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自身免疫性风湿病(AIRDs)领域,生殖健康管理已从边缘议题跃升为临床核心关切。近年来,欧洲抗风湿病联盟(EULAR)、美国风湿病学会(ACR)及英国风湿病学会(BSR)等国际组织相继发布了相关指南。然而,亚太地区在医疗基础设施、专科服务可及性、社会经济及文化背景等方面存在显著异质性,直接照搬西方指南难以契合区域实际需求。在此背景下,亚太风湿病学联盟(APLAR)女性健康与风湿肌肉骨骼疾病生殖问题特别兴趣小组(SIG)组织16个APLAR成员国专家,基于截至2025年7月的英文文献系统综述,采用GRADE分级系统与改良德尔菲法,制定了首部面向亚太地区的AIRDs生殖问题管理共识。专家组最终批准4项总体原则与86条共识声明,覆盖孕前、孕期、产后三阶段,以及避孕、
共识确立了四项总体原则,强调风湿科医师应主动与患者讨论生殖健康议题,并采用多学科协作模式——涵盖产科、内科及助产士等团队。更为关键的是,共识明确将“共同决策”置于核心地位,要求医师在充分告知临床证据的同时,尊重患者的生殖健康目标与个体关切。这一原则性转变,标志着AIRDs生殖健康管理从“医师主导”走向“医患共商”,与既往以疾病控制为中心的单向模式形成鲜明对比。
共识要求对所有育龄期AIRDs患者主动询问妊娠计划,并提供孕前咨询与评估。评估内容须涵盖疾病活动度、器官损伤、合并症及用药情况。尤其值得关注的是,共识明确建议妊娠应在疾病缓解或低活动度持续至少6个月后计划——这在EULAR 2024更新中虽已提及,但APLAR共识将其作为强推荐予以固化。对于抗Ro/SSA和抗La/SSB抗体检测,共识建议在孕前或孕早期完成,但明确“即使孕中晚期检测亦可接受”,体现了亚太地区医疗资源不均背景下的现实考量。
在孕前药物管理方面,共识出现了多项对既往指南的重要更新或明确:
传统免疫抑制剂:
生物制剂:TNF抑制剂(TNFi)——可在孕前安全继续使用,无需调整。其他生物制剂可在充分评估母胎获益与风险后使用,但推荐强度为弱推荐,较TNFi的强推荐明显保守。
JAK抑制剂:这是本次共识最具标志性的更新之一。共识明确要求JAK抑制剂应在计划妊娠前至少2周停用。考虑到EULAR 2024更新对JAK抑制剂在孕期的使用仍持“数据不足”的审慎态度,APLAR共识给出明确的停药时间窗,为临床提供了亟需的操作性指导。
其他小分子药物:共识首次系统阐述了男性AIRDs患者的生育管理。环磷酰胺需停药3个月、
共识将SLE孕期管理区分为“无肾受累”与“有肾炎”两个层级,体现了精准分层理念。
无肾受累SLE孕期:建议妊娠期各阶段至少进行一次临床评估及实验室检查(
SLE肾炎孕期:共识要求肾炎缓解至少6个月后方可计划妊娠,并强调严密监测血压。低剂量阿司匹林同样适用。治疗药物包括羟氯喹、
共识对APS孕期管理进行了精细的风险分层:
aPL阳性但无APS临床表现:可考虑孕前及孕期使用低剂量阿司匹林,但仅为弱推荐;
产科APS:从妊娠确认至产后6~12周,应使用预防剂量LMWH联合低剂量阿司匹林——中等质量证据、强推荐。可考虑加用羟氯喹,但为弱推荐;
血栓性APS:从妊娠确认至产后6~12周,应使用治疗剂量LMWH联合阿司匹林——强推荐。同样可考虑加用羟氯喹;
难治性产科APS:对阿司匹林联合LMWH标准治疗失败者,共识明确“现有证据不足以支持使用IVIg或泼尼松”——这一审慎立场与国际最新证据一致。
共识首次为亚太地区制定了抗Ro/SSA和/或抗La/SSB抗体阳性孕妇的胎儿心脏监测方案。专家组建议从孕16周至26周每两周进行一次胎儿心脏监测;有既往胎儿心脏受累史者建议每周监测。对于胎儿一度或二度心脏传导阻滞,可启动口服
共识扩展了对
共识在孕期用药方面做出了多项具有区域特色的更新:
糖皮质激素:应以最低有效剂量维持疾病缓解,泼尼松尽量≤5 mg/d并尽可能停用。剖宫产时可考虑应激剂量,阴道
非甾体抗炎药:可间歇性使用至孕28周,优选短效、非选择性非甾体抗炎药——弱推荐;
羟氯喹、硫唑嘌呤、柳氮磺吡啶、
TNF抑制剂:可在孕期全程安全继续——尽管证据质量极低,但专家组给出强推荐,反映了临床实践中对TNFi安全性的高度认可。若TNFi全程使用,婴儿卡介苗(BCG)接种应推迟至6月龄以后。
非TNF生物制剂:可在重症母体疾病时使用——弱推荐;
JAK抑制剂:因证据不足,不应在孕期使用——88%同意、强推荐。这一定位与EULAR 2024”避免使用“的立场一致,但APLAR以强推荐形式予以固化。
共识鼓励AIRDs患者母乳喂养。哺乳期可用药物包括:非选择性非甾体抗炎药、糖皮质激素、羟氯喹、硫唑嘌呤、柳氮磺吡啶、秋水仙碱、环孢素、他克莫司——强推荐。接受甲泼尼龙静脉冲击(1000 mg)者,建议输注后2~4小时再哺乳。
TNF抑制剂及多种生物制剂可在哺乳期使用——弱推荐。甲氨蝶呤(<25 mg/周)、波生坦、
共识对避孕方式的推荐体现了从“一刀切禁忌”到“风险分层精细化选择”的重要转变:
共识明确辅助生殖技术在疾病稳定/非活动且aPL阴性的AIRDs女性中安全有效。SLE患者应在疾病静息期计划辅助生殖。泼尼松及除CYC外的改善病情药物和生物制剂可在过程中继续使用。对于辅助生殖中的aPL阳性者,可考虑预防性抗凝。建议使用温和激素刺激方案或GnRH拮抗剂方案以降低卵巢过度刺激综合征风险。
共识推荐GnRH激动剂用于需CYC治疗的绝经前SLE及其他AIRDs女性。男性需CYC者应在用药前或末次用药后3个月进行精子冷冻保存。激素替代治疗可用于无aPL阳性、有严重绝经后血管舒缩症状的AIRDs女性。aPL阳性者需谨慎权衡血栓风险与获益。
共识明确HPV疫苗在AIRDs女性中安全有效。建议在疾病稳定、糖皮质激素用量最低时接种以获得最佳效果。这一推荐在SLE患者中证据较为充分。
本共识是APLAR首部针对AIRDs生殖健康管理的区域性指南,其核心更新可概括为以下要点:其一,确立了“主动管理”与“共同决策”的总体原则,推动风湿科医师从被动应答转向主动咨询;其二,大幅扩展了孕前及孕期可用药物的范围——TNF抑制剂可全程使用、多种生物制剂可在重症时选用,同时首次明确了JAK抑制剂停药2周的具体时间窗;其三,对SLE、APS等疾病实施精细化的风险分层管理,从“一刀切”走向“因人施策”;其四,避孕推荐从既往的“谨慎限制”转向基于风险分层的精细化选择;其五,首次将HPV疫苗接种、男性生育力保存等议题纳入系统性推荐。
然而,共识也坦承了亚太地区研究证据的严重不足——系统综述仅纳入152篇区域原创文献,多数领域GRADE证据质量为低或极低。专家组因此明确了15项未来研究优先方向,涵盖区域注册登记建立、新型生物制剂与小分子药物孕期安全性、儿童长期随访、心理健康与社会心理支持等。这些共识声明的价值,不仅在于为当前临床实践提供亟需的指导框架,更在于为亚太地区未来的高质量研究指明了方向。
文献索引:V. Ravindran,M. H. Radhakrishna, S. Kayidhi, et al., “ The Asia Pacific League of Associations for Rheumatology (APLAR) Consensus Statements for the Management of Reproductive Issues in Autoimmune Rheumatic Diseases,” 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Rheumatic Diseases 29, no. 7 (2026): e70751, https://doi.org/10.1111/1756-185x.707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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