衰弱老年人群罹患脓毒症的风险更高，且病情往往更为严重，死亡率也更高。这类人群脓毒症的管理面临着重大挑战，如诊断复杂、多药耐药病原体感染率高、有效感染源控制难度增加，以及与抗生素治疗相关的不良事件和毒性风险增加。衰弱老年脓毒症患者治疗方案的选择应加强抗生素管理，根据病人个体情况及病原流行病学选择合适的治疗方案，并在治疗期间做到动态评估、及时调整。

脓毒症是一种时间依赖性疾病，预后主要取决于及时发现病情和及时开始适当的经验性抗生素治疗。根据拯救脓毒运动指南，经验性抗生素治疗应尽快开始，特别是诊断在脓毒性休克的 1 小时内和脓毒症的 3 小时内。在衰弱老年人群中诊断脓毒症的一个重大挑战是其非典型表现，可能延迟起始抗生素治疗，从而增加死亡风险。衰弱的老年脓毒症患者常无发热表现，而非特异性症状如精神错乱、谵妄、疲劳、功能下降等更为常见。对于成人和老年人，不同的评分系统（如序贯器官衰竭估计评分(SOFA），快速SOFA (qSOFA)，国家预警评分（NEWS）和NEWS2）已被提出用于评估器官损伤和帮助早期发现脓毒症。2026年拯救脓毒症运动指南推荐 NEWS 作为脓毒症的单一筛查工具，因为其灵敏度更高。但目前仍然缺乏专门针对老年人或衰弱患者设计的评分系统。

生物标志物为诊断提供了额外的支持。C反应蛋白（CRP）是一种快速、经济、广泛可用的生物标志物，常用于老年患者。需要注意的是，由于一系列潜在的慢性促炎状态，CRP 水平可能存在非特异性升高的情况。降钙素原（PCT）也有助于老年患者菌血症和脓毒症的诊断，且提出了更高的临界值，特别是对于患有慢性肾脏疾病的老年人。

抗生素处方的可能性随着患者年龄的增长而增加，而不适当使用抗生素会增加耐药性。多重聚合酶链反应（PCR）等快速诊断技术的实施有助于早期发现病毒感染，并有助于防止不必要的抗生素使用。衰弱的老年患者经常因无症状细菌尿症而不适当地使用抗生素，而在这类人群中导尿管或手术引流管中细菌的存在通常表明无症状定植而不是真正的感染。因此，在这些情况下使用抗生素是不合适的，显著增加了负面结果的风险，如艰难梭菌感染（CDI）和耐多药微生物（MDRO）的出现。临床指南强调，在没有发热或精神状态突然改变等全身性症状的情况下，重点应放在取出或更换导管上，而不是开始抗菌治疗。

此外，非感染性全身炎症反应综合征（SIRS）在因手术、创伤或潜在慢性疾病而衰弱的老年人群中非常普遍。但由于不适当的抗生素治疗，常常管理不善。需要注意的是，在没有确认细菌来源的情况下，针对无菌炎症启动抗菌治疗没有临床获益，而且会导致肠道微生物群破坏和 MDRO 的出现。

感染源控制在脓毒症管理中至关重要，包括脓肿引流、感染或坏死组织清创以及移除感染装置。感染源控制的常见适应证包括腹腔脓肿、胆囊炎或胆管炎、骨科器械感染、植入式器械感染和血管导管感染，对于感染源的延迟或不充分治疗与死亡率的大幅增加有关。在衰弱的老年患者中，感染源控制的操作（如感染灶清创、引流、拔除感染导管等）常不予实施，因为临床普遍认为这类操作的预估风险超过了潜在获益。而关于这一人群感染源源控制结果的证据仍然有限。

在为衰弱的老年患者开具经验性抗生素治疗处方时，初始用药的选择除了需要考量病人可能的感染源、感染部位外，也需要结合当地流行病学特征，根据流行细菌谱、细菌的耐药情况等经验选择有效的抗菌药物。足量、有效地使用抗菌药物与脓毒症病人的预后密切相关。首先是评估可能的感染来源，在老年患者中，最常见的感染来源是泌尿系统和呼吸系统。考虑到患者的个体危险因素和当地流行病学信息以及 MDRO感染的可能性也很重要。居住在长期护理机构，频繁住院史，最近使用抗生素，医疗装置的存在，潜在的合共病或免疫抑制治疗等因素显着增加了产时抗生素耐药性的风险。此外，现有的微生物学信息，如既往病原体分离物，已知定植，或通过监测拭子新确定的定植状态，应纳入临床决策，特别是脓毒症患者。

在初始经验性治疗后，应当根据病情进行动态评估，及时调整抗菌药物方案。

衰老过程和合并症的存在（如肾功能不全）以及老年综合征（如肌肉减少症，营养不良和脱水）可影响抗生素的药代动力学和药效学。在选用抗菌药物时需要充分考量病人的基础疾病和合并用药情况，避免造成医源性损害。

治疗性药物监测（TDM）是一种用于评估药物水平以优化个体化给药方案的临床方法，特别是对于氨基糖苷类、糖肽类、氟喹诺酮类、β -内酰胺类和利奈唑胺。由于衰弱老年人群面临着 MDRO 感染的高流行率以及药物相关毒性风险的增加，进行基于 TDM 的抗菌药物管理具有重要意义。

根据抗生素敏感性检测的结果，从广谱抗生素治疗过渡到更有针对性的治疗，是全球指南强烈推荐的做法，理想情况下应在抗生素治疗开始后 96 小时内实施。其优点包括减少抗生素耐药性、降低不良反应的风险、降低 CDI 等超级感染的风险、缩短住院时间和降低医疗费用。拯救脓毒症运动指南建议每日评估抗生素的降级治疗。

为脓毒症患者，特别是年长者和体弱患者确定适当的抗生素治疗时间，需要仔细平衡完全根除感染与避免药物毒性和耐药性等并发症的发生。有证据支持降钙素原（PCT）作为一种可靠且安全的生物标志物用于脓毒症停用抗生素，使用 PCT 指导抗生素治疗的开始和持续时间，可以降低死亡风险，降低抗生素用量，降低抗生素相关副作用的风险。在老年患者中，生物标志物（尤其是PCT）在优化抗生素治疗持续时间方面的作用也得到了证实，可避免治疗不足和过度治疗。

最近的研究表明，感染源得到良好控制且临床稳定的发热患者在短期静脉注射抗生素后可以安全地过渡到口服抗生素治疗。这种方法已被证实对低风险个体中无并发症的金黄色葡萄球菌菌血症是有益的。2023 年欧洲心脏病学会（ESC）指南建议，在临床稳定的个体中，由粪肠球菌、金黄色葡萄球菌和凝固酶阴性葡萄球菌引起的感染性心内膜炎可在静脉治疗至少 10 天后转为口服治疗。同样，有证据支持骨和关节感染也应尽早改用口服治疗。

这种治疗方法的好处是减少住院时间和相关并发症，如长时间卧床休息、谵妄和抗生素耐药性的产生，对于衰弱老年患者尤其重要。但需要在重症脓毒症患者（临床稳定后口服切换）和老年人中进行进一步研究。

参考资料：

1.Fabbri E, Tebano G, et al. Sepsis in Frail Older Adults: Tailored Antimicrobial Stewardship and Individualized Care Approach. Antibiotics (Basel). 2026 May 14;15(5):496. 

2.张典,陈明泉.老年脓毒症精准抗菌治疗的思考[J].实用老年医学,2025,39(4):341-34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