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地时间2026年10月10-13日,第39届欧洲神经精神药理学会大会(ECNP2026)在德国慕尼黑召开。大会以现场与线上相结合的形式举行,汇聚了来自99个国家和地区的6,300余名精神科医师、神经科学家、神经科医师和心理学家。
精神科临床中,为什么没有抑郁的患者会被处方「抗抑郁药」,而抑郁患者又经常被处方「抗精神病药」?10月12日的「基于神经科学的命名系统(NbN)」互动专场中,NbN工作组主席、以色列特拉维夫大学Joseph Zohar教授与耶路撒冷精神卫生中心Sasson Zemach医生围绕精神药物分类、剂量与药理作用、医患沟通等话题展开了讨论。
一、当药物名称与诊断对不上
本场专场采用互动讨论的形式。Zemach医生介绍称,NbN希望推动精神药物分类从以适应证为主,转向以药理领域和作用方式为基础。他邀请参会者结合自己的处方经验,讨论这套命名方式能否帮助医生理解药物、向患者解释治疗选择。
Zemach医生询问现场有多少人日常为患者开具处方,又有多少人会接诊单相抑郁、
一位来自阿根廷的临床医生分享了自己的做法。他说,面对接受「抗抑郁药」治疗的焦虑患者,自己会进一步解释药物的
这位医生还将讨论引向了剂量,称自己在处理抑郁患者的
在他看来,命名方式会影响医生的思考和沟通。他以心内科常用的「β受体阻滞剂」等药理名称作类比:这类名称直接提示了药物如何发挥作用。精神科如果也能更具体地讨论受体和作用方式,就更容易说清楚处方依据。他还介绍,自己已经在使用NbN,并尝试将这套命名方式用于住院医师教学。
传统的「抗抑郁药」「抗精神病药」「
二、重新盘点精神科医生的「工具箱」
Zohar教授首先请大家估计,全球各地究竟有多少种精神药物。有人回答约60种,有人认为接近100种,也有人给出200种或450种的估计。Zohar教授给出的数字是约160种。
他随后追问:每次开具其中一种药物时,医生都在作用于某个药理系统,那么这些药物总共涉及多少个药理领域?现场出现了6个、15个、20个、30个等不同答案。按他在本场介绍的分类,答案是10个。
药理领域说明药物作用涉及哪个系统,例如
他强调,这些概念与每天的处方工作直接相关。开出一种药物时,医生需要知道它的靶点是什么,所产生的是激动还是阻断等作用,以及具体采用何种作用方式。即使两种药物都与同一个递质系统有关,也不能仅凭这一点就认为它们具有相同的药理特点。
在明确药理领域和作用方式之后,Zohar教授进一步提出问题:如果把药物看作临床医生「工具箱」中的工具,约160种精神药物究竟能够分成多少类不同的工具?按传统命名,人们通常想到抗抑郁药、抗精神病药、心境稳定剂等少数大类;若按药理领域与作用方式重新区分,结果又会怎样?
现场有人回答20类,有人提出40类,也有人想到药理学教材中的章节设置,给出16类的估计。Zohar教授最终给出的答案是约60类。
因此,约160种、10个、9种和约60类,分别对应不同的问题:药物有多少种、涉及哪些药理领域、有多少种作用方式,以及据此可以区分出多少类治疗工具。分类的意义在于,将同一传统标签下的药物差别进一步呈现出来。例如,几种药物都被称为「抗抑郁药」,并不意味着它们通过相同的方式发挥作用;同属「抗精神病药」的药物,也需要进一步区分具体药理特点。
Zohar教授由此将话题转向个体化治疗。在他看来,临床医生面对一名患者时,手中并不是只有几个笼统的药物类别,而是有多种药理特点不同的选择。了解这些工具各自如何作用,才能进一步考虑哪一种更适合当前患者。这也是他介绍NbN的主要目的:帮助医生理解不同作用机制,并在具体处方时作出选择。
三、同一种药物,不同剂量意味着什么
在讨论了不同药物之间的差异后,Zohar教授重新提起开场时参会医生谈到的低剂量用药,邀请Zemach医生介绍「不同剂量,不同药理作用」(DDDP)的思路。讨论由此从药物之间的横向比较,转向同一药物在不同剂量下的表现。
Zemach医生解释,对部分药物而言,低剂量与高剂量之间的差别不能仅理解为同一种效应由弱到强。沿着剂量变化来看,同一药物还可能表现出不同的临床作用。因此,讨论一种药物属于哪一类时,具体使用的剂量也需要纳入考虑。
2026-01-20

他首先以利培酮回应此前的发言。开场的参会医生提到,自己使用低剂量利培酮时,会向患者解释所关注的5-HT2A受体拮抗作用。Zemach医生进一步将低剂量用法与较高剂量时的抗精神病治疗作了区分,借此说明:同一个药名,在不同剂量和治疗情境下,处方者关注的作用及治疗目的可以不同。仅说「这是一种抗精神病药」,还没有完整说明这次为什么要使用它。
讲者随后邀请现场再举出一些例子。一位参会者提到了
讲者提出,有一种药物在不同剂量下,甚至可以用「一种药物像三种药物」来形容;参会者随即给出喹硫平这一例子,讲者表示认可。这一问答进一步说明了DDDP的含义:同一药物的不同剂量,并不总能简单看作某一种作用的增强或减弱,还可能对应不同的临床用途。
另一位参会者随后提到
最后,Zohar教授又回到阿立哌唑,以低剂量用于抑郁增效治疗为例,解释药理思路如何帮助医患沟通。如果只告诉患者「为了治疗抑郁,需要加用一种抗精神病药」,患者可能难以理解;若医生能够结合所用剂量,说明此次治疗希望借助什么药理作用,处方理由就更容易说清楚。
因此,DDDP所强调的是把药物名称、具体剂量和治疗目的放在一起理解。现场的几个例子分别涉及低剂量与较高剂量时的不同用途、同一药物的多种临床作用,以及镇静、催眠与抗抑郁效应的区别。它们共同将讨论从「这是哪一类药」,推进到「在当前剂量下,为什么为这名患者选择它」。
四、用药理语言解释治疗选择
在介绍较为精细的药理分类之后,Zohar教授又谈到如何让这套分类更便于日常使用。NbN将药物按较宽泛的药理特征进一步归组,称为「药理大类」(superclass)。医生既可以查阅具体药物的作用特点,也可以用较概括的药理语言介绍治疗思路。
现场讨论先从熟悉的传统名称出发。Zohar教授询问,如果不用「抗精神病药」这一名称,而改用药理特点来描述,可以想到什么共同表述?参会者回答了多巴胺阻断。接着,他又询问多数所谓「抗抑郁药」可以如何概括,现场提出了单胺增强等表述。通过这组问答,讨论重点由药物通常用于哪种疾病,转向治疗希望影响哪个系统、产生什么作用。
Zohar教授随即将这一变化放进了具体的医患沟通场景:一名患者被告知自己患有抑郁,接着又听到医生说,要为其处方一种「抗精神病药」,会有什么反应?现场医生提出,患者可能对诊断产生疑惑,或者担忧病情是否比自己以为的更严重。讲者进一步追问,如果患者或家属不理解处方理由,会如何影响继续用药的意愿?
一名参会医生分享了当地遇到的情况:有患者在购药时听到药师对「抗精神病药」提出疑问,随后便没有购买药物。这段交流将问题从诊室延伸到了取药环节。患者不仅会听医生如何介绍药物,也可能受到家属或药师对药物名称的理解所影响。
Zohar教授提出,医生在解释某些抑郁增效治疗时,可以将重点放在此次用药的药理目的上。例如,向患者说明希望借助多巴胺系统的相关作用帮助改善抑郁,比只说「加用一种抗精神病药」更容易解释治疗选择。药物名称背后的作用依据,应当成为沟通的一部分。
随后,他介绍,6个主要药理大类可涵盖所用药物中的约85%;按本场采用的分类,完整体系中共有20个药理大类,与前面介绍的约60类药理工具相联系。对临床医生而言,具体药物条目用于了解和比较药理特点,较宽泛的类别则有助于概括治疗所涉及的系统和作用方式。
Zohar教授随后询问,临床使用哪些药物治疗强迫障碍?现场有人回答选择性5-羟色胺再摄取抑制剂(SSRI)。讲者进一步追问:这应当被理解为用「治疗抑郁的药物」治疗强迫障碍,还是用具有5-羟色胺能作用的药物治疗强迫障碍?他回顾,过去人们曾讨论,这类治疗究竟直接改善强迫症状,还是先改善抑郁,再间接改善强迫症状。沿用「抗抑郁药」的名称,容易让人首先从是否存在抑郁来理解处方。
Zohar教授强调,治疗强迫症状并不以患者同时存在抑郁为前提,很多强迫障碍患者也没有明显的抑郁。对于这样的患者,从5-羟色胺能作用解释治疗,更便于说明为什么使用这类药物。
讨论最后转向患者教育。Zohar教授提出,患者获得处方后,还需要理解为什么服用这种药,以及为什么起效需要一定时间。他希望提供与NbN药理解释一致的药物信息工具,使患者和家属在查找信息时,能够读到与此次治疗相关、容易理解的说明。
讲者也在此提到AI工具的开发方向,希望借助这类工具向患者和家属解释用药。对他而言,命名方式的变化应当服务于持续沟通:让患者理解药物作用、处方目的及治疗过程,进而帮助他们坚持用药、改善治疗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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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源:Zohar J, Zemach S. Neuroscience-based Nomenclature [conference session]. 39th ECNP Congress; 2026 Oct 12; Munich, Germany. CA20, Campfire sess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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