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读
慢性子宫内膜炎(chronic endometritis,CE)是指子宫内膜间质出现
01CE的患病情况及危害
(一)不明原因不孕、反复胚胎种植失败和反复妊娠丢失
CE相关研究主要集中于不明原因不孕、反复胚胎种植失败(repeated implantation failure,RIF)及不明原因反复妊娠丢失(recurrent pregnancy loss,RPL)人群,因诊断标准及研究人群差异,患病率范围较广:
不明原因不孕人群:2.8%~56.8%,Meta分析合并患病率为26.38%(95%CI20.97%~32.16%,纳入45项研究,32644例);
RIF人群:7.7%~66.3%,Meta分析合并患病率为36.32%(95%CI30.71%~42.12%,纳入36项研究,6504例);
RPL人群:9%~67.6%,Meta分析合并患病率为29.19%(95%CI20.8%~39.29%,纳入17项研究,3653例)。
Meta分析显示,不孕和RPL患者CE患病率显著高于健康女性(OR=2.96,OR=3.59);合并CE的RIF患者临床妊娠率显著低于不合并CE者。经抗菌药物治疗后,上述人群生育结局可得到不同程度改善,故建议对不明原因不孕、RIF和RPL人群进行CE相关检查。
(二)子宫内膜息肉和
1、子宫内膜息肉:Meta分析显示,子宫内膜息肉患者CE患病率为28.71%~92.59%,合并患病率51.35%(95%CI27.24%~75.13%),显著高于无息肉者(OR=3.07);≥3个息肉患者CE患病率高于单发息肉者(OR=3.43),且CE会增加息肉切除术后复发风险。
2、子宫内膜异位症:3%~53%的子宫内膜异位症患者合并CE,其CE患病率(52.94%)高于非子宫内膜异位症者(27.02%),且CE会增加子宫内膜异位症患病风险(OR=3.037)。
(三)其他相关因素
CE与其他生殖道感染关系密切,CE患者既往生殖道感染史(28.50%)显著多于非CE患者(14.10%);输卵管炎、输卵管阻塞及输卵管积水者CE发生率较高。此外,CE 发生还与经期延长、宫腔粘连、剖宫产瘢痕
02CE的病原微生物及宫腔菌群
(一)正常宫腔菌群
既往因培养技术限制,认为宫腔无菌;高通量测序(next generation sequencing,NGS)发现正常宫腔存在微生物,以
(二)CE的病原微生物
1、培养法:最常见为大肠埃希菌、粪肠球菌、链球菌、葡萄球菌等细菌(占59.7%),其次为支原体(11.0%),另有棒状杆菌、
2、NGS检测:CE患者宫腔乳杆菌占比降低,非乳杆菌比例上升,微生物代谢异常(如
03CE导致宫腔免疫微环境改变的机制
(一)正常子宫内膜的免疫微环境
子宫内膜免疫微环境在生殖功能(胚胎着床、妊娠保护)与防御病原体间维持动态平衡,包括:
固有免疫:机械屏障、巨噬细胞(M1型促炎、M2型抑炎)、子宫自然杀伤细胞(uNK,参与免疫耐受及血管生成)介导的应答;
适应性免疫:B细胞(分化为浆细胞产生抗体)、T细胞(Th1促炎、Th2调节免疫耐受、Treg维持母胎耐受)介导的应答。
上述免疫细胞及细胞因子在雌
(二)CE对免疫和生育的影响及机制
CE 会导致局部免疫应答异常,影响免疫微环境及母胎界面平衡:
1、巨噬细胞向M1型极化,促炎因子(IL-6、IL-12、IL-23等)升高,诱导Th1应答,对胚胎产生毒性;
2、分泌期及孕早期uNK细胞减少,不利于母胎免疫耐受建立,影响着床;
3、脂多糖(LPS)诱导B细胞迁移分化为浆细胞,产生IgM、IgA1、IgA2、IgG1、IgG2(尤其IgG2 升高),可能不利胚胎植入;
4、CD8+T细胞比例升高,Th1应答亢进(促炎因子IL-1β、IL-6、TNF-α增加),Th2及Treg受抑(抑炎因子IL-10、TGF-β减少),免疫失衡导致母胎耐受破坏;
5、子宫内膜分泌中期分化延迟,改变种植窗,影响容受性,导致RIF、RPL等。
04CE的诊断
☞CE诊断需结合病史、临床表现、
(一)临床表现与病史
多数CE无明显症状,少数有下腹不适、
(二)辅助检查
1、
2、宫腔镜检查:能直观了解宫腔情况,是重要诊断手段,阴性预测值达98.8%。采用2019年国际CE标准化工作组标准,镜下特征包括:
草莓征:弥漫性充血背景上的白色点状腺管开口;
局灶性充血:小面积充血;
出血点:局灶性红色区域,边缘清晰不规则,可能与毛细血管相连;
微小息肉(直径<1mm):有明显血管轴,由炎性细胞、小血管及腺体混合而成;
间质水肿:卵泡期子宫内膜不规则增厚、苍白。
☞多项特征联合可提高准确率:微小息肉(敏感度54%、特异度99%、准确率90%);间质水肿+充血(准确率92.7%);微小息肉+间质水肿+草莓征和/或充血(准确率93.4%~94.77%)。检查时建议用外径<5mm宫腔镜,避免探宫/扩宫干扰,对局灶异常行定位活检。
3、病理学检查:CE病理特征为子宫内膜间质浆细胞浸润、充血水肿、密度增加,可伴腺上皮损伤及上皮-间质发育不同步。浆细胞识别常用CD138免疫组化(需注意腺上皮及宫颈鳞状细胞假阳性),可联合MUM1双染辅助识别。
☞病理结果需结合临床:
宫腔镜+病理均提示CE:确诊;
均不支持:不诊断;
病理提示但宫腔镜未提示:可诊断(宫腔镜可能漏诊);
病理未提示但宫腔镜有表现:结合高危因素及生育史,考虑诊断(取样方法、周期等可能影响病理结果)。
4、微生物检测:
培养法:可指导用药,但假阴性率高、耗时久,临床价值有限;
分子生物学方法:PCR仅能检测已知微生物,敏感度有限;NGS可检测所有微生物,但核心致病菌群不明,临床应用受限。
(三)诊断结论
宫腔镜结合定位活检病理检查是CE最佳诊断方法。
05CE的治疗
(一)经验性抗菌药物治疗
CE多为细菌混合感染,以经验性用药为主,首选
常用方案:
一线:多西环素100mg,2次/d,14d;
二线:
➨另有方案以喹诺酮类+硝基咪唑类为首选,如氧氟沙星400mg 2次/d+甲硝唑500mg 2次/d(14d,治愈率73%),或左氧氟沙星500mg/d+
(二)针对病原体的抗菌药物治疗
根据培养结果用药:
G+菌阳性:
G-菌阳性:环丙沙星500mg,2次/d,10d;
支原体/脲原体阳性:
培养阴性:
研究显示,1~3个疗程总治愈率可达50.82%~81.25%。Meta分析表明,复查治愈后胚胎移植的植入率(OR=3.24)临床妊娠率(OR=4.02)持续妊娠率(OR=6.81)均显著高于未治愈者。
(三)其他治疗方法
1、中西医结合:抗菌药物基础上,辨证辅以清热活血、理气补虚中药,可降低耐药性,改善炎症状态,但缺乏大样本研究支持。
2、免疫调节:孕激素调节母胎免疫平衡、
(四)治疗后复查
建议在子宫内膜1~2次更新后复查,以宫腔镜结合定点活检病理为主要评估手段,条件允许时用微型宫腔镜。治愈后可备孕或胚胎移植。
06推荐意见
1、CE可导致不良生育结局,对于不明原因不孕、反复胚胎种植失败和反复妊娠丢失者,建议完善CE相关检查(推荐级别:2A类)。
2、CE的常见致病性微生物为细菌感染(推荐级别:2A类)。
3、CE导致不良生育结局的机制可能为:引发的炎症反应和局部免疫微环境紊乱,使子宫内膜容受性下降和胚胎着床发育障碍,影响受孕和妊娠维持(推荐级别:3类)。
4、CE的诊断需结合病史、临床表现、宫腔镜检查和子宫内膜组织病理等辅助检查作出诊断(推荐级别:2A类)。
5、CE的宫腔镜特征有草莓征、子宫内膜充血、微小息肉和子宫内膜间质水肿,同时出现多项宫腔镜表现可提高诊断准确率。宫腔镜结合病理检查是CE的最佳诊断方法(推荐级别:2B类)。
6、子宫内膜微生物培养虽阳性率低,但能根据药敏结果指导抗菌药物选择;分子生物学检测方法虽然可提高微生物检测的敏感度,但CE的核心致病菌群尚不明确,临床应用需要进一步探讨(推荐级别:3类)。
7、CE患者推荐口服抗菌药物治疗,治愈率高,且能改善生育结局(推荐级别:2A类)。
8、治疗方案可选用多西环素或联合硝基咪唑类药物,也可以选择喹诺酮类联合硝基咪唑类药物。具体疗程可根据CE严重程度决定(推荐级别:2B类)。
07结语
CE可导致不良生育结局,机制与微生物感染及免疫应答相互作用相关。宫腔镜联合病理检查是最佳诊断方法,不明原因不孕、RIF或RPL者应行CE检查,确诊后合理使用抗菌药物治疗。
目前,CE的发病机制、病原学诊断优化、严重程度与抗菌药物疗程的关系等仍需进一步研究。希望妇产科及病理医师重视CE,积累更多高级别循证证据,统一诊断标准,提高疗效。
参考文献略。
文章来源:中国优生科学协会女性生殖道疾病诊治分会,中华医学会妇产科学分会感染性疾病协作组。与生育相关的慢性子宫内膜炎诊治专家共识(2025 年版)[J]. 中国实用妇科与产科杂志,2025,41 (7):715-7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