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介绍2例aGVHD的临床诊断和治疗思路,阐述笔者对aGVHD处理的以下观点:①减少aGVHD发生重在预防;②鉴别诊断是关键;③要重视aGVHD治疗的规范化;④疗效的动态评估能够有效提高复杂情况下的整体疗效。
例1
女,52岁,急性髓系
例2
女,18岁,急性T淋巴细胞白血病(高危).CR,母亲供女儿单倍体HSCT,改良BuCyATG预处理方案,
处理:予第3剂巴利昔单抗并恢复CsA、阿昔洛韦和复方磺胺甲基异唔唑治疗;肠镜
处理:水化碱化,停用霉酚酸酯,甲泼尼龙减停加速,加用丙氧尿苷(DHPG)10 mg·kg-1·d-1。每周检测2次CMV-DNA和EBV-DNA。+41 d给予第4剂巴利昔单抗,腹泻量500~600 ml,肝功能:ALT120 U/L.AST 87 U/L,TBIL25 μmol/L,CMV水平无升高,EBV转阴。评估:治疗有效,方向不变。+48 d水样便100~200 ml,CMV转阴,HCⅠ度,WBC2.5×109/L.ANC 1.0×109/L,PLT 25×109/L,评估结果:治疗有效,给予第5剂巴利昔单抗,出现血象下降,将DHPG改为
一、减少GvHD发生重在预防
GVHD一旦启动,必将导致临床过程的复杂化,难治的重症GVHD导致移植相关死亡率增加,因此allo—HSCT时通过移植早期积极预防来减少GVHD的发生,常用预防方案如下:
1. 经典方案
经典方案为CsA/
特殊情况下基础免疫抑制剂的暂停:移植后早期一般不停用基础免疫抑制剂,在怀疑药物导致严重TMA或肾损害时(如例2),可以暂停5~7 d,但须以其他药物替代(如+1、+3 d应用巴利昔单抗),5~7d内一般不会发生严重GVHD。在发生移植后淋巴细胞增殖性疾病(PTLD)或疾病复发的情况下,移植后早期停用基础免疫抑制剂应谨慎,以免发生严重GVHD。
2. 强化的GVHD预防方案
(1)加用霉酚酸酯:
赖永榕报告多中心研究的结果,在CsA/MTX基础上加用0.5~1.0 g/d霉酚酸酯预防应用30d,Ⅱ—IV
(2)ATG:
ATG是非体外去T的替代供者移植方案的重要组成部分。不同剂量ATG对于aGVHD的预防作用不同。单倍体移植的随机对照研究结果显示,兔源ATG 10 mg/kg组Ⅲ/Ⅳ度aGVHD发生率(4.5%)低于6 mg/kg组(16.1%)。笔者单位以兔源ATG 10 mg/kg作为替代供者移植的常规方案。配型相合同胞移植的回顾性资料显示,骨髓移植、外周HSCT和具有高危cGVHD因素患者移植前采用低剂量ATG加强预防,加ATG组和骨髓移植组的广泛型cGVHD发生率均低于外周血HSCT组,但三组的aGVHD发生率差异无统计学意义。ATG也应用于一些减低强度预处理方案中。
(3)生物标记指导的分层预防:
采用生物标记筛选出高危患者加强预防。北京大学人民医院将骨髓CD4:CD8>1:1.16的单倍体移植患者视为aGVHD的高危人群,在原来方案基础上加用小剂量糖皮质激素(甲泼尼龙0.5 mg·kg-1·d-1,+5 d开始,1周后缓慢减停),Ⅱ~Ⅳ度aGVHD发生率由48%降到21%。
(4)加用抗CD25单克隆抗体或间充质干细胞:
在单倍体移植治疗重型
(5)其他有效减少GVHD发生的措施:体外去除T细胞、单克隆抗体、移植后环磷酰胺(Pt-cy)等,目前国内基本未用。
二、诊断及鉴别诊断是关键
aGVHD的诊断主要依靠临床,鉴别诊断包括以下几种情况:
1. GVHD只表现为皮疹时
只有皮疹的GVHD最容易诊断,但要注意除外明显的药疹和感染相关性皮疹,如果遇到鉴别困难的情况,可以行皮肤活检。
2. 早期发生的GVHD与植入综合征鉴别
植入综合征与预处理对组织造成损伤或白细胞恢复造成炎性因子释放有关,在单倍体相合移植中的发生率高达20%~30%。植入综合征诊断通常依据Spitzer和Maiolino两个标准:①Spitzer标准:发生在植活96 h内,并符合下列3条主要标准或2条主要加1条次要标准,主要标准:非感染性发热、皮疹超过体表面积25%以上、
②Maiolino标准:非感染性发热和皮疹或肺浸润,发生在白细胞重建前24 h或重建后任何时间。及时识别和处理植入综合征能降低典型aGVHD的发生率。移植早期出现的皮疹、腹泻往往合并高热,与植入综合征的早期表现难以鉴别。如例1,发热、腹泻、皮疹和低氧血症均存在,按皮疹、腹泻可诊断GVHD,但GVHD一般不伴发热和低氧血症,按发热、皮疹和低氧血症及发生时间诊断为植入综合征,而植入综合征诊断标准中没有腹泻。因为GVHD和植入综合征起始治疗均为甲泼尼龙1 mg·kg-1·d-1,鉴别到非感染性合并症已经不影响治疗,关键是鉴别感染和非感染或是否两者并存。当不能除外存在感染时,在继续经验抗感染治疗情况下,予甲泼尼龙1.0mg·kg-1·d-1。出层流室后尽早行肺部CT等检查除外感染,抗生素可以酌情停用或简化。
3. 当GVHD累及部位包含皮疹时
当皮疹、肝功能损害、腹泻并存时,GVHD的可能性最大,但也要有鉴别诊断的意识。如例1,根据皮疹、腹泻和肝功能受损诊断Ⅱ度aGVHD,患者的肝功能异常,鉴别诊断中要考虑到乙型肝炎复燃或药物
4. 当GVHD累及部位不包括皮疹时
GVHD的表现不典型,诊断困难。以胃肠道受累为唯一起始表现的GVHD最为多见,表现为大量水样泻、伴或不伴腹痛,严重时可有便血,应与各种肠道感染(细菌感染、真菌感染、病毒
仅仅作出aGVHD的诊断是不够的,同时还必须评估GVHD的严重程度,即采用修订的西雅图Glucksberg标准对所有受累器官的严重程度进行评分,再得出总的GVHD分度b1。对于配型相合移植的I度皮肤GVHD,在确认CsA或他克莫司血药浓度有效的前提下,可以先局部应用糖皮质激素;而对于配型相合患者Ⅱ~Ⅳ度aGVHD或配型不合移植的I~Ⅳ度aGVHD,一旦诊断应即刻开始标准的一线治疗,同时将CsA或他克莫司调整至有效浓度,腹泻患者应改为静脉给药。
三、要重视aGVHD治疗的规范化
急性GVHD治疗的规范化包括一线方案选择、定期评估和及时调整药物。
1. 治疗方案的选择
治疗方案分为一线、二线和三线药物。一线药物为疗效肯定、具有较强证据支持;二线药物有效的证据来自小样本的临床试验,疗效结果不完全一致,即具有较弱证据支持;三线药物具有有效的潜能,但较少证据支持,没有明确的推荐意见。药物选择如下:
(1)一线治疗药物:甲泼尼龙起始剂量为1~2mg·kg-1·d-1(分2次给药);同时调整CsA或他克莫司剂量以维持有效血药浓度。Martin等报告一线治疗总有效率44%,皮肤有效率43%,胃肠道有效率50%,肝脏有效率35%。起始剂量1 mg·kg-1·d-1组和2 mg·kg-1·d-1组比较,移植的主要结局类似。例1甲泼尼龙起始剂量为1 mg·kg-1·d-1,获得了完全疗效。
(2)二线治疗药物:可供选择的二线药物包括抗CD25单克隆抗体、霉酚酸酯、MTX、环磷酰胺、
(3)三线药物:可供选择的三线药物包括ATG、特殊的血浆分离置换法(ECP)、Campath1 H、间充质干细胞等。
(4)临床试验:如体外扩增CD4+CD25+CD127-调节性T细胞用于难治GVHD等。对于难治复发的aGVHD,当二线药物疗效不佳时,鼓励患者进入临床试验。
2. 疗效评估及药物转换规范化
(1)疗效评估标准
完全缓解(cR):指该器官aGVHD的所有表现完全消失;PR:器官分级评分降低1级;进展(PD):指胃肠道和肝脏在起始治疗后48 h、皮疹在起始治疗后72 h评估时,脏器分级评分升高1级;无反应(NR):起始治疗皮肤GVHD在7 d、肝脏和胃肠道GVHD治疗72 h后评估时,不属于CR、PR、PD中的任何一种情况。
(2)一线治疗疗效评估及药物转换
开始治疗后每日评估1次。一线治疗后3~5 d,疗效如为PR或NR,应继续治疗3~5 d再次评估。达到CR后5~7 d糖皮质激素开始减量至停药。糖皮质激素治疗失败:开始治疗3 d后aGVHD进展、7 d无变化或14d未达CR,表现为糖皮质激素耐药和糖皮质激素依赖两种形式。糖皮质激素耐药:在标准剂量甲泼尼龙(1~2 mg·kg-1·d-1)治疗情况下疗效为NR和PD,即足量糖皮质激素治疗72 h任何器官PD或7 dGVHD未达PR。糖皮质激素依赖:药物减量过程中再次出现aGVHD进展。糖皮质激素治疗失败的患者需要二线治疗。判断为糖皮质激素耐药应加用二线药物,在应用二线药物后就可以开始糖皮质激素减量,在CMV或EBV等病毒激活的情况下可酌情加快减量速度。对一线治疗效果应及时评估。一般认为,甲泼尼龙2mg·kg-1·d-1治疗超过3 d未能控制GVHD进展,或5 d皮肤没有改善就应开始二线治疗。
(3)GVHD改善后糖皮质激素减量
减量速度尚无统一方案。研究证明,快速减停和延长时间减停对GVHD的疗效是相同的,而延长时间减停可能增加糖皮质激素的不良反应。一般情况下,糖皮质激素有效后每5~7 d减量1次,每次甲泼尼龙减量5~10mg/d(或等效剂量其他类型糖皮质激素),直至停用。
四、疗效的动态评估能够有效提高整体疗效
当GVHD对一线治疗方案不敏感时,治疗过程延长、混杂因素增加、治疗难度加大、临床表现不典型的患者更需要根据疗效的动态评估结果调整治疗,及时消除伴发的感染和非感染因素。aGVHD高发期为移植后15~60 d,与CMV、EBV、细菌、真菌甚至卡氏肺孢子虫肺炎感染的高发期有重叠,所以患者在治疗aGVHD的过程中很可能并发一种或多种感染。在感染不干扰GVHD疗效评估时,处理相对简单,GVHD和感染可分别处理;感染与GVHD导致的腹泻和肝功能损伤并存、复杂用药导致肝功能损伤和胃肠道二重感染以及长疗程静脉高营养导致淤疸可干扰GVHD的疗效评估,而鉴别诊断的结果直接影响治疗的坚定性和方向;重症感染或复杂用药可导致造血功能受抑,使处理难度加大。
例2在+22 d出现以腹泻为起始表现的aGVHD,一线治疗3 d时似乎有效,但随后(+25 d)出现了腹泻加重,考虑以下可能:①腹泻并非由GVHD引起;②胃肠道GVHD对糖皮质激素不敏感;@GVHD合并其他情况(比如感染或TMA)。这时免疫抑制剂应该加量还是减量?第2和第3种情况或者在暂时无法明确的情况下,处理原则是一致的,采用二线药物巴利昔单抗进行经验治疗,同时进一步鉴别诊断(存在药物性肝肾损伤、也符合TMA诊断);
第一阶段评估结论为:GVHD存在,一线治疗取得部分疗效,但发生药物不良反应和TMA,导致腹泻加重;治疗方向:坚定GVHD治疗,去除TMA诱因,加强支持。+36 d患者腹泻又有所加重,并出现了HC,考虑GVHD治疗无效或抗GVHD有效但合并感染。血CMV-DNA和EBV-DNA检测均为阳性,考虑为后一种可能。处理:继续应用巴利昔单抗抗GVHD治疗、霉酚酸酯和糖皮质激素减量、针对CMV感染积极应用抗病毒药物治疗、严密监测EBV和CMV,患者腹泻有明显改善。+54 d腹泻再次加重,同时出现低氧血症、HC加重,考虑GVHD加重或合并其他情况。在除外常见病毒感染和TMA后,考虑非感染因素导致腹泻量增加可能性比较大。加用糖皮质激素获得了快速和完全的疗效。在这个时间点,即便不伴低氧血症、HC加重、血象下降,仅腹泻量增加或大便不成形即可加用糖皮质激素,而且剂量不需要太大。
例2在成功治疗Ⅲ度GVHD的过程中有几点经验值得借鉴:①始终以GVHD为主线,规范的一线治疗失败后,坚持应用巴利昔单抗作为二线治疗;②同时注意肠道除菌以防治继发肠炎③病情反复加重时,及时识别并有效处理TMA和病毒感染;④出现腹泻后及时将免疫抑制剂改为静脉用药以保证有效的血药浓度;⑤在HC、腹泻加重和血氧下降时,作为整体综合考虑,非感染因素或免疫损伤的可能性最大,在覆盖卡氏肺孢子虫肺炎的情况下加用糖皮质激素,起到了显著的效果;⑥尽量避开毒性重叠的药物(如膦甲酸钠和复方磺胺甲皤唑);⑦具有保护血象的意识。
总之,GVHD是异基因HSCT常见的合并症,虽然典型病例的诊断和规范化治疗相对容易,但临床上经常遇到表现不典型或对一线治疗无效的患者,在处理时注意鉴别并动态评估疗效,掌握评估和药物转换的节奏。医生应具备大局观和长远观,能平衡各种状况,针对一个具有aGVHD的患者进行整体治疗,切忌顾此失彼。医生需要具备丰富的临床经验并经过系统培训才能够提高处理重症合并症的临床技能,才能在复杂的临床过程中找到“拨云见日”的感觉。在找到GVHD特异的敏感生物学标志之前,要提高GVHD患者的疗效,GVHD的预防、诊断、鉴别和疗效评估缺一不可。
来源:中华血液学杂志2017年8月第38卷第8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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