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脉通导读

自传体记忆丧失长期被视为电休克治疗（ECT）重要的认知不良反应。有观点认为，这种记忆丧失或可通过削弱与抑郁相关的个人经历记忆而参与ECT疗效。

然而，本项二次分析并不支持这一假设：接受ECT治疗的抑郁发作患者中，达到缓解者的自传体记忆丧失反而更少。

作者指出，ECT后自传体记忆丧失不应被理解为疗效的来源，更应首先视为需要尽量避免的副作用。

电休克治疗（ECT）的认知副作用一直是临床需要面对的重要问题。相比于注意、执行功能等认知域，自传体记忆（autobiographical memory）丧失往往是患者眼中负担较重的长期不良反应。

总体而言，自传体记忆被定义为参考个人生活来回忆与自我相关事件的能力，包括情节自传体记忆（即发生在特定时间和地点的独特个人事件）和语义自传体记忆（即关于个人事实的一般知识），通常被视为情景记忆系统的一部分。

一个持续多年的假设是，ECT导致的自传体记忆丧失可能有助于缓解抑郁，尤其是通过减少或消除与抑郁相关的个人经历记忆。然而，一项6月11日在线发表于Acta Psychiatr Scand.的研究围绕这一假设展开了探讨，并得到了不同的结论。

本研究为二次分析，数据来自一项前瞻性、双盲、多中心随机对照试验。原始研究于2007年4月至2011年3月在荷兰和比利时的3个ECT中心开展，比较每周2次短脉冲与超短脉冲右单侧ECT在6周内的疗效及认知不良反应；原意向治疗人群为112例，本次分析纳入71例在基线和ECT后均拥有完整认知数据的患者。

入组患者年龄不低于18岁，符合DSM-IV重性抑郁发作诊断。抑郁严重程度采用蒙哥马利-艾斯伯格抑郁量表（MADRS）评估，缓解定义为连续两次每周评估MADRS总分低于10分。自传体记忆在首次ECT前1周内及治疗结束后48小时至1周内评估，工具为Kopelman自传体记忆访谈（Kopelman-AMI）。研究者基于基线与ECT后相同问题答案的一致性计算「自传体记忆一致性分数」，分数越低提示自传体记忆丧失越多。

71例纳入分析的患者中，41例达到缓解，30例未达到缓解。与未缓解者相比，缓解者年龄更高，平均65.7岁 vs. 53.3岁；当前抑郁发作持续时间更短，中位数8个月 vs. 20个月；接受ECT次数更少，中位数8次 vs. 12次。缓解者基线MADRS评分较低，中位数26分 vs. 33分，ECT后MADRS评分也明显更低，中位数2分 vs. 21分。

两组在基线Kopelman-AMI各维度评分方面未见显著差异，包括儿童期记忆、成年期记忆、近期记忆、事件记忆等，提示后续观察到的组间差异并非来自基线自传体记忆表现的明显不平衡。

未调整分析显示，缓解者的总体自传体记忆一致性分数更高，均值为87.3，未缓解者为78.9；两组中位数分别为91.3和83.3，差异具有统计学意义。近期记忆一致性分数也呈相同方向，缓解者均值为87.7，未缓解者为77.1；两组中位数分别为93.8和79.3。儿童期、成年期及事件记忆一致性分数未显示显著组间差异。

图1. 未缓解与缓解者ECT治疗前后的Kopelman-AMI评分

在控制年龄、当前发作持续时间、基线MADRS评分和治疗条件后，总体自传体记忆一致性分数与缓解几率相关（OR 1.072，95%CI 1.018-1.130，p=0.009）；近期记忆一致性分数同样与缓解几率相关（OR 1.043，95%CI 1.006-1.082，p=0.021）。

换言之，模型结果与原假设的方向完全相反：自传体记忆保留越多（即丧失越少），患者达到缓解的可能性反而越高。

回归模型还显示，年龄更大、当前发作持续时间更短与缓解可能性更高相关；治疗条件和基线MADRS评分在这些模型中未达到统计学显著性意义。儿童期、成年期及事件记忆一致性分数本身则未与缓解可能性显著相关。

事后分析进一步比较了ECT前后的自传体记忆表现轨迹。儿童期和成年期记忆评分模型未显示显著变化，也未见缓解者与未缓解者轨迹差异。近期记忆方面，时间与缓解状态存在交互作用，提示两组轨迹不同：从图形观察看，未缓解者近期自传体记忆表现出现下降，而缓解者则基本保持稳定不变。总体自传体记忆评分从ECT前到ECT后出现整体下降，但缓解者与未缓解者之间的变化轨迹差异未达到统计学显著。

这项研究并不支持「ECT后自传体记忆丧失有助于抑郁缓解」的假设。相反，达到缓解的患者总体自传体记忆丧失更少，尤其是在近期自传体记忆方面更明显。作者据此认为，自传体记忆丧失不太可能构成ECT疗效机制的一部分。

对于临床实践而言，该研究更直接的启示在于：降低ECT相关认知不良反应风险并不意味着牺牲疗效。自传体记忆丧失仍应作为ECT后需要重视和尽量减少的认知不良反应，而非治疗发挥作用的必要代价。

研究的一个局限性在于，本研究使用的Kopelman-AMI原本并非为计算自传体记忆一致性分数设计。作者指出，未来聚焦ECT后自传体记忆丧失时，哥伦比亚大学自传体记忆访谈（Columbia University Autobiographical Memory Interview）可能是更适合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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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17

文献索引：van Kessel M, van der Vlugt-Molenaar J, Bergfeld IO, et al. Does the loss of autobiographical memories contribute to the therapeutic effect of electroconvulsive therapy? Acta Psychiatr Scand. 2026;0:1-10. doi:10.1111/acps.701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