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谢　敏,卿雪梅,黄海龙综述,张　静审校等，成都市青白江区人民医院妇产科,四川大学华西第二医院妇产科

多囊卵巢综合征(PCOS)是育龄期女性最常见的内分泌疾病,以高雄激素体征、排卵障碍和卵巢多囊样改变为特征,可引起生殖、代谢及心血管并发症,严重危害身心健康[1]。2023年PCOS国际循证管理指南推荐采用修订的鹿特丹标准诊断成人PCOS,诊断标准为符合以下两项并排除其他导致排卵障碍和高雄激素的疾病:临床/生化高雄激素征象、排卵功能障碍、卵巢多囊样改变或抗苗勒管激素水平升高[2]。PCOS全球患病率约为5%~20%,2007~2010年我国PCOS患病率为5.6%,2022年患病率为7.8%,呈上升趋势[3]。PCOS关键病理生理基础是胰岛素抵抗(IR)和高胰岛素血症[4]。作为一种需要终身管理的慢性疾病,PCOS目前主要依靠生活方式干预和药物对症治疗[5]。指南建议生活方式干预作为PCOS的一线治疗,以减轻体质量、改善中心性肥胖和IR[2]。鉴于整体治疗需求,除了传统的生活方式干预,睡眠及心理干预也日益受到重视。本文综述近年来PCOS生活方式干预的研究进展,探讨其临床应用价值与前景,为制定个体化诊疗方案提供依据。

1　生活方式干预的临床意义

大多数PCOS患者存在不健康的生活方式(如缺乏运动、不良饮食及精神压力),可导致肠道菌群紊乱、免疫代谢失调及生殖激素失衡,进而加重症状[6]。PCOS国际循证指南强调对所有PCOS患者实施生活方式干预,以改善代谢健康、生活质量、身体成分和体质量管理[2]。生活方式管理是PCOS终身治疗的核心,也是难点。

生活方式干预是超重或肥胖PCOS患者减重的一线治疗。减重5%~10%可以显著改善PCOS相关的代谢、心理和生殖障碍。Abdolahian等[7]对412例青春期PCOS患者进行3~12个月生活方式干预的系统评价表明,生活方式干预通过减少能量摄入和体质量管理改善月经周期紊乱、IR和高雄激素征象。基于生活方式管理的结构化综合干预可有效改善PCOS不孕患者的排卵障碍,提高生育能力、改善妊娠结局和子代健康[8],并改善心理状态。

然而,生活方式干预类临床研究面临高脱落率和低依从性挑战,依从性差异大(21.7%~86.0%)[9]。Dietz de Loos等[10]对183例PCOS患者的随机对照研究发现,短信提示似能提高PCOS患者生活方式干预的依从性,但研究组与对照组比较差异无统计学意义。提高PCOS患者对生活方式干预的依从性和持久性是今后临床研究需要重点关注的问题。

2　运动干预

约38%~88%PCOS患者合并超重或肥胖。肥胖会加剧PCOS患者的代谢紊乱,进而恶化高雄激素血症、排卵障碍等PCOS核心临床表现[11]。因此,减重是超重或肥胖PCOS患者体质量管理的一线治疗策略。运动作为有效的减重手段,不仅可通过增强胰岛素敏感性改善生殖功能,还能通过内啡肽释放等途径对情绪产生积极影响。运动形式多种多样,常用的干预手段有间歇性训练、持续性训练、渐进性阻力训练和瑜伽等。

现有研究表明,有氧运动与抗阻运动可改善PCOS患者的高雄激素血症、身体成分、生殖功能和生活质量,但是干预前后改善幅度在组间差异未达统计学显著性[12]。Kogure等[13]对110例PCOS患者的16周运动干预研究显示,渐进性阻力训练显著改善性功能、焦虑及抑郁症状。值得注意的是,间歇性有氧训练在改善性功能、生活质量和抑郁方面优于渐进性阻力训练;相较于连续性有氧训练,其在性功能和焦虑改善方面更具优势,但二者对生活质量的改善无显著差异。尽管间歇性有氧训练具有潜在优越性,仍需更多高质量随机对照研究比较不同运动类型对PCOS患者生殖、代谢等核心结局的影响,以明确最佳运动干预方案。

瑜伽可通过调节内分泌系统、减轻压力和平衡神经元激素来改善生殖功能。一项纳入515例PCOS患者的系统评价表明,瑜伽对生殖、代谢和人体测量有益,但是证据强度较低,需要更多的研究来评估瑜伽对PCOS患者的影响[14]。

运动干预的疗效受频率和持续时间影响。一项纳入500例PCOS患者的系统评价证实,运动可改善性功能、月经周期及内分泌指标(降低高雄激素与抗苗勒管激素),且生殖功能获益可持续至停止运动后6个月[15]。另一项纳入598例PCOS患者的系统评价表明,运动干预能显著提升PCOS患者的生活质量并缓解抑郁和焦虑症状[16]。然而,运动干预停止2~4周将削弱生活质量及心理获益,短周期(<8周)运动干预效果有限。定期锻炼是控制PCOS患者心脏代谢高危因素的有效手段,其中中等强度持续训练可能更具优势[17]。

PCOS国际循证指南建议PCOS患者每周至少进行150~300 min的中等强度活动或75~150 min的高强度活动,或两者的等效组合,并联合每周非连续两天的抗阻运动[2]。但最佳的运动干预类型、频率以及持续时间尚未明确。临床实践中需结合PCOS患者偏好和治疗目标制定个体化可持续方案。

3　饮食干预

胰岛素抵抗、心理因素、高雄激素及下丘脑功能障碍共同参与PCOS患者饮食失调的发生,与肥胖、情绪障碍形成恶性循环。不健康的饮食习惯不仅增加PCOS发病风险,亦加剧代谢紊乱。目前临床关注的饮食模式有抗炎饮食(高ω-3脂肪酸、抗氧化剂,避免精加工食品和反式脂肪)、生酮饮食(高比例脂肪、低比例碳水化合物结合适量蛋白质)、地中海饮食(高纤维、单不饱和脂肪酸、适量鱼类、限制红肉)、低热量饮食、低血糖饮食、得舒(dietary approaches to stophypertension,DASH)饮食(高蔬果、低脂乳制品、低钠,强调钾/钙/镁摄入)等,且均有益于PCOS患者。然而,目前尚无确切的证据支持哪一种饮食模式更优。

慢性低水平炎症和PCOS直接相关,且高水平炎症与IR有关。炎症指数可能是不良饮食与PCOS发病的潜在机制。抗炎饮食通过降低空腹胰岛素、胰岛素抵抗指数(HOMA-IR)、炎性因子(IL-1、IL-6、肿瘤坏死因子)和雄烯二酮的水平改善IR与高雄激素血症,其代谢获益不受基础体重与减重情况影响[18]。而且,含有抗炎成分的低血糖饮食可降低总睾酮和游离睾酮,并提升性激素结合球蛋白水平,从而改善PCOS患者的症状[19],二者均具有长期应用潜力。

生酮饮食和地中海饮食是目前最常见的饮食干预方式。Khalid等[20]对170例PCOS患者的系统评价表明,与正常或其他类型饮食相比,生酮饮食干预后生殖激素水平明显改善,黄体生成素/卵泡刺激素比值、游离睾酮降低,性激素结合球蛋白增加,从而显著改善PCOS患者的临床症状。低热量生酮饮食可提高肥胖型PCOS患者的排卵率,并且优于地中海饮食。此外,生酮饮食能明显提高PCOS患者体外受精-胚胎移植时的植入率、临床妊娠率、持续妊娠率及活产率,是肥胖或超重PCOS患者进入试管婴儿阶段的最佳选择,并且,卵巢过度刺激综合征的发生率比地中海饮食更低[21]。值得注意的是,生酮饮食是一种非常严格的限制性饮食,可能对心理健康产生负面影响,不推荐生酮饮食长期用于PCOS患者减重[22]。一项纳入103204例普通女性人群孕前或孕期地中海饮食干预的系统评价表明,地中海饮食能降低妊娠期糖尿病、早产、妊娠期高血压疾病的发病率。而且,在妊娠早期开始干预比妊娠中晚期疗效更好。此外,对地中海饮食的依从性与妊娠结局和妊娠期体质量管理呈正相关[23]。然而,对于PCOS患者,地中海饮食是否有同样的效果,需要进一步研究明确。

2024年发表的一项纳入19项随机对照研究727例PCOS患者的网状Meta分析发现,在降低HOMA-IR、空腹血糖、空腹胰岛素和甘油三酯水平方面,DASH饮食最有效;对于降低体质量指数(BMI),低热量饮食最有效;低热量饮食联合二甲双胍为减重最优方案;低碳水化合物饮食对降低胆固醇水平最有效。持续的DASH饮食与肥胖、IR、2型糖尿病和心血管疾病等的风险呈负相关。DASH饮食可能是治疗PCOS最有效的饮食干预措施[24]。然而,与非PCOS女性相比,PCOS患者对饮食干预的依从性较差。如何提高PCOS患者对饮食干预的依从性,是今后研究需要重点关注的问题。应根据PCOS患者治疗目标及个人意愿选择合适的、可持续性强的饮食模式,同时,在饮食干预过程中也需要关注患者心理状况。

4　行为干预

行为干预通过改变行为模式促进健康生活方式的建立,常用措施包括自我监测、SMART目标(具体、可测量、可实现、相关和有时限)、行为强化、社会支持、认知重建、移动终端管理、动机性访谈及同伴支持等[25]。基于移动健康应用程序远程管理的行为干预已在心脏病、糖尿病及肥胖等领域广泛应用。Wang等[26]对122例PCOS患者的随机对照研究表明,基于

多维度生活管理的跨理论模型的移动健康应用程序干预可降低PCOS患者的BMI、腰围、焦虑抑郁水平,并长期提升运动及饮食干预依从性。基于社交网络的访谈有益于PCOS不孕患者的健康行为及生活质量,移动终端支持则能强化自我保健行为并优化后续治疗[27]。手机短信虽短期提升生活方式干预对PCOS患者的疗效,但对长期健康行为维持效能有限[28]。

行为干预可促进建设性的家庭支持及同伴情感互助,改善PCOS患者的社会心理健康。基于认知行为疗法的团体辅导能改善PCOS患者的生活质量。一项纳入744例PCOS患者的荟萃分析显示,行为干预有助于改善PCOS患者的体质量、BMI和腰围以及抑郁症状[29]。然而,目前仍缺乏高效且依从性高的PCOS患者行为管理模式,未来需重点研究以提升PCOS患者行为依从性与自我管理能力,实现生活方式干预的长期可持续性。

5　睡眠干预

PCOS患者睡眠障碍风险是非PCOS女性的6.22倍,其中阻塞性睡眠呼吸暂停(OSA)最常见(患病率17%~75%),与中心性肥胖、IR和高雄激素血症显著相关[30]。PCOS、睡眠和体质量构成交互影响循环,睡眠障碍会诱发PCOS患者焦虑抑郁、降低生活质量并加重代谢紊乱,反之代谢异常亦加剧睡眠障碍。PCOS国际循证指南强调对PCOS患者进行睡眠评估及OSA相关症状针对性治疗,从而改善PCOS患者整体症状。

睡眠障碍与久坐行为和低身体活动水平有关,较高水平的体力活动和定期运动能改善睡眠质量。Benham等[31]对47例PCOS患者的随机对照研究发现,大多数PCOS患者的睡眠质量下降与BMI及糖化血红蛋白升高有关。而且,高强度间歇训练通过减少体质量和腰围显著提升睡眠评分,4周强化干预即可见效[32]。不同运动模式(类型、时长及强度)对睡眠质量的差异化影响尚需深入研究。

6　心理干预

PCOS患者有高比例的心理健康问题,包括焦虑、抑郁、饮食紊乱、性心理障碍和生活质量下降等。最新文献显示PCOS患者抑郁症患病率约为37%甚至更高,是健康人群的4倍以上[33]。同样,我国针对7684例PCOS患者的回顾性研究发现PCOS患者抑郁症总患病率为39%,远远高于非PCOS女性。此外,PCOS患者产后抑郁症以及后代神经发育和精神疾病的风险比非PCOS女性显著升高[34]。因此,国内外现行指南都强调了PCOS患者在初诊时筛查抑郁水平并提供咨询、生活方式调整及心理干预有助于改善PCOS患者心理健康问题。

认知行为疗法(CBT)是目前治疗抑郁症及焦虑症的一线治疗方法之一。一项关于CBT对PCOS患者抑郁症影响的系统评价发现,应用CBT的心理干预措施对降低PCOS患者抑郁评分有效[35]。CBT还能有效降低PCOS患者的焦虑情绪,提高生活质量。生活方式干预和CBT在减少PCOS人群的抑郁和焦虑症状方面似乎最有应用前景。正念冥想通过缓解压力改善社会心理健康,一项纳入723例PCOS患者的系统评价发现,冥想和正念干预能改善PCOS患者的社会心理健康和生活质量[36]。

焦虑抑郁会影响PCOS患者的治疗依从性。需建立妇产科医生、初级保健人员及心理咨询师的多学科协作模式,加强PCOS患者教育以提升疾病认知与治疗持续性。总而言之,心理健康管理是PCOS管理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7　总　结

生活方式干预是PCOS患者首选的治疗方式,不仅能够改善生殖、代谢健康,还能调节心理状态,提高PCOS患者生活质量。针对PCOS患者的生活方式干预应从运动、饮食、行为、睡眠、心理等多方面进行,以PCOS患者为中心,为PCOS患者提供个体化生活方式管理。同时,要提高PCOS患者对疾病的认识,以及对生活方式改变的重视,以提高治疗依从性及效果。今后需要更多研究探索生活方式干预的最佳方案,寻找长期、依从性高的干预措施。

参考文献略。

来源：谢敏,卿雪梅,黄海龙,等.多囊卵巢综合征生活方式干预的研究进展[J].实用妇产科杂志,2026,42(01):42-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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