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席说 | 张卓莉教授:从免疫解码到精准干预,重塑风湿免疫病诊疗新范式
2026-03-24



2026年3月20日至22日,第八届北大风湿免疫热点论坛暨重大风湿免疫病精准诊疗与创新转化北京市重点实验室揭牌”在京召开。值此契机,医脉通特邀大会主席、北京大学第一医院风湿免疫科主任张卓莉教授,就风湿免疫病诊疗从“免疫解码”迈向“精准干预”的演进路径进行深度专访。


从单细胞多组学到CAR-T细胞疗法,风湿免疫病诊疗正经历深刻变革。然而,从理念革新到临床落地,仍面临精准分型尚未标准化、新兴疗法可及性有限等挑战。未来5-10年,精准免疫干预将如何重塑临床工作模式?一线医生应如何适应这一范式转变?现将专访精彩内容整理如下,以飨读者。




医脉通:在从“免疫解码”到“精准干预”的演进路径中,哪些关键技术的突破为自身免疫病亚型的重新定义和发病机制的深度解析提供了核心支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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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卓莉教授


近年来,风湿免疫学正经历着一场由技术驱动的深刻变革。我认为,以下几项关键技术突破,为真正实现免疫解码、深入解析自身免疫病发病机制提供了核心支撑。


第一是单细胞多组学技术。单细胞测序、单细胞ATAC测序、单细胞蛋白质组等技术,让我们得以突破传统研究局限,从过去只能观察免疫细胞群体的平均信号,进阶到在单细胞分辨率层面,解析免疫细胞亚群、转化状态及其空间分布。如今我们能够清晰识别,哪些异常克隆在扩增、哪些致病通路在特定细胞中被激活,这直接推动了我们对系统性红斑狼疮、类风湿关节炎、狼疮肾炎等高异质性自身免疫性疾病的重新认知,推动疾病研究从单一临床表型,向更深层次的分子亚型不断迈进。


第二是空间转录组与多重免疫荧光成像技术。这类技术让我们能够在组织原位,直接观察免疫细胞与靶器官之间的相互作用与对话关系。在狼疮肾炎、炎症性疾病、干燥综合征等自身免疫病中,我们可以直观看到何种免疫细胞浸润器官、如何与器官实质细胞相互作用,这对于阐明器官特异性损伤的核心机制至关重要。


第三是高通量免疫组库测序技术。通过解析TCR、BCR的克隆性与多样性,我们可以追踪致病性免疫克隆的起源、扩增状态及演化过程,在自身免疫性疾病、特发性炎症性疾病等重大疾病领域,助力早期识别兼具诊断与预后价值的分子特征。


第四是CRISPR筛选与功能基因组学技术。依托基因编辑技术,我们可在体外及体内模型中,系统筛选调控免疫细胞功能的枢纽基因,为全新治疗靶点的发现提供了前所未有的工具。


正是这些技术的汇聚融合,让我们从疾病表型的表象描述,走向深层次的机制解析,为自身免疫性疾病的精准分型与靶向干预奠定了坚实的科学基础。



医脉通:基于这些技术带来的认知革新,目前针对自身免疫病的“精准干预”策略在临床转化中取得了哪些实质性进展?从理念突破到临床应用,还存在哪些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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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卓莉教授


依托技术革新带来的认知升级,精准干预策略在临床转化中已取得一系列实质性进展。


第一,靶向特定细胞亚群或细胞因子的生物制剂持续涌现。从最早的TNF-α抑制剂,到针对IL-17、IL-23通路的抗体药物,在类风湿关节炎、银屑病关节炎脊柱关节炎等疾病治疗中取得巨大成功;以利妥昔单抗、奥妥珠单抗为代表的CD20靶向药物,尤其是奥妥珠单抗在狼疮及狼疮肾炎研究中达成终点,实现突破性进展;针对BAFF/APRIL通路贝利尤单抗泰它西普,也在系统性红斑狼疮、干燥综合征中展现出明确临床获益。这些药物的成功,均源于对疾病核心致病免疫细胞与细胞因子的精准认知。


第二,以JAK抑制剂为代表的通路靶向策略广泛应用。JAK-STAT通路在多种自身免疫病中扮演枢纽作用,JAK抑制剂已从类风湿关节炎,拓展至脊柱关节炎、红斑狼疮、皮肌炎,乃至国外获批的巨细胞动脉炎等多个领域,标志着基于共同信号通路的跨疾病精准诊疗模式正在形成。


第三,CAR-T细胞疗法实现突破性探索。CAR-T细胞治疗从肿瘤领域延伸至自身免疫病,在狼疮肾炎、重症红斑狼疮、特发性炎性疾病、系统性硬化症等领域取得令人振奋的初步成果,意味着风湿免疫病治疗正从传统药物干预,迈向免疫系统重置的细胞治疗新阶段。


第四,生物标志物驱动的个体化治疗逐步落地。依托基因组学、蛋白质组学、免疫组库等特征,我们已经可以在治疗前对部分患者的靶向药物应答进行预测,推动诊疗模式从传统试错治疗,向精准匹配治疗逐步转变。


尽管理念革新显著,但从理念走向临床实践仍面临诸多挑战。


一是生物标志物验证困难,大量标志物缺乏前瞻性、高质量临床研究证据支撑,难以真正指导临床决策。


二是疾病异质性与精准分型尚未落地,分子分型在科研层面推进迅速,但临床仍以表型诊断为主,进入标准化诊疗体系尚需时日。


三是CAR-T等新兴疗法可及性与安全性有限,治疗成本高、可及性不足,长期安全性仍需深入探索,目前仅适用于传统治疗无效的难治重症患者。


四是跨学科体系建设尚不成熟,精准诊疗需要整合基因组学、病理学、影像学、生物信息学等多学科资源,现有跨学科协作仍未形成成熟、常态化的运行模式。



医脉通:展望未来5-10年,基于深度解码的精准免疫干预将如何重塑风湿免疫科临床工作模式?一线医生现阶段应如何主动适应这一新范式转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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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卓莉教授


未来5-10年,精准免疫干预将深刻重塑风湿免疫科的临床工作模式,主要体现在四个方面。


第一,诊断模式从临床表型分类转向分子分型整合。未来风湿免疫病的诊断不再是单一病名,而是融合分子亚型、免疫特征、预后标志物的多维度诊断。例如系统性红斑狼疮患者,诊疗标签将细化为“系统性红斑狼疮Ⅰ型干扰素高表达亚型+肾脏受累高风险”,分子层面的精准刻画将直接指导药物选择。


第二,治疗决策从阶梯试错转向精准匹配。随着靶向药物日益丰富,临床将不再遵循传统免疫抑制剂逐步升级的试错模式,而是依据患者免疫特征、致病通路、器官受累模式,在治疗初期就选用最适宜的靶向药物,实现更快捷、精准、高效的个体化治疗。


第三,疾病监测从定期随访转向动态多维管理。依托可穿戴设备、液体活检、免疫组库动态监测等手段,可对疾病活动度、治疗反应、复发风险进行实时评估,实现从被动应对到主动管理的转变。


第四,学科边界从专科诊疗转向多学科深度融合。风湿免疫科将与临床免疫、分子病理、基因组学、生物信息学、医学影像等学科深度协作,跨学科诊疗成为日常工作常态


对于一线临床医生,现阶段可从四方面主动适应范式转变。


一是建立分子分型临床思维,在实践中结合患者免疫特征、基因背景、生物标志物进行综合判断,从“诊断疾病”转向“解析免疫病理特征”。


二是主动学习前沿技术知识,理解单细胞组学、空间转录组、CAR-T等技术的基本原理与临床价值,更好地解读研究进展、评估新疗法适用人群。


三是积极参与临床研究队列建设,参与真实世界研究、疾病注册登记与生物样本库构建,积累中国人群高质量数据,构建适合国人的精准分型体系。


四是深化多学科协作模式,主动与病理、影像、检验、基础免疫等科室建立常态化协作,将MDT从疑难病例会诊拓展至常规诊疗流程。


精准免疫干预的愿景令人振奋,但其临床落地需要每一位风湿免疫科医生共同努力。从每一次临床决策、每一例病例讨论、每一项科研探索做起,我们都能为这一新范式的实现贡献力量。



专家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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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卓莉 教授

北京大学第一医院


  • 风湿免疫科主任,主任医师,北京大学二级教授,博导

  • 国家临床重点专科,北京市重点实验室主任

  • 曾经在英国及荷兰工作四年

  • 中华医学会风湿病学分会候任主委

  • 中华预防医学会理事,风湿免疫病预防专委会 副主任委员

  • 中华风湿病学杂志副主编

  • 获得国自然重大、面上等30多项资助,获得多个奖项

  • 发表文章500余篇,包括 NEJM、BMJ、ARD、Lancet Rheumatol、Arthritis Rheumatol、Blood、Eur Respir J、JAAD等国际顶级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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