阴性的UIMT和低级别子宫内膜间质肉瘤更依赖于形态学表现,UIMT往往有丰富的炎性细胞浸润、缺乏子宫内膜间质肉瘤典型的小动脉网和舌状浸润。当形态学及免疫组化结果无法明确诊断时需结合分子检测来鉴别,低级别子宫内膜间质肉瘤多伴有JAZF1或PHF1基因融合,而大部分UIMT则以ALK相关融合为主,少部分以ROS1、NTRK相关基因融合为主[34] 。
2.3.3炎性假瘤炎性假瘤多为良性反应性病变,无侵袭性,两者组织学形态中均可见浆细胞浸润,UIMT的细胞异型性和核分裂活性更高[35] 。而在基因检测中,炎性假瘤缺乏克隆性基因异常(如ALK重排)[24] 。
2.3.4 NTRK相关肉瘤NTRK相关肉瘤是一种由NTRK基因融合驱动的恶性梭形细胞肉瘤,与UIMT的鉴别依靠分子检测,但仍有极少部分的ALK阴性UIMT也可检测到NTRK基因融合,对于这部分UIMT与NTRK相关肉瘤的鉴别诊断需要回归到形态学和免疫组化上。NTRK相关肉瘤镜下表现为经典的梭形细胞肉瘤形态、细胞密度高异型性明显,排列呈束状、席纹状,通常缺乏显著的炎细胞浸润。NTRK相关肉瘤的免疫组化的关键指标Pan-Trk细胞核或细胞质呈弥漫强阳性,S100、CD34常阳性,虽然NTRK基因融合的UIMT免疫组化也可见到Pan-Trk阳性,但NTRK相关肉瘤免疫组化中平滑肌相关的SMA和Desmin指标常阴性。
3子宫炎性肌纤维母细胞瘤的治疗策略
UIMT的治疗策略需综合考虑肿瘤的生物学行为、分子特征及患者生育需求,目前以手术切除为主,化疗效果有限,靶向治疗和免疫治疗逐渐成为研究热点,对于ALK阳性的患者ALK抑制剂成为重要手段,但对于ALK阴性的患者选择靶向治疗方案需结合分子检测结果个体化选择。
3.1手术治疗手术治疗是UIMT的标准治疗方式,对于无生育需求或肿瘤体积大、边界不清的患者建议行全子宫切除术[19] ,根据Ladwig等[36] 提出的临床病理风险分层评分对于年龄<45岁、肿瘤<5 cm且有生育要求的患者可选择保留生育功能手术,但切缘阳性有复发或转移的风险。国内外多项病例报道表明,在行保留生育术后的患者中,出现IMT的复发或转移的概率较低,且某些患者术后并未接受化疗或靶向治疗。一项单中心回顾性研究纳入了27例UIMT患者,10例接受了全子宫切除术,17例行局部病灶切除术,在2~50个月的随访期间所有患者均未见影像学复发[23] 。另一病例报道了2例术前被误诊为子宫黏膜下肌瘤的UIMT患者行
3.2药物治疗
3.2.1化疗子宫体恶性肿瘤的常规化疗对UIMT效果有限。一项回顾性研究表明,3例转移性UIMT患者接受传统化疗后均未出现缓解[12] ,化疗可能更多用于无法手术或广泛转移的晚期患者,其与靶向或免疫治疗联合应用的疗效有待临床研究验证。
3.2.2靶向治疗对于存在ALK基因重排的UIMT靶向治疗是重要的治疗手段[8] ,在复发或转移性病例中展示出显著疗效。目前ALK抑制剂已出现以下几代:第一代
Dufresne等[38] 的一项单中心回顾性研究描述了3例ETV6-NTRK3的IMT患者,其中2例IMT患者术后未辅助靶向治疗,随访4年未见影像学复发,另1例局部晚期不可手术的IMT患者被纳入NavigateⅡ期试验(NCT02576431),接受larotrectinib治疗6个月,肿瘤缩小66%后手术切除肿瘤,随访7年后未复发。由于ALK阴性UIMT患者样本量较小,因此关于其靶向治疗仍待临床进一步探索。
3.2.3免疫治疗靶向PD-1/PD-L1检查点免疫治疗在子宫间叶源性肿瘤的治疗中的越来越受到关注,Shanes等[33] 研究发现了1例ALK阳性的UIMT患者,其PD-L1阳性、CD8+细胞富集,表明免疫治疗可能适用于携带ALK基因重排的UIMT。Smithgall等[39] 研究发现约70%的子宫间叶源性肿瘤PEComas表达PRAME,PRAME是一种癌症-睾丸抗原,是免疫治疗(如癌症疫苗、过继性T细胞疗法)的一个非常有潜力的靶点,这提示对于其他子宫间叶源性肿瘤如UIMT,可能存在除PD-1/PD-L1之外的新抗原靶点。鉴于UIMT富含淋巴细胞的肿瘤微环境,免疫检查点抑制剂是一个具有潜力的新兴治疗方向。
4预后
UIMT的生物学行为具有异质性,多数表现为惰性病程,部分病例可能复发或转移。国外学者Ladwig等[36] 提出了一种针对UIMT的新的临床病理风险分层评分,分别为以下各项分配1分:年龄>45岁、肿瘤大小≥5 cm、每10个高倍视野≥4个有丝分裂象以及浸润边界。0分的肿瘤基本没有侵袭性行为,约21%的1~2分肿瘤和所有评分≥3分的肿瘤都有侵袭性结局,因此建议有风险行为的UIMT患者配合密切随访。Devins等[18] 研究建议对所有UIMT行p16的免疫组化且与临床病理风险分层评分相结合,可在无法分子测序时进一步对中危IMT进行分层,p16可作为CDKN2A状态的替代标记,呈异常表达(弥漫强阳性或完全缺失)时提示肿瘤有侵袭性及复发转移的风险。行保留生育手术较子宫全切术后复发转移的风险更高,且需明确切缘状态,切缘阳性可能与早期复发有关。ALK阳性患者对ALK抑制剂敏感,预后较好[8] ,而ALK阴性患者伴随其他驱动基因异常(如ROS1、NTRK融合),缺乏有效靶向治疗手段,复发风险显著增加[30] 。推荐术后前2年每3~6个月复查影像学检查,之后每年1次[13] ,但对于高危患者(如ALK阴性、切缘阳性、年龄>45岁、肿瘤≥5 cm、核分裂象≥4/10 HPF、浸润性边界、CDKN2A缺失/p16异常),可缩短至3个月1次[18] 。妊娠相关UIMT常表现为自限性,但仍需至少2年随访以排除潜在侵袭性[16] 。对于复发或转移病例,推荐多学科团队评估。
5展望与小结
UIMT是低度恶性的子宫间叶源性肿瘤,影像学诊断困难,以病理及基因检测为主,大多数患者预后良好,少数病例可出现复发或转移。手术是UIMT首选的治疗方式,但是对于育龄期患者,是否保留生育仍存在争议。ALK阳性的UIMT靶向治疗患者获益明显,对于ALK阴性的UIMT,需根据基因检测结果个体化治疗方案,有待寻找新靶点及新的治疗如免疫治疗
等方式来提高疗效。未来,整合多组学数据的AI模型有望进一步提升UIMT的诊断与全程管理水平。
参考文献略。
来源:孟凡怡,贾海清,张颐.子宫炎性肌纤维母细胞瘤的诊断与治疗策略[J].实用妇产科杂志,2026,42(03):209-2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