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田云芬,贵州医科大学麻醉学院;
SCFAs通过G蛋白偶联受体(G protein-coupled receptors, GPRs)信号传导或组蛋白脱乙酰酶活性(histone deacetylase activity, HDAC)的进化保守过程调节上皮屏障功能以及黏膜和全身免疫。SCFAs不仅是结肠上皮细胞的主要能量来源,还通过调节免疫、代谢和基因表达等机制,在宿主健康与疾病中发挥重要作用。
近年来肠道菌群和脓毒症之间的关联引起了人们的广泛关注,在研究过程中发现SCFAs 作为肠道菌群的主要代谢产物,不仅可以调节免疫炎症平衡,还可通过代谢重编程改善能量稳态,协同保护肠道及其远端器官。然而,目前关于SCFAs 在脓毒症中的具体作用机制、宿主-微生物互作的动态调控及其临床转化潜力仍需系统梳理。本文综述SCFAs在脓毒症病程中的保护机制与治疗策略,聚焦其免疫调节、代谢调控及多器官保护功能,以期为靶向肠道微生态的脓毒症干预提供理论依据与转化方向。
1. 核心概念与机制
1.1 SCFAs 的代谢途径
SCFAs的代谢途径主要包括肠道菌群对膳食纤维的发酵过程、特定菌群的代谢调控,以及SCFAs 的吸收与分布。厚壁菌门(如普拉梭菌、罗斯氏菌属)是丁酸盐的主要生产者,而拟杆菌门则主导丙酸的生成。乙酸的合成主要通过两条途径:一是糖酵解产生的丙酮酸经乙酰
丙酸的代谢路径则更为多样,包括琥珀酸途径、丙烯酸酯途径以及丙二醇途,最终均生成丙酸。通过结肠上皮细胞的非离子扩散或碳酸氢盐交换机制,其中约90% 的SCFAs 被肠道吸收进入循环,丁酸优先被结肠上皮细胞利用,而乙酸和丙酸则分别在外周循环和肝脏代谢。此外,个体差异和菌群异质显著影响SCFAs 的生成谱。
1.2 肠道菌群与肠-器官轴
肠道菌群通过“肠-器官轴”与全身多个器官系统形成复杂的双向调控网络,成为近年研究的热点。其中,“肠-脑轴”在多种神经系统疾病中被广泛研究。通过神经、免疫和内分泌途径介导肠道菌群与中枢神经系统的互相作用,SCFAs 等代谢产物不仅调节血脑屏障通透性,还能通过激活迷走神经或调控小胶质细胞功能影响神经发生、髓鞘形成及认知行为。
作为信号转导的重要介质,SCFAs不仅在阿尔兹海默症、
此外,通过调节饮食和生活方式,肠道微生物可能通过“肠-肺轴”影响肺免疫系统的发育,从而影响
临床实践中,肠道菌群移植和益生菌干预已被用于调节肠-器官轴功能,例如通过恢复菌群多样性改善
1.3 SCFAs 的作用机制
SCFAs的作用机制涉及多种分子通路和细胞效应,其核心机制包括通过G 蛋白偶联受体(GPR43、GPR41、GPR109A 激活)激活介导的信号转导、组蛋白去乙酰化酶(HDAC)活性的抑制,以及代谢调控等。其中,GPR43(FFAR2)在免疫细胞(如中性粒细胞、巨噬细胞)及肠上皮细胞中高表达,主要被乙酸盐和丙酸盐激活。其激活通过Gαs 和Gβγ亚基信号转导,抑制腺苷酸环化酶活性,降低细胞内cAMP水平,同时触发丝裂原活化蛋白激酶(mitogen-activated protein kinase, MAPK)和细胞外信号调节激酶(extracellular regulated kinase, ERK)级联反应,并升高胞内Ca²⁺浓度。
这种信号网路还可抑制核苷酸寡聚化结构域(nucleotide oligomerization domain, NOD)样受体蛋白3(NOD-like receptor protein 3, NLRP3)炎性小体的活化,减轻
在代谢性疾病模型中,GPR41响应SCFA调控瘦素分泌及脂质氧化,改善肥胖和
机制上,丁酸盐-GPR109A信号轴促进结肠巨噬细胞产生IL-10,同时上调肠上皮紧密连接蛋白,维持屏障功能;与野生型小鼠相比,GPR109A敲除导致小鼠肠道菌群失调(厚壁菌门/变形菌门比例失衡)、屏障破坏及炎症易感性增加,并显著抑制中性粒细胞胞外陷阱(neutrophil extracellular traps, NETs)形成,影响脓毒症小鼠早期病死率,证实其在微生物-宿主互作中的重要作用。
SCFAs通过竞争性抑制HDAC,增加组蛋白乙酰化水平,松弛染色质结构,增强转录因子对靶基因的可及性,发挥双重表观遗传调控效应。一方面,作为HDAC的强效抑制剂,丁酸盐可显著抑制
另外细胞命运调控方面,在
2. SCFAs 在脓毒症中的功能研究
2.1 肠道屏障保护作用
肠道屏障作为脓毒症病理进展中的关键的“驱动枢纽”,其功能完整性通过黏液层化学屏障、上皮机械屏障及固有层免疫屏障三者的协同作用维持,而SCFAs 可通过多维度调控机制改善脓毒症相关的肠道屏障损伤。研究表明,SCFAs 通过营养竞争和代谢调控重塑肠道菌群结构,显著促进有益菌丰度,同时抑制肠杆菌科等条件致病菌的过度增殖,这种微生物稳态的恢复为屏障功能改善奠定基础。丁酸通过激活GPRs和抑制HDACs,以剂量依赖性方式上调肠上皮黏蛋白2 的分泌,促进黏液层增厚并增强化学屏障防御能力。
在机械屏障方面,丁酸作为结肠上皮细胞的主要能量来源,通过上调紧密连接蛋白(如ZO-1、Occludin)的表达,降低肠道通透性,减少细菌和内毒素移位。动物实验证实,补充SCFAs 可逆转脓毒症模型小鼠的肠上皮通透性异常,并抑制盲肠结扎和穿刺(cecal ligation and puncture, CLP)诱导的炎症小体NLRP3激活和Gasdermin D(GSDMD)介导的肠上皮细胞焦亡。
SCFAs还通过代谢-免疫交互作用调节脓毒症肠道屏障的动态平衡。免疫层面,丁酸盐通过激活过氧化物酶体增殖物激活受体- γ(peroxisome proliferator-activated receptor γ, PPAR-γ)并重新编程能量代谢,促进Treg 分化并抑制辅助性T 细胞17(T helper 17, Th17)极化,重塑Treg/Th17免疫稳态,这种免疫调节与代谢调控深度耦合;丁酸钠通过激活MAPK信号通路驱动肠上皮细胞糖脂代谢重编程,增强线粒体功能以加速屏障修复。而SCFAs-
2.2 免疫调节与炎症抑制
SCFAs在脓毒症中的免疫调节与炎症抑制作用是当前研究的热点,其机制涉及多种免疫细胞功能调控及信号通路调节,形成对过度炎症与继发免疫抑制的双向调节网络。固有免疫调控层面,SCFAs 通过抑制HDACs活性,增强组蛋白乙酰化水平,显著下调NF-κB等炎症核心通路的转录水平。
实验数据显示,丁酸盐预处理可降低脂多糖诱导模型促炎因子TNF-α、IL-1β和IL-17A的表达,同时通过调节CD4/CD8+ T 细胞动态平衡,减轻脓毒症小鼠肺组织病理损伤及全身炎症反应。SCFAs 对肠上皮细胞中GPR43/41的差异性激活可调节MAPK信号传导通路,诱导免疫反应期间趋化因子和细胞因子的产生,可能介导脓毒症小鼠早期的保护性免疫应答。
在获得性免疫调控方面,SCFAs还通过重塑T细胞分化调节免疫稳态。丁酸盐通过Foxp3基因位点组蛋白H3乙酰化修饰,促进Treg分化并抑制Th17细胞的过度活化,此过程与肠道菌群结构重塑存在显著正相关性。而丙酸通过抑制γδT细胞IL-17分泌通路关键转录因子表达,实现特异性抗炎效应,进一步减少炎症性损伤。在脓毒症相关的免疫抑制中,SCFAs 还能通过调控树突状细胞功能,抑制其成熟和IL-12 的产生,从而降低CD8+ T细胞过度活化引起的组织损伤风险。
值得注意的是,SCFAs的抗炎效应具有成分特异性,丁酸侧重通过HADC 抑制直接调控T 细胞分化,而丙酸和乙酸则更多通过微生物-肠-脑轴间接影响免疫稳态。这种多靶点协同作用为脓毒症患者个性化治疗提供新思路,但需注意肠道菌群失调可能削弱SCFAs的生物利用度,提示未来需结合个体化营养干预以优化其免疫调节潜力。
2.3 代谢调控与器官保护
SCFAs通过重塑细胞代谢网络对于脓毒症中的器官保护也至关重要。在线粒体能量代谢调控方面,SCFAs激活MAPK信号轴,显著增强PPAR-γ介导的线粒体生物合成,另外丁酸盐可上调肝细胞中线粒体复合物的活性,使细胞从糖酵解向氧化膦酸化转换,从而改善脓毒症相关的高分解代谢状态;在器官保护中,SCFAs 上调肝脏脂肪合成酶的表达,促进肝细胞再生及膜磷脂合成,维持肝脏代谢稳态。
在肠道保护方面,SCFAs通过上调GPRs受体激活肠上皮细胞磷脂酰
对于胰腺保护,SCFAs通过FFAR2 受体偶联的钙离子相关通路,调控β 细胞,调节胰岛素分泌和其他代谢紊乱,减轻局部炎症并改善胰岛功能。研究还表明,外源性补充丁酸钠可逆转脓毒症诱导的肠道菌群失调,降低坏死性胰腺炎病死率并抑制全身炎症扩散。临床干预策略中,高纤维饮食或益生菌补充可显著提升SCFAs 水平,缩短ICU 住院时间并降低继发感染风险,其机制涉及肠道-肝轴和肠道-肺轴的多器官协同保护。
综上所述,SCFAs 作为肠道菌群的重要代谢产物,在脓毒症病程中通过多靶点、多机制发挥重要作用。除了原位肠道的保护,SCFAs 还可以通过多种路径协同保护心、脑、肝、肾、肺等远端器官,缓解或抑制脓毒症局部或全身炎症。动物实验及临床前实验证实,外源性补充SCFAs 或高纤维饮食可显著改善脓毒症预后,但其临床转化方面仍面临挑战:一方面是宿主异质性导致疗效差异,另外对于最佳剂量和给药途径也尚未明确。
未来研究需结合多组学技术解析脓毒症亚型与SCFAs互作的分子机制,开发靶向递送系统以提高生物利用度,并通过动态监测菌群—SCFAs—宿主代谢轴制定个体化干预策略,为脓毒症的精准治疗提供新方向。
来源:田云芬,王斌,章放香.短链脂肪酸多靶点调控脓毒症器官保护的研究进展[J].实用医学杂志,2025,41(13):2105-21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