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20世纪50年代以来，机械通气已被用于为重症患者提供呼吸支持、改善氧合情况以及保护呼吸道。接受有创机械通气的意识障碍患者，因长期卧床存在呼吸道分泌物清除能力下降的问题。随着分泌物量增多、黏稠度升高，会进一步加重分泌物清除障碍，可能导致肺不张和肺炎，从而导致呼吸机相关性肺炎的发生率升高（在严重创伤患者中为20%~71%，在卒中患者中为28%~76%）。这些并发症可能会延长机械通气的时间、增加重症监护病房的住院天数、提高死亡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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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气道清除技术可能改善分泌物清除、呼吸顺应性和通气分布，并减少肺不张，但目前对于最有效的治疗方式尚未达成共识。

持续高频振荡治疗（CHFO）已被证明：可以通过向气道内输送高频振动，从而松动深部痰液并形成压力梯度，让分泌物更容易从肺的外周向中心气道移动，帮助改善肺通气。然而，该技术在接受机械通气的意识障碍患者中，应用证据尚较为有限。为明确CHFO是否能改善该类患者的肺通气、减少肺不张发生，我国东南大学中大医院刘玲教授团队联合国内11家三甲医院，开展了一项多中心、单盲、随机对照临床试验，相关结果发表于《CHEST》杂志。

研究设计

研究在国内11家三甲医院ICU开展，纳入了ICU内接受机械通气的患者中18～80岁、格拉斯哥昏迷量表（GCS）评分≤8 分（言语反应计1分）、有创机械通气≥48h、经胸部CT、胸片或肺超声确诊肺不张的患者，按1:1比例将患者随机分配至常规护理组或CHFO+常规护理组：

• 常规护理组：常规护理包括定时翻身促进分泌物引流；持续监测人工气道气囊压力（25~30cmH₂O）；吸入气体加温湿化，目标温度为37℃、相对湿度为100%；根据分泌物潴留临床征象及时清除声门下与气道分泌物；必要时实施床旁纤维支气管镜检查。此外，每日行1～2次高频胸壁振荡，每次10~15分钟。

• CHFO组：接受CHFO+常规护理。操作前确认患者生命体征稳定，首先将床头抬高＞30°；随后将呼吸机模式切换为压力控制通气，设置压力触发- 20cmH₂O、高压报警 40cmH₂O，同时上调潮气量与分钟通气量报警阈值，呼吸频率报警设为40次/分。初始采用低频振荡模式，患者耐受后转为CHFO。治疗前、中、后通过听诊与氧合评估气道分泌物，确保及时清除。干预结束后恢复原呼吸机设置，每次治疗10分钟，每日3~4次，连续5天。

  
  

研究主要终点为治疗第5天较基线的非充气肺组织占比变化率；次要终点包括过度充气、正常充气、充气不良肺组织的占比变化率；基线至第3、5天的峰值咳嗽流量、临床肺部感染评分（CPIS）、呼吸力学、动脉血气变化；无呼吸机天数、ICU 住院时长、脱机成功率、ICU 死亡率、28天死亡率；同时评估CHFO组第1天每次治疗前后的呼吸力学变化。

此外，研究还按患者的年龄（＜60 岁、≥60 岁）、GCS评分（3 分、＞3 分）、吸烟史（有、无）、随机化时峰值咳嗽流量（＜60L/min、≥60L/min）、随机化时氧合指数（PaO₂/FiO₂≤300、＞300）等因素进行了亚组分析。

研究结果

研究最终筛选出80例患者进行随机分组(CHFO组 43例，常规护理组37例)。最终意向性治疗人群中70例（87.5%）获得主要结局数据（CHFO 组38例，常规护理组32例）。

患者平均年龄61.5±12.5岁，男性73.8%；急性生理与慢性健康评分Ⅱ（APACHEⅡ）平均22.1±5.7；多数患者诊断为脑出血（58.8%）。有创机械通气至随机化中位时间5.0天（IQR：3.0～8.0天），ICU 入院至随机化中位时间 5.0天（IQR：2.0～7.0 天）；随机化时无充气肺组织占比9.2%（IQR：5.9%～15.1%）。

所有患者均接受分配治疗，70例（87.5%）完成治疗。CHFO方案中，72.6% 为每日3次治疗，27.4% 为每日4次，无患者接受额外治疗。研究期间两组糖皮质激素、抗凝药、血管活性药物、镇静镇痛药、抗生素等药物使用情况相似。随机化后，CHFO 组38例中19例（50.0%）、常规护理组32例中17例（53.1%）行纤维支气管镜检查（P=0.815）；两组分别有6例（15.8%）、3 例（9.4%）采用俯卧位（P=0.4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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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要结局

第5天时，CHFO组无充气肺组织的百分比变化为-51.3%（95% CI：-62.7~-40.0），常规护理组为-37.6%（95% CI：-49.3~-26.0），两组均值差为-13.69%（95% CI：-24.86~-2.52，P=0.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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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要结局

第5天时，CHFO组与常规治疗组的过度、正常、不良充气肺组织的百分比变化分别为0.0% vs 25.3%、9.7% vs 6.5%、-4.6% vs -7.1%，两组各肺充气分区的指标变化均无统计学差异（均 P>0.05）。

CHFO组第5天临床肺部感染评分的降低幅度大于常规治疗组（-1.0分，IQR：-2.3~-0.8分 vs 0.0分，IQR：-2.0~1.0分），中位数差为 -1.00分（95% CI：-2.00~0.00分，P=0.031）；两组咳嗽峰流速的变化无显著差异（18.0L/min，IQR：6.5~30.5L/min vs 9.5L/min，IQR：-9.5~24.5L/min）中位数差为9.00L/min（95% CI：-3.00~23.00L/min，P=0.120）。

第28天时，CHFO组患者的无机械通气天数显著多于常规治疗组（中位 20.0天，IQR：9.0~23.0天 vs 中位 14.0天，IQR：0.0~20.5天），中位数差为 2.00天（95% CI：0.00~6.00，P=0.036）；CHFO组的ICU住院时间更短（中位 9.0天，IQR：6.0~16.0天 vs 中位 14.0天，IQR：7.0~26.5天），中位数差为 -3.00天（95% CI：-8.00~0.00，P=0.047）。两组的脱机成功率、ICU 死亡率和28天死亡率均无显著差异（表 1）。

表1 主要及关键次要结局指标

第1天每次治疗前后，CHFO组的呼吸力学和动脉血气以及呼吸力学与基线相比在第3天和第5天的变化在两组之间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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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组分析

年龄≥60岁（均值差：-18.03%，95% CI：-32.65~-3.42）、GCS评分>3（–15.06%[95% CI，–27.04～–3.08]）、无吸烟史（–19.14%[95% CI，–31.87～–6.41]）以及随机分组时PaO₂/FiO₂ ≤300（–16.82%[95% CI，–29.12～–4.52]）均与主要终点的更大降幅显著相关(图1)。

图1 主要结局的亚组分析

讨论

这项针对意识障碍患者的多中心随机试验表明，连续5天的CHFO治疗能显著减少肺部非通气组织，缩短ICU住院时间，增加无呼吸机天数，且未发现不良反应。

作者表示，该多中心随机对照试验首次证实 CHFO 可改善机械通气意识障碍患者的肺通气，该人群为肺部并发症高危人群。与既往针对非通气或外科患者的研究不同，该研究聚焦有创通气患者，随机化中位时间为气管插管后5天，干预时机早于肺不张典型发生时间，为临床提供了更积极的肺保护策略。

研究采用3D Slicer软件客观量化无充气肺组织，减少了影像学与超声评估常见的变异性。生理学研究显示 CHFO 效果在3小时后减弱，研究采用每日3～4 次、连续5天的方案以维持足够治疗强度，避免因干预时长过短低估 CHFO 疗效。研究发现，年龄≥60岁、 PaO₂/FiO₂≤300的患者接受 CHFO 后主要结局改善更显著，这可能与分泌物潴留增加相关，与既往高分泌患者对肺通气策略反应更好的证据一致。值得注意的是，GCS评分＞3分与非吸烟患者同样获益，尽管其分泌物负荷较低，提示黏液清除之外的额外作用机制。该研究通过纳入脑损伤患者，突破了既往研究的局限性，但吸烟相关纤毛功能障碍可能成为影响CHFO疗效的重要因素。

该研究通过床头抬高＞30°控制潜在颅内压影响，可能最大程度减少了不良作用。既往一项交叉试验比较发现，机械振动比手动治疗更少引起颅内压升高和血流动力学波动，或可解释两组临床结局无显著差异的原因。

从临床角度看，CHFO对无呼吸机天数与ICU住院时长的改善，或源于其对肺通气与分泌物廓清的作用。高频振荡可减少黏液潴留、促进肺泡复张、改善通气分布。重要的是，CHFO实施无需中断常规通气与镇静方案，是危重症患者呼吸康复实用且合理的辅助手段。

参考文献：Hu Z, Pu X, Tang R, et al. Effect of Continuous High-Frequency Oscillation Therapy on Lung Aeration in Mechanically Ventilated Patients with Impaired Consciousness: A Multicenter Randomized Controlled Trial[J]. Chest, 2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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