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宋博文 袁伊雯 等
通讯作者:
文献索引:Song B, Yuan Y, Li Z, Ma Z, Yang X and Li Z (2026) Postpartum delirious mania in a patient with diagnosis of bipolar disorder after cesarean delivery: a case report. Front. Psychiatry 17:1821115. doi: 10.3389/fpsyt.2026.1821115
本个案研究得到以下课题资助:
四川大学与达州市人民政府战略合作专项项目(2022CDDZ-17,李喆)
摘要
产后抑郁发作较为常见。
【案例描述】
我们报告一例具有躁狂特征的产后谵妄罕见病例。患者为一名27岁女性,有 I 型双相情感障碍病史。其在首次妊娠第19周接受
【结论】
患有双相情感障碍且多次
研究背景
产后躁狂发作中意识模糊及过度自责的发生率显著高于非产后发作。与非产后发作相比,产后发作表现出明显更少的躁狂症状以及显著更多的
关于双相 I 型障碍女性发生严重躁狂发作的风险,妊娠期间发作风险为5.2%,而产后发作风险为30.1%,其中产后早期风险最高。复发风险最高的情况出现在活产之后(34.4%),而流产后(15.2%)和
尽管该病症未被收录于《
案例描述
【现病史】
我们报告一例确诊为 I 型双相情感障碍的27岁中国女性患者。2015年,该患者开始出现激越、言语急促、流涎及思维过程改变等症状,并频繁在深夜连续数小时致电家人;言语持续不断且难以中断,使用夸张的语言表达;同时出现强迫性购物行为及随意消费现象。这些症状持续约两个月后自行缓解。2018年,患者再次出现易怒、话多、进行长时间对话、频繁通过电话联系朋友、频繁向家人发送短信、沉迷阅读书籍、使用夸张语言、购物欲望增强、冲动购物、夜间反复起床从事家务活动、持续检查父母是否入睡以及睡眠需求减少(有时仅睡2-3小时)等症状。患者被收治入我院,诊断为“I 型双相情感障碍(当前处于无精神病性症状的躁狂发作期),”接受丙戊酸钠1500 mg/日联合喹硫平0.8 g/日治疗,住院时间为17天。情绪症状改善后,继续用药治疗6个月,最终自行停药。在2020年其首次妊娠第19周进行常规产前羊膜穿刺检查时,躁狂症状再次出现,包括兴奋、失眠、矛盾性幻觉、关系妄想以及自言自语和反复起床等异常行为。她因“I 型双相情感障碍伴精神病性症状的躁狂发作”被再次收治入院,并接受“丙戊酸钠1500 mg/day和喹硫平0.7 g/day”的治疗,在住院15天后出院。出院六个月后,她自行停用丙戊酸钠,但继续长期服用喹硫平(0.2 g/day)。其首胎于2021年经剖宫产分娩。产后,在维持0.1 g/day喹硫平剂量的情况下,其情绪保持稳定。
2024年1月,患者怀上第二胎。整个孕期期间,她持续每日服用喹硫平0.2克,情绪稳定。2024年10月,经剖宫产分娩一名男婴。然而术后首日,患者突然出现兴奋、话多、动作焦躁及购物欲望增强等症状;表现为严重的情绪波动、易怒甚至对家庭成员表现出攻击行为;睡眠需求显著下降,连续三天失眠;出现听觉幻觉(闻到楼下有人嘲笑自己),并伴有偏执妄想(认为丈夫在伴娘仪式期间不忠);出现不当如厕行为及遗尿症状;精神状态紊乱,声称自己已活了五六百年,并称在家时一直在教学育人;意识模糊,无法辨认时间、人物或地点。患者无既往慢性躯体疾病史,家族无显著遗传病史,社会支持状况良好。由家属送至我院急诊科就诊时,患者意识不清、极度焦躁不安,体格检查时配合度极低。生命体征:体温38.2℃,心率102次/分钟,呼吸频率18次/分钟,血压106/73 mmHg;
紧急治疗包括喹硫平200 mg/day和丙戊酸钠500 mg/day。治疗两天后,躁狂症状未见显著改善。患者表现出冲动行为、言语及动作紊乱,并伴有攻击性行为。经肌肉注射10 mg氟哌啶醇后疗效不佳。遂采取保护性约束措施并置入留置导尿管。第3天开始以5 mL/小时速率持续输注丙泊酚进行镇静。由于患者极度激越对自身及医护人员构成风险,急诊科需采用持续丙泊酚输注镇静。至第4天症状仍持续存在,遂转诊至我科。入院时患者呈现混合性谵妄与躁狂症状,表现为无法识别时间、地点或他人;尽管持续采取约束措施,患者夜间仍反复坐起,出现激越、语无伦次以及间歇性症状(包括坐立不安、持续言语、嗜睡、近期记忆障碍及言语重复)。体格检查显示血压(117/83 mmHg)、呼吸频率(20次/分钟)及心率(89次/分钟)均正常;
头颅/胸部/
【体格检查、实验室检查及相关检查结果】
入院时患者呈现混合性谵妄与躁狂症状,表现为无法识别时间、地点或他人;尽管持续采取约束措施,患者夜间仍反复坐起,出现激越、语无伦次以及间歇性症状(包括坐立不安、持续言语、嗜睡、近期记忆障碍及言语重复)。体格检查显示血压(117/83 mmHg)、呼吸频率(20次/分钟)及心率(89次/分钟)均正常;神经系统检查未发现异常。
头颅/胸部/腹部CT扫描显示脑实质无显著异常,膀胱轻度扩张。其他所有检查结果均无异常。标准超声心动图和心电图未发现显著异常。全血细胞计数显示血红蛋白为99 g/L(参考范围115-150 g/L)。电解质及肝功能检测结果正常。甲状腺功能未见异常。包括白细胞计数、降钙素原、白细胞介素-6和C反应蛋白在内的炎症标志物均无显著异常。尿液分析结果如下:血尿:50次(≥2+)/ μL ;蛋白质:定性值1.0(≥2+)g/L;尿胆素原:定性值68(≥2+)μmol/L;红细胞计数:56/ μL ;高倍视野红细胞计数:10/HP;尿毒症毒素药物筛查:阴性。
【心理测评】
DRS-R-98(谵妄评定量表)评分:该患者严重症状项总分36分(0-39分),诊断项总分4分(0-6分),总分范围40分,表明存在严重谵妄; YMRS(杨氏躁狂评定量表)评分30分,提示存在严重躁狂。
【诊断】
该病例发生于剖宫产术后第二天,表现为急性发作且症状严重。我们最初考虑为急性躁狂发作,但根据患者的临床表现、头部影像学检查及神经系统检查结果,均未发现显著阳性征象。尽管建议进行腰椎穿刺以明确排除
【治疗】
入院时,治疗方案调整为奥氮平(每日5毫克)和丙戊酸钠(每日1000毫克)。初步
入院后的第一天,患者仍处于意识模糊状态,无法识别人、地点或时间。她白天出现语无伦次的喃喃自语、无端叫喊和大笑,并伴有明显的情绪波动。奥氮平剂量逐渐调整至20 mg/day。尽管奥氮平剂量增至20 mg/day,患者的临床状况并未改善。她持续表现出严重且反复发作的意识模糊、精神运动性激越及精神病症状。我们得出结论:谵妄性躁狂极有可能存在,治疗方案将据此制定。
住院第七天,在获得患者法定监护人的知情同意后,我们开始实施电休克治疗(ECT)。(ECT设备:Thymatron®;电极放置位置:双颞区,BT;电刺激强度:1.5–2个发作阈值,ST)。我们计划连续前三天每日进行ECT治疗。后续治疗中改为隔日一次,具体频率根据患者实际状况调整。治疗方案维持奥氮平剂量为20 mg/day、丙戊酸钠剂量为1000 mg/day。经过连续三次治疗后,患者情绪逐渐稳定,意识清晰度显著改善,能够识别时间和他人。当被问及丈夫住院情况时,她表示自分娩后对相关事件毫无记忆,冲动攻击行为也未复发。鉴于丙戊酸钠可能影响ECT疗效,我们将其剂量调整至500 mg/day。同时血液检测显示血红蛋白浓度为106 g/L(参考范围:115–150 g/L),尿液分析无明显异常,因此可停用卡络磺钠。第六次ECT治疗后,患者情绪进一步稳定:常可见其与丈夫在病房内行走、言语流畅且能与他人友好互动;虽偶有自言自语现象,但定向力已完全恢复,
【结果和随访】
在出院后第4周的随访中,患者意识清醒、定向力正常,言语速度略有加快,但无激越或多动迹象。冲动性攻击行为消失,睡眠需求未发生变化。其丈夫报告称,出院两周后他注意到患者的思维过程加速且言语稍快,但整体情绪稳定状况持续良好。后续门诊调整治疗方案后,药物治疗方案调整为奥氮平20 mg/day和丙戊酸钠1000 mg/day。患者表示对急性期完全遗忘,并陈述:“从分娩到第三次电休克治疗期间我什么都不记得——就像一片空白。”她同时对医疗团队表示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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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 临床治疗时间线及治疗流程
讨论
谵妄性躁狂是一种以谵妄与躁狂症状同时出现为特征的疾病状态。目前对其病因学和精神病理机制尚不明确,现有多种假说,包括多巴胺转运系统调节异常[11]、血清素水平异常[12]、γ-氨基丁酸(GABA)传递改变[13],甚至新冠
年轻女性更容易受到分娩带来的心理影响,尤其是抑郁和焦虑。活产对心理健康的影响具有年龄依赖性,年长女性发生产后精神病的风险更高[22]。此外,从产科分娩方式的角度来看,急诊剖宫产与首次发作的产后精神病存在正相关关系[23]。既往研究表明,社会心理因素、激素水平、免疫功能、昼夜节律及遗传因素均可能在产后精神疾病中发挥重要作用[6]。本例患者为27岁女性,曾两次接受剖宫产手术。虽然其首次分娩后未出现显著躁狂症状,但在后续妊娠期间进行羊膜穿刺术时出现了躁狂发作。这表明不仅产后因素,孕期外科手术等生理和心理应激源也可能影响躁狂发作的诱发。此外,生殖激素(雌激素和孕酮)水平在妊娠期急剧升高,而在分娩后立即骤降[21],这可能与本例患者第二次剖宫产后突然出现谵妄性躁狂有关。
诊断谵妄性躁狂症需排除潜在的系统性疾病。与其他精神科疾病诊断一样,必须严格排除多种病因,包括药物使用、精神活性物质摄入、电解质异常、激素紊乱、感染以及自身免疫性疾病(如抗N-甲基-D-天冬氨酸[NMDA]受体脑炎)。因此,全面的医学检查至关重要,包括磁共振成像(MRI)、腰椎穿刺用于神经元抗体检测以及毒理学筛查。在确诊谵妄性躁狂症前,我们已完成头颅MRI、血液参数监测及甲状腺功能检测等全面检查,以排除脑部病变、全身性炎症或甲状腺功能障碍所致的可能性。经神经内科与本部门会诊后,建议进行腰椎穿刺以排除器质性病因。然而患者的法定监护人拒绝配合,使得自身免疫性脑炎成为一种潜在但尚未确认的可能病因。尽管如此,后续治疗效果表明可根据我们的临床管理结果暂时排除自身免疫性脑炎的可能性。该诊断仍属初步结论,待排除其他病因后方可最终确定;而家属拒绝接受腰椎穿刺检查更是明确诊断的重大障碍。
在治疗方案选择方面,选用药物疗法时需特别谨慎,应避免使用高效抗精神病药物,因其可能加重锥体外系症状并诱发癫痫发作或神经阻滞剂恶性综合征。同样应避免使用抗胆碱能药物,因为它们可能加剧意识模糊症状。虽然锂盐对双相情感障碍疗效显著,但在谵妄性躁狂期使用大剂量锂盐可能导致严重的脑病综合征,表现为嗜睡、震颤、小脑功能障碍及意识模糊加重等症状;还可能造成广泛且不可逆的脑损伤[8][24]。抗精神病药物与丙戊酸均能有效治疗急性躁狂发作[25]。鉴于喹硫平在本例患者中的疗效欠佳,我们选择联合使用丙戊酸与奥氮平以控制症状。由于苯二氮䓬类药物存在诱发或加重谵妄及过度镇静的风险,我们未予使用[26]。然而更换治疗方案约六天后,疗效仍不理想。既往研究表明药物需要较长时间才能起效,而电休克治疗(ECT)对治疗谵妄和躁狂发作具有显著疗效,缓解率可达80%至100%[27]。鉴于该综合征症状的严重性,单独使用上述药物无法被视为急性期的有效治疗方案。因此,我们后续转而采用ECT治疗。经过连续三次治疗后,谵妄症状开始稳定,并在完成八次治疗后完全缓解。这表明在未来临床实践中,一旦识别出谵妄性躁狂发作即立即启动ECT治疗可能是更优的临床决策方案。
结论
目前尚无有效的工具能够识别妊娠期间出现的谵妄性躁狂症的前驱症状或早期症状。患有双相 I 型障碍的女性,尤其是那些在妊娠期间经历过躁狂发作或精神病发作的患者,即使在产后使用预防性情绪稳定剂,仍面临复发性产后谵妄性躁狂发作的风险增加。因此,双相障碍患者在多次妊娠或产后期间应接受严密监测和随访,以警惕产后谵妄性躁狂的风险。临床医生必须能够迅速识别该综合征的症状,并及时启动有效治疗以降低其死亡率。(终)
宋博文
四川大学华西医院
2025级四川大学华西医院心理卫生中心省级专科医师规范化培训医师
在《Frontiers in Psychiatry》《BMC Psychiatry》《中国神经精神疾病杂志》等期刊发表3篇学术论文,其中作为第一/共一作者发表1篇
袁伊雯
成都市第五人民医院
心身医学科医师,精神科主治医师,心理治疗师
2019-2022年于四川大学华西医院心理卫生中心进行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首批优秀住院医师
作为第一/共一作者在《Frontiers in Psychiatry》等期刊发表学术论文2篇。第一作者在《中国神经精神疾病杂志》《临床精神医学杂志》等中文核心期刊发表学术论文2篇;参与发表SCI、中文核心期刊学术论文数十篇
李喆 教授
四川大学华西医院心理卫生中心
详细信息:李喆,男,1979年出生,教授,主任医师,博士,硕士生导师。四川大学华西医院心理卫生中心五病房负责人,医疗组长。受教育情况:于2003年7月-2008年7月参加四川大学华西医院首批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2009年5月获精神病与精神卫生硕士学位,2015年获博士学位。2013年11月-2014年11月至美国国立卫生研究院精神卫生研究所(NIMH)从事双相情感障碍的睡眠和生物节律的研究。2017.7-2018.7做为中组部、教育部援疆干部担任新疆克拉玛依市人民医院精神康复中心主任。
专业特长:擅长诊治各种精神疾病,尤其抑郁症、焦虑症、睡眠障碍、进食障碍以及各种伴有精神症状的心身疾病如高血压、糖尿病、慢性疼痛等。
学术任职:1. 中国医师协会精神科医师分会精准医疗专业委员会委员;2. 中华医学会精神医学分会网络精神病学学组委员;3. 中华医学会精神医学分会双相障碍研究协作组委员;4. 中华医学会精神医学分会继续教育协作组委员;5. 中华医学会精神医学分会精准治疗协作组委员;6. 中华医学会精神医学分会社会心理服务学组委员;7. 中国生命关爱协会婚姻与家庭专委会委员;8. 新疆克拉玛依市特聘医疗专家;9. 四川省心理协会医学心理专委会委员;10. 四川省预防医学会促进未成年人心理健康专委会委员;11. 四川省卫健委第十三批学术带头后备人选;12. 四川省医学会灾难医学专委会委员;13. 成都市家校教育协会副会长;14. 成都市科学技术协会专家服务团团长;15. 成都市家校教育协会健康教育分会主任委员;16. 四川省老年医学会心理健康专委会副主任委员;17. 四川省预防医学会精神卫生分会副主任委员。18. 成都市生物医学信息学会智慧心理专委会主任委员;19. 四川省医学会行为医学分会委员;20. 成都市康复医学会精神康复分会副主任委员。
科研成果:参与国家攻关课题、自然科学基金课题、四川省卫生厅课题共10余项;负责四川大学青年科研基金3项,省级课题8项,科技厅重点研发项目2项,科技局重点研发项目1项,校市战略合作科研项目1项,四川省中医药管理局面上项目1项,中华医学会青年科研基金2项,横向课题2项,目前获课题经费100余万;以第一及通讯作者发表论文60余篇,其中SCI 40余篇;主编著作3部,参编教材5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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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文献(下滑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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