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家简介

宁光 院士

• 中国工程院院士、上海交通大学光启教授

• 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瑞金医院院长

• 《中华内分泌代谢杂志》、Journal of Diabetes主编

一、能量代谢稳态：健康与疾病的平衡枢纽

讲座伊始，宁光院士指出，中国肥胖/超重已进入高速增长期，平均年增幅达11%，预计2030年超重/肥胖人群比例将超过60%，这一趋势令人担忧。

图 中国肥胖/超重已进入高速增长期

人体需要通过摄取能量以保持有序的能量稳态，并达到机体内环境稳态及机体最佳健康状态。能量代谢是生命基本特征之一，涉及营养吸收、能量摄入、储存、排泄与消耗等环节。能量缺乏或过剩都会引发细胞和机体一系列应激反应，而能量稳态失衡会导致超重/肥胖、糖尿病、心脑血管疾病、肿瘤等一系列重大疾病。

关于“体重控制是否越低越好”的疑问，瑞金医院代谢团队主导的“4C研究”（中国心脏代谢疾病及肿瘤队列研究）提出了新的见解。该研究发现，身体质量指数（BMI）、腰围、腰臀比与心血管疾病（CVD）风险呈J型、与全因死亡风险呈U型相关，体重并非越低越好。

此外，研究明确了BMI=25kg/m²是整人群疾病和死亡的拐点，其最佳范围应界定在20至30kg/m²之间，与WHO的定义一致。研究发现中国成人BMI在65岁后逐渐降低而不是增加，然而，腰围和腰臀比随年龄增加而增加。因此，对于65岁以上的人群来说，以腰围或腰臀比表达不适当脂肪增加为好。研究还发现，在中位3.1年的时间内，体重改变程度与全因死亡风险呈U型相关，体重减少5%（肿瘤）或增长超过3%（心脑血管病），均增加全因死亡风险。

图 4C研究：体重管理是否有“理想体重调定点”？

二、体重调定点：能量代谢的关键锚点

图 能量代谢环：体重调定点

宁光院士指出，体重是能量稳态的重要标志，增加或降低会触发一系列代谢及内分泌调控机制，设定个体化的体重调定点将维持机体能量稳态和最佳健康状态。

从生命全周期来看，配子与胚胎期能量异常、生命早期能量缺乏或过剩，以及成年期持续肥胖等，均会导致能量代谢相关疾病，并可能通过代间遗传与跨代遗传影响子代远期健康。4C研究发现“体重动态变化”影响代谢健康，20-50岁体重增长与糖尿病风险呈线性相关，特别是20-30岁体重增加与60岁前罹患糖尿病风险的相关性更显著。

图 4C研究：“体重动态变化”影响代谢健康

图 人体体重组成成分

宁光院士强调，设定个体化的体重调定点对于维持机体的能量稳态和最佳健康状态至关重要。确定体重调定点的第一步是科学认知体重的组成：包括骨骼、肌肉、脂肪和水分等，减重实际上应特指“减少不适当增加的脂肪”。不适当增加的脂肪是指人体摄取能量超出正常储存量，过剩能量以脂肪形式储存，可能导致腰围增加、体重过载，进而成为慢性疾病的诱因。

因此，体重管理不能盲目追求数值下降。例如，水分减少常对早期减重产生显著影响，但不适当的水分丢失可能造成肌体损伤。为此，宁光院士提出了“能量守恒定律的能量代谢四维环”。即：

能量摄入=能量排泄+能量消耗+能量储存（能量吸收）

➤能量储存：糖原+脂肪，可能的靶器官，肝和脂肪及肌肉

➤能量消耗：棕色脂肪，白色脂肪棕色化，交感神经及中枢

➤能量排泄：肠道蠕动+肠道吸收面积，肠道，迷走神经及中枢，肠道菌群

通过准确计算能量摄入、排泄和消耗，可以推算出能量储存，结合个体化分析，制定科学的长期管理方案，确保必要且正常的能量储存，维持机体正常活动，同时避免不适当增加脂肪带来的危害。

图 体重调定点：能量守恒定律的能量代谢环

三、GLP-1受体激动剂：减重“利器”与未解之谜

宁光院士详细回顾了减重干预方式的百年发展历程，这一历程充满了挑战与进步。历史上，多种药物如甲状腺激素、氟卡色林、利莫拉班等因安全性问题而退出市场。2012至2020年间，大量临床研究显示，减重手术能够显著改善肥胖患者的代谢状况。

近十年来，胰高血糖素样肽-1（GLP-1）受体激动剂成为了减重领域的研究热点。多项临床研究结果表明，GLP-1受体激动剂不仅能有效降低体重，还对治疗阻塞性呼吸睡眠暂停综合征（OSAS）、CVD、慢性肾脏病（CKD）以及代谢相关脂肪性肝炎（MASH）等病症具有潜在益处。然而，也有研究指出，GLP-1受体激动剂的使用可能与胃肠道疾病、胰腺炎、肌肉质量损失和甲状腺癌等风险增加有关。

综上所述，尽管GLP-1受体激动剂在减重方面显示出显著效果，但其是否具有其他独立效应以及副作用的具体情况，仍需更多的研究来探索和验证。

四、GLP-1类药物的进阶之路：多靶点、口服化、长周期

GLP-1类药物的研发前景广阔，未来的发展方向应聚焦于多靶点激动剂的开发、提升口服及长效制剂技术、拓展适应症范围、实现个体化与精准治疗，并提高药物的可及性和经济负担性。

图 GLP-1类药物主要的研究方向和策略

以“多靶点”为例，GLP-1类多靶点药物比单受体激动剂具有更高的疗效，同时提高了耐受性。例如，研究显示，GCG/GLP-1和GIP/GLP-1双受体激动剂，能额外减重约4.4%，并且与安慰剂相比，没有增加显著的副作用。

图 GLP-1类双靶点/三靶点药物的发展历程

五、全生命周期精准管理：从短期干预迈向长期健康稳态

全生命周期个性化精细体重管理的关键在于针对不同人群，通过强化饮食和运动干预来精细化改善肥胖。这包括刻画对不同干预模式反应差异的人群特征谱，挖掘可预测干预效能的生物标志物，并建立以干预效果为导向的个体精准分型，探索个体化饮食运动干预策略。此外，健康预测与干预算法优化干预效果评估及预测，建立生活方式干预有效性的特征画像。

技术赋能的健康管理产业提供了一套全生命周期个性化数智化精细体重管理解决方案，包括个人健康管理小程序、线下健管联合空间、保险公司和机构的健康管理方案。智能设备如健康监测设备和一体机，以及瑞金医院健康会客厅等，可在多种环境中提供服务。

总结而言，精准判定能量代谢并进行全生命周期体重管理是实现有效体重管理的关键。宁光院士提出"三级干预策略"，为体重管理提供实践框架，有助于更有效地控制和管理体重。

图 能量代谢的精准判定与全生命周期体重管理

本文小结

讲座临近尾声，宁光院士总结道，肥胖管理是一项全社会的系统工程，需要重新审视中国人肥胖风险切点，注重体脂率对健康的影响；注意体重变化（脂肪减少）的速率（快vs稳）和维持的可能性；理性认识减重药物：是否有独立效应，如何平衡其副作用；关注中枢神经与肠道，融汇中西药靶点，把握减重药物未来方向；精准判定能量代谢，个性化开展体重管理，提升体重干预效果。随着对肥胖机制的更深入理解，以及新技术和新方法的不断涌现，我们有望实现更加精准和个性化的肥胖管理，从而在全球范围内推动健康事业的发展，提高人们的生活质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