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扰素治乙肝,出现这项指标异常,反而是好转信号!
2026-03-13

本文作者



郝红晓 

北京地坛医院 肝病二科 副主任医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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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业于首都医科大学内科学传染病学系

中国女医师协会公卫专委会 委员

中国技术市场协会医疗器械科技创新专业委员会 委员

专业方向:各类肝病(病毒性肝炎酒精性肝病药物性肝损伤、自身免疫性肝病、不明原因肝病等)及肝硬化并发症、肝衰竭、肝癌的诊治 。



在慢性乙型肝炎(简称“慢乙肝”)追求临床治愈的道路上,聚乙二醇干扰素-α(简称“干扰素”“PEG-IFN-α”)无疑是一把关键“利剑”。但这把“利剑”在挥向乙肝病毒的同时,有时会悄然惊扰患者颈部那形似蝴蝶的腺体——甲状腺,引发甲状腺功能异常(简称“甲功异常”),出现心慌、乏力、怕热、多汗,或是畏寒、体重莫名波动等症状。


一、 为何干扰素治疗会惊扰甲状腺“蝴蝶”?


甲状腺虽体积小巧,却是人体最大的内分泌腺体,它位于颈部前方,形态酷似蝴蝶,分泌的甲状腺激素[三甲状腺原氨酸(T3)、四碘甲状腺原氨酸(T4)]如同体内的“调节器”,精准调控着新陈代谢、生长发育以及心血管和神经系统的功能。而这一切调控,都依赖于“下丘脑-垂体-甲状腺轴”的精密配合——就像一条连贯的指挥链,层层传递信号,引导甲状腺按需工作。


那么,干扰素为何会打破这份平衡?


目前认为,干扰素诱导甲功异常的发生并非单一因素所致,而是免疫机制、药物毒副作用与遗传因素共同催生的结果


首先是免疫反应的“误伤”

干扰素的核心作用是增强人体免疫活性,但这种增强有时会“误伤”自身组织——激活针对甲状腺的自身免疫反应,进而诱发桥本甲状腺炎、Graves病等甲状腺炎症。


其次是药物毒副作用

干扰素可能对甲状腺滤泡细胞产生直接毒性作用,干扰其正常的激素合成与分泌功能。


最后是遗传与个体差异的影响

早在2004年发表于Clinical and Experimental Medicine的一项研究就已指出,亚洲人群、女性,以及基线时甲状腺自身抗体阳性者,出现干扰素相关甲功异常的风险更高。比如基线时甲状腺自身抗体阳性者,治疗后发生甲功异常的比例高达65.5%;而女性甲状腺抗体阳转率更是男性的近2.6倍。


二、 甲功异常:是干扰素治疗的风险还是转机?


过去,甲功异常往往被视作干扰素治疗中棘手的副作用,甚至被认为会影响疗效。但Luo W等研究人员在2021年发表于Journal of International Medical Research上的研究,为我们打开了新的视角。

他们的分析表明,甲功异常并不会降低PEG-IFN-α的抗病毒疗效。相反,存在甲功异常(尤其是甲亢)的患者,反而展现出更好的治疗应答趋势。


2023年Liu Y团队在BMC Endocrine Disorders上发表的一项大型研究为此提供了更强力的证据。该研究证实:

在使用PEG-IFN-α(单药或联合核苷类似物)治疗的慢乙肝患者中,48周时,出现甲状腺功能亢进症(甲亢)或亚临床甲亢的患者,其乙肝表面抗原(HBsAg)清除率显著高于甲状腺功能减退症(甲减)或亚临床甲减患者,也高于甲状腺功能持续正常的患者。


Logistic回归分析显示,甲亢或亚临床甲亢状态是HBsAg清除的独立有利因素,其促进HBsAg清除的能力几乎是甲减或亚临床甲减患者的9倍


不仅如此,治疗24周时,甲亢或亚临床甲亢患者HBsAg下降超过1 log10 IU/mL的比例也明显高于甲减组。不过,Liu Y团队的研究也提示,年龄增长会轻微削弱甲亢带来的这种疗效优势——年龄每增加1岁,患者实现HBsAg显著下降(如下降超过1 log10 IU/mL)的概率就降低5.6%。


三、 科学应对“蝴蝶风暴”:从筛查到随访的全流程策略


尽管甲功异常可能与干扰素疗效增益相关,但它本身仍是需要认真对待的健康问题。临床实践证明,通过科学管理,既能控制甲功异常,又能不耽误抗病毒治疗。


(1) 治疗前:精准筛查,识别风险

在启动干扰素治疗前,医生会详细询问患者的甲状腺疾病个人史及家族史,这是排查甲功异常风险的基础。在此之上,患者必须完成促甲状腺激素(TSH)、游离甲状腺素(FT4)、甲状腺过氧化物酶抗体(TPOAb)、甲状腺球蛋白抗体(TGAb)等项目检测,必要时还需进行甲状腺超声检查,评估甲状腺基础状态。


需要明确的是,在启动干扰素治疗前,如果患者甲状腺自身抗体阳性或有稳定的甲状腺疾病,这并非处于干扰素治疗的“禁区”。研究证实,干扰素通常不会加重已有的、稳定的甲状腺疾病,只要做好全程监测,这类患者仍可尝试治疗。


(2) 治疗中:密切监测,分层管理

在慢乙肝患者使用干扰素治疗期间,患者需要每8~12周检测一次血清TSH,若患者出现甲功异常相关症状,则需根据甲功异常的类型和严重程度分层处理。


对于轻度T3、T4升高或亚临床状态的患者,通常无需特殊处理,也不必停用干扰素,只需密切观察症状变化和指标波动即可。


若出现甲亢(如桥本甲亢、Graves病),且症状明显或指标严重异常时,则需先暂停干扰素治疗,优先控制甲亢。临床中通常会与内分泌科医生进行会诊,根据病情选择抗甲状腺药物或放射性碘(¹³¹I)进行治疗或手术。


值得一提的是,临床病例已多次证明:即使发生Graves病,经规范治疗改善甲状腺功能后,重启干扰素治疗仍可能获得HBsAg清除;甚至在甲亢症状轻微、可耐受且密切监测的前提下,谨慎继续干扰素治疗方案,也有取得HBsAg清除的案例。


而对于甲状腺功能减退症(如桥本甲减),可给予左甲状腺素(如优甲乐)替代治疗,同时保证适量碘摄入即可,无需中断干扰素治疗。


说到底,干扰素治疗相关的甲功问题,核心在于个体化评估——在抗病毒疗效与甲状腺状态之间找到平衡,这离不开肝病科与内分泌科医生的紧密协作。


(3) 治疗后:警惕迟发反应,坚持长期随访

干扰素治疗结束后,甲状腺的“蝴蝶效应”可能并未完全平息。临床观察发现,部分患者会出现迟发性甲功异常,或原有的甲功异常出现波动,因此治疗后仍需每3~6个月监测一次,持续监测6~12个月。


不过无需过度担心,研究显示,绝大多数患者治疗期间出现的甲功异常,在停用干扰素24周内可恢复正常,长期持续异常的比例很低。


四、 真实案例的启示:照亮临床治愈之路


临床中的真实案例,往往能为我们提供更直观的参考:


一位35岁女性慢乙肝患者,在启动干扰素治疗时甲状腺过氧化物酶抗体轻度偏高,干扰素治疗10周后出现甲亢、心慌症状。医生立即停用干扰素并请内分泌科医生协同管理,密切随访但未给予抗甲状腺药物治疗,在停用干扰素18~30周后,患者甲状腺功能完全恢复。这个案例提醒我们,在启动干扰素治疗时,甲状腺抗体阳性的患者出现甲功异常的风险较高,但及时停药后通常能够较好恢复。


另一位44岁女性慢乙肝患者,在干扰素治疗36周时诊断为Graves病,医生让她短暂停药,接受¹³¹I治疗,待甲亢控制、症状减轻后重启干扰素治疗,重启干扰素治疗12周后成功获得HBsAg清除


还有一位43岁女性慢乙肝患者的案例更具代表性:她在干扰素治疗24周时被诊断为Graves病,但因症状轻微,在密切监测下未停用干扰素,同时接受了¹³¹I治疗。最终该患者在治疗36周时获得HBsAg清除,48周时甲状腺功能也完全恢复。这说明,即使发生Graves病,经规范治疗,病情得到控制后仍可重启干扰素治疗,HBsAg清除仍可实现。


更令人鼓舞的是,一位48岁女性慢乙肝患者:她在干扰素治疗期间先经历Graves甲亢,后再发展为甲减(需优甲乐治疗),在优甲乐替代治疗的支持下,她再次接受并完成了干扰素巩固治疗,最终成功获得HBsAg清除。这提示我们,干扰素诱导的甲功异常可能经历“甲亢-甲减”的病程变化,通过替代治疗控制甲减症状后,可继续干扰素治疗,仍有机会获得临床治愈。


结语:化“危”为“机”的平衡艺术


如今,干扰素治疗慢乙肝时出现的甲功异常,已从单纯的“治疗麻烦”逐渐被认识到可能是免疫系统被深度激活的信号。


尤其是甲亢或亚临床甲亢的出现,或许与更优的病毒学应答(特别是更高的HBsAg清除率)相关——这为临床决策提供了全新视角。


关键在于,甲功异常并非干扰素治疗的“禁区”。通过治疗前的精准筛查识别高危人群,治疗中的严密监测和与内分泌科的高效协作,再结合最新证据的分层管理策略(有时甚至无需停药),医生完全能够驾驭这场“蝴蝶风暴”。


对于渴望通过干扰素追求临床治愈的患者,尤其是初始治疗时存在甲状腺自身抗体阳性或治疗中新发甲亢迹象者,这无疑是个充满希望的消息:甲状腺激素的异常波动,或许正预示着乙肝治愈之路上免疫应答的澎湃浪潮。在密切监测与科学管理的护航下,这场由免疫激活带来的“烦恼”,终将走向治愈的彼岸。


来源:肝博士

声明:本文仅作健康科普,不能替代医院的检查和治疗。如有相关疾病,请及时前往正规医疗机构就诊,并谨遵医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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