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脉通导读
本项国际Delphi共识从现象学角度界定了
常用抑郁症状量表对上述症状谱覆盖不足：IDS-SR和QIDS-SR能覆盖全部十个领域，而常用的HDRS与MADRS分别只覆盖4个和6个领域，经外部独立评估后进一步降至3个和4个。
患者视角显示，除体重/食欲增加外，其余症状均被认为会对生活质量造成负面影响，但其中大多数在临床诊疗中并未得到充分评估。
「抑郁症炎症亚型」（inflammatory subtype of major depressive disorder，ISMDD）正在得到越来越多的关注，甚至有观点认为其未来可能被纳入DSM-6。这一概念用于描述一类具有独特临床表型和免疫-炎症通路失调、且对一线和二线抗抑郁治疗反应较差的抑郁表现。
2025-04-22
这一概念的提出得到了多项临床与实验证据的支持。在抑郁症患者中，中枢与外周的急性期蛋白（如C反应蛋白，CRP）、细胞因子（如白介素-6、肿瘤坏死因子-α），以及犬尿氨酸通路、氧化应激代谢物、免疫细胞数量和抗体滴度等均被发现存在异常。部分研究提示免疫失调与抑郁起病之间存在因果关联：慢性炎症性疾病（包括自身免疫病）患者的共病抑郁风险升高2-3倍，而免疫调节药物则能减轻抑郁症状。
在机制层面，炎症可能通过激活小胶质细胞和星形胶质细胞、扰乱突触可塑性、神经递质信号、脑连接以及
现有研究提示，约25%-30%的抑郁症患者可能尤其容易出现免疫-炎症通路失调。一项纳入超过1.1万名抑郁个体、超过15.5万名匹配对照的荟萃分析估计，27%的抑郁症患者存在低度炎症（CRP＞3mg/L）；与匹配健康对照相比，抑郁症患者存在低度炎症的比值比为1.46（95%CI 1.22-1.75）。这些生物学特征还可能参与形成特定的症状表型：全身性免疫激活会诱导「病态行为」，包括活动减少、疲劳、社交退缩、睡眠与食欲改变、动机下降和认知改变，从机制上将免疫激活与ISMDD的精力、神经植物性、动机及认知维度联系起来。
2026年8月16日在线发表于Brain, Behavior, and Immunity的一项国际Delphi共识中，ASPIRE联盟专家采用结构化Delphi法，围绕抑郁症炎症亚型（ISMDD）的候选症状领域及常用抑郁量表对这些症状的覆盖形成共识，并由INPN-ECNP进行外部独立评估，同时纳入疾病亲历者视角，旨在解决ISMDD长期缺乏统一症状定义和标准化评估工具的问题，为临床评估及相关研究提供更一致的症状框架。
共识简介
本项研究采用经典的德尔菲法达成国际专家共识，该方法通过多轮匿名问卷反馈，迭代征集并整合专家意见，直至形成统一观点。ASPIRE联盟专家构成主要Delphi专家组，其形成的症状领域及相关量表条目随后接受INPN-ECNP的外部独立评估。此外，ASPIRE患者顾问委员会的疾病亲历者参与了患者视角评估，其中两名疾病亲历者代表还共同参与了第三阶段问卷设计。
所有问卷均匿名作答，以尽量减少社会因素造成的偏倚。共识阈值在事前统一设定：≥95%为强共识，61%-94%为中等共识，50%-60%为弱共识。症状领域被界定为「与ISMDD相关」的标准是：≥50%的受访者评定为「很相关或非常相关」。
一、十大症状域
第一阶段问卷中的所有症状领域均被ASPIRE专家（25/58名受邀者）评定为与ISMDD相关，专家们还补充提出七个新领域：动机/驱力缺乏、体重下降、兴趣丧失、
最终，十个症状领域达到预设阈值，构成ASPIRE候选症状领域：
强共识：疲乏/精力下降；
中等共识：快感缺失、动机缺乏、睡眠增多、精神运动性迟滞；
弱共识：兴趣丧失、体重/食欲增加、失眠、灌铅样麻痹、认知困难。
外部独立评估（INPN-ECNP，12/38名受邀者）进一步确认了其中五个领域为「跨专家组支持」的ISMDD症状领域，即疲乏/精力下降、睡眠增多、体重/食欲增加、认知困难、动机缺乏（疲乏/精力下降为中等共识，其余为弱共识）；快感缺失、灌铅样麻痹、精神运动性迟滞、兴趣丧失、失眠未获共识，也没有任何领域达到强共识。
可以看出，该症状谱表现出明显的非典型及躯体精力失衡特征，与以自责、早醒、体重下降为特征的忧郁型抑郁形成对照；而快感缺失、兴趣丧失、失眠这类更接近忧郁型/典型抑郁的领域，恰恰未能获得跨专家组共识。
二、现有量表的缺口
第二阶段共筛选出108个条目，去除IDS与QIDS之间的重复后，得到76个待评条目，最终61个条目被认为能以高或很高的精度反映免疫-炎症相关症状领域。
就各量表的领域覆盖而言：仅IDS-SR与QIDS-SR覆盖全部十个领域，IDS-C与QIDS-C覆盖除动机缺乏外的九个领域；而BDI-21有3个领域未覆盖，MADRS-10有4个、HDRS有6个、HADS有7个领域未覆盖。经INPN-ECNP外部独立评估后，HDRS的覆盖进一步降至3个领域，MADRS降至4个。
总体而言，量表条目中指向ISMDD的比例从HDRS的24%到QIDS的62%不等。最常被遗漏的领域是睡眠增多、食欲/体重增加、动机缺乏和灌铅样麻痹，显示现有量表整体上更侧重忧郁型或典型抑郁症状。
三、患者视角
第三阶段纳入11名疾病亲历者（8名女性，平均44.4岁，来自8个国家）。除体重/食欲增加外，其余症状领域均被报告对四类生活质量维度（人际关系、闲暇、工作/学业、自主性）造成负面影响。
其中，全部受访者均认为快感缺失会影响闲暇活动，兴趣丧失会影响人际关系和闲暇活动，疲乏/精力下降会影响人际关系，认知困难会影响工作或学业。多数症状还被认为可能构成获取精神卫生服务的障碍，并成为自我污名与公众污名的来源。
然而，仅有疲乏/精力下降与失眠两个领域被报告为「在诊疗中被常规评估和讨论」，其余症状大多处于被忽视的状态。
对精神科临床实践的意义
这项共识进一步显示，现有抑郁症评估工具对ISMDD相关症状存在明显的覆盖缺口：
首先，共识确定的这十个候选领域主要集中在精力、动机和神经植物性症状，而非均匀涵盖各种抑郁表现。当患者主要表现为疲乏、睡眠增多、食欲/体重增加、认知困难和动机缺乏时，可进一步关注其是否符合ISMDD相关的候选症状轮廓。然而，目前尚不能仅凭这些症状判断个体是否存在ISMDD。
第二，作为抗抑郁药注册审批中常用的两大临床评定量表，HDRS与MADRS对本共识所定义的十个领域分别只能覆盖4个和6个，经外部独立评估后甚至更低；最常被遗漏的睡眠增多、食欲/体重增加、动机缺乏、铅样麻痹，正是「非典型」色彩最浓的症状。换言之，如果仅使用HDRS或MADRS作为结局指标，部分ISMDD相关症状的变化可能无法得到充分反映，从而影响治疗效应的识别。类似的测量偏倚此前也见于季节性模式抑郁的评估。
第三，患者报告这些症状严重损害生活质量、构成就医障碍并带来污名，但绝大多数症状在诊疗中并未被常规询问或讨论。这提示ISMDD相关症状的影响并不限于情绪本身，还涉及功能与心理社会层面；从功能角度评估这些症状，可能有助于更充分地反映患者负担及临床改善。
基于此，共识建议临床、研究与监管各方，在评估疑似存在炎症贡献的抑郁患者、以及探索直接或间接调节免疫-炎症通路的治疗研究时，考虑纳入IDS或QIDS这类能覆盖ISMDD症状领域的工具，以支持入组富集、临床筛查和对结局指标的选择。然而，在将这些量表正式推荐为免疫精神医学试验的优先结局指标之前，仍需在生物标志物富集的前瞻性样本中验证其量表及具体条目是否确实与炎症生物学维度相关。
共识局限
解读这些结果时需注意若干局限。首先，部分快感缺失、灌铅样麻痹、体重/食欲增加、兴趣丧失、失眠和认知困难等领域仅达到弱共识，或未能在两个专家组中获得一致支持，因此目前对ISMDD症状边界的界定仍属初步，尚需进一步验证。
其次，Delphi各轮参与率相对较低（ASPIRE为25-16/58，INPN-ECNP为12/38），ASPIRE组还存在参与者逐轮减少的情况，可能带来选择偏倚。参与者普遍对免疫精神医学或抑郁症炎症模型具有既有兴趣，也可能增加确认偏倚。此外，共识参与者背景较为多元，包括研究人员和疾病亲历者，这虽然是研究的优势之一，但也可能影响对部分临床表现的权重判断和解释。
再次，本研究提供的是ISMDD的临床症状框架，并未涉及用于个体层面识别ISMDD的生物标志物组合或算法，因此目前尚不能据此在单个患者中确定炎症亚型。疾病亲历者样本仅11人，且并非所有参与者都亲历过每一种候选症状，因此部分评分可能基于推断，而非直接体验。
最后，部分量表的单个条目被认为可同时覆盖多个症状领域，可能高估不同工具对ISMDD症状谱的实际覆盖程度。本研究所评估的量表又是根据抗炎干预试验系统综述筛选而来，因此其结论不能直接推广至其他抑郁症结局工具，后者仍需进一步评估
结语
本研究识别出的ISMDD症状领域，为进一步研究症状与炎症生物标志物的关联、优化症状测量，以及改进炎症通路靶向试验的结局评估提供了实用框架。提高免疫精神医学中症状评估的精确性和效度，是推进个体化治疗、使干预更贴合患者需求的重要一步。
2026-01-13
文献索引：Vai B, Cazzella T, Monopoli C, et al. A Delphi-method-based consensus for clinical domains and assessment of the inflammatory subtype of major depressive disorder from the ASPIRE study. Brain Behav Immun. 2026 Aug 16:106957. doi: 10.1016/j.bbi.2026.106957. Epub ahead of print. PMID: 426047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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