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炯教授 专访 | 血液病患者预防后突破性IFD的流行病学现状及诊治策略
2025-11-12


免疫重建延迟、长期大剂量使用免疫抑制剂等因素导致侵袭性真菌病(IFD)成为造血干细胞移植(HSCT)受者的常见严重并发症,其发生率约8%~13%,1年死亡率更是高达36%~72%1。因此,对HSCT受者实施抗真菌预防成为临床管理的必要举措;但部分患者在接受预防后仍可能发生IFD,且随着抗真菌预防策略的改变,突破性IFD的流行病学特征也不断发生变化。此外,真菌本身的复杂性及日益增长的耐药性也对临床管理不断提出更高要求。为此,我们特邀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瑞金医院胡炯教授,针对上述热点与难点进行深入探讨。胡教授结合最新研究进展及多年临床经验,对“血液病患者突破性IFD的流行病学现状及诊治策略”进行详尽分析,以期为临床提供参考。


 Q1 

随着抗真菌预防措施的广泛应用及预防药物的不断改变,血液病患者突破性IFD的流行病学发生显著变化;请您结合临床介绍一下当前血液病突破性IFD的流行病学特点及高危患者类型?

胡炯教授血液恶性肿瘤、HSCT等免疫抑制因素,真菌耐药、未覆盖感染真菌等病原学因素,药物浓度不足、依从性不佳等医源性因素与突破性IFD的发生密切相关;由此可见,血液病患者是突破性IFD的高发人群。国外报道称,血液病突破性IFD的发生率约4.4%~28.6%2;我国突破性IFD的发生率相对较高,约8%~42%3。突破性IFD的发生进一步加重血液病患者疾病负担:延长住院时间、加速病情发展、增加死亡风险;研究结果提示:血液病患者合并突破性IFD的病死率高达44.4%4(图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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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血液病患者突破性IFD的发生率及病死率


临床管理突破性IFD时应遵循“三步法”原则:即首先评估病因/病原,其次进行诊断,最后实施治疗。其中,病原学评估是管理突破性IFD的基础。鉴于我国半相合移植比例更高、患者基线特征与欧美人群存在差异等,突破性IFD的病原学构成也存在一定差异;因此,管理突破性IFD时需以我国病原学特点作为参考依据。


我国2015年的CAESAR研究显示:曲霉是突破性IFD最常见致病真菌,约占检出菌株的70%5,其次为念珠菌等。随着近年来泊沙康唑伏立康唑等广谱三唑类药物在预防领域中的大量应用,突破性IFD的病原学构成发生了显著改变。2024年CAESAR 2.0研究结果提示6:念珠菌检出率增加,已成为我国突破性IFD患者最常见检出真菌,而曲霉检出率则呈下降趋势;此外,更需引起临床注意的是,毛霉检出率增长了约14倍,已超越曲霉成为突破性IFD第二位检出真菌(图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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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2:CAESAR 1.0和CAESAR 2.0对比研究数据


面对严峻的突破性IFD挑战,及时识别高危患者有助于早期精准诊断和适当治疗。突破性IFD的发生与移植预处理强度和移植类型密切相关,接受高强度移植预处理、半相合移植患者的突破性IFD发生风险相对较高;此外,临床未建立优化预防体系也会增加其突破性IFD的发生风险。


Q2

请您结合临床谈一谈目前诊断突破性IFD时存在哪些挑战,临床有哪些切实有效的应对手段?

胡炯教授抗真菌药物的预防使传统IFD诊断方法面临直接挑战:一方面,预防性用药使高危因素趋于隐匿;另一方面,血清GM试验等微生物学检查的阳性率显著降低,削弱了其诊断价值。因此,影像学可能是目前诊断突破性IFD相对可靠的依据,强化患者的影像学评估在临床中极为重要。


此外,采用受既往用药干扰较小的检测方法,如肺泡灌洗液的GM或G试验检测,有助于提升实验室检测的准确性。肺泡灌洗液的光密度指数下限为0.5时,有助于诊断突破性曲霉感染。但既往抗真菌药物的使用同样影响其检测的敏感性;因此,NGS等新型诊断方法成为目前诊断突破性IFD的重要措施。


当患者疑似存在真菌感染时,特别是免疫功能低下患者,及时开展NGS检测有助于早期诊断。目前,我国NGS检测技术已处于国际前列,且颁布了多项宏基因组二代测序(mNGS)及靶向二代测序(tNGS)的相关共识7-8,为临床提供明确的指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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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3

突破性IFD的治疗也同样面临诸多挑战;请您结合临床谈一谈应如何管理血液病患者的突破性IFD?

胡炯教授对于接受抗真菌预防的高危患者,若出现侵袭性真菌病的临床症状和体征,且广谱抗生素使用无效,应考虑可能为突破性IFD;此时应积极进行相应检查,综合影像学、实验室检查结果启动精准的抗真菌治疗。


初始治疗阶段,需依据患者预防用药种类、突破性IFD的病因及病原学特点,选择适当的抗真菌药物。三唑类药物是目前临床主要的抗真菌预防方案,其预防后突破性IFD的发生原因可能包括:药物浓度/剂量不足、用药未覆盖到的病原体、耐药真菌感染等。因此,使用伏立康唑或泊沙康唑预防的患者,应重视TDM管理,以确保血药浓度在有效范围内;当其预防后发生突破性IFD时,则应换用其它类别的广谱(特别需要覆盖毛霉)、强效的抗真菌药物。目前,国内外多篇专家意见推荐:两性霉素B脂质体是治疗突破性IFD的首选方案(图3)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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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3:国内外专家意见:突破性IFD的诊治流程


突破性IFD的治疗一般需较长疗程,但目前暂无统一标准;临床中,当患者满足以下三个条件时可考虑停药:临床感染症状消失、影像学病灶完全吸收、且患者不再具备高危因素。若上述条件无法同时满足,可结合患者免疫状态恢复情况,辅以PET-CT评估病灶代谢活性作为停药的参考依据。

总结

本次采访中,胡炯教授深入探讨了血液病患者突破性IFD的感染现状、诊治挑战及应对策略。胡教授指出,突破性IFD的感染病原体已发生改变,念珠菌已成为最主要的检出真菌;此外,毛霉检出率的大幅度增加应引起临床的广泛关注。针对高危患者,临床诊断时应重视影像学检查的评估,实验室检测时应侧重肺泡灌洗液的G试验/GM试验检查;此外,NGS等新型技术有助于提升突破性IFD的诊断准确性。基于上述检查结果,考虑患者存在突破性IFD时,应及时启动抗真菌治疗。选择适当药物治疗时,需依据当前突破性IFD的病原学及病因学特点,选择抗菌谱广、浓度稳定的治疗方案;同时还应注意,避免选择与预防药物为同一类别的药物。两性霉素B脂质体可有效覆盖突破性IFD的常见致病真菌,且耐药率低,无需进行TDM管理,符合突破性IFD的药物选择原则,是临床优选方案。



家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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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炯 教授

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瑞金医院 

  • 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瑞金医院血液科副主任、骨髓移植病区主任

工作学习经历:

  • 1996.4~10法国巴黎Saint-Louis医院成人血液科

  • 1996.10~1997.3香港大学玛丽医院血液科骨髓移植

  • 2000.3~2013.12美国国立卫生研究院心、肺、血液研究所(NIH-NHLBI)博士后研究

学术方向:

  • 造血干细胞移植临床治疗体系优化的基础和临床研究;白血病耐药机制和靶向逆转治疗研究基础和临床

学术任职:

  • 美国血液学会正式会员,美国血液学会髓系肿瘤学术委员会委员、欧洲骨髓移植协作组(EBMT)全球委员会委员

  • 中国医师协会上海血液科医师分会副会长、上海移植免疫学会副主任委员

获奖:

  • 2016年度国家自然科学奖二等奖(第4完成人)、2015年度上海获自然科学奖特等奖(第4完成人)、2022年EBMT青年领袖奖。

课题与论文:

  • 承担国家自然科学项目4项、上海市优秀青年医师项目1项、发表SCI论文100余篇。




参考文献
1.中国医药教育学会真菌病专业委员会.造血干细胞移植后侵袭性真菌病中国专家共识(2023 年版).中华血液学杂志, 2023,44(2) : 92-97.
2.Lionakis MS, Lewis RE, Kontoyiannis DP. Breakthrough Invasive Mold Infections in the Hematology Patient: Current Concepts and Future Directions. Clin Infect Dis. 2018 Oct 30;67(10):1621-1630
3.朱丹苹,孙于谦. 血液系统疾病患者抗真菌预防后突破性侵袭性真菌病的诊断与治疗研究进展. 中华医学杂志2024.37(104): 3543-3548
4.Kim S B, Cho S Y, Lee D G, et al. Breakthrough invasive fungal diseases during voriconazole treatment for aspergillosis: A 5-year retrospective cohort study[J]. Med Mycol, 2017, 55(3): 237-245.
5.Sun Y, Meng F, Han M, Zhang X et al. Epidemiology, management, and outcome of invasive fungal disease in patients undergoing hematopoietic stem cell transplantation in China: a multicenter prospective observational study. Biol Blood Marrow Transplant. 2015 Jun;21(6):1117-26.
6.Li C, Zhu DP, Chen J, Zhu XY et al. Invasive Fungal Disease in Patients Undergoing Allogeneic Hematopoietic Stem Cell Transplantation in China: A Multicenter Epidemiological Study (CAESAR 2.0). Clin Infect Dis. 2025 Apr 30;80(4):807-816.
7.中华医学会血液学分会抗感染学组. 宏基因组二代测序技术在血液病患者感染病原诊断中的应用中国专家共识(2023年版)[J]. 中华血液学杂志,2023,44(08):617-623.
8.中国医学装备协会检验医学分会.靶向二代测序在感染性疾病诊疗中的规范化应用专家共识.中华检验医学杂志.2025.48 (4):469- 477
9.Puerta-Alcalde P, Garcia-Vidal C. Changing Epidemiology of Invasive Fungal Disease in Allogeneic Hematopoietic Stem Cell Transplantation. J Fungi (Basel). 2021 Oct 10;7(10):8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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