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中国医学科学院北京协和医学院(李清扬);
术后肺部并发症(postoperative pulmonary com-plications, PPCs)为第二大常见术后并发症,发生率在5%~33%,严重影响患者预后。保护性通气策略等干预措施可降低PPCs 的发生率,但在老年患者等高危手术人群中效果有限。近年来,微生物组(microbiome),特别是肠道和口腔微生物组与PPCs 的关系日益受到关注。微生物组可通过调节免疫功能、维持肠道屏障等途径,影响术后康复。探索微生物组的作用和干预策略可能为优化PPCs的防治提供新的思路。
1.微生物组概述
人类微生物组是一个复杂的生态系统。微生物能够在人体不同的部位生存,包括肠道、皮肤、口腔、肺部和泌尿生殖道等,并具有自己稳定的微生态。菌群在人体抵抗病原体的入侵和定殖中起到重要作用。首先,微生物组的多样性和稳定性有助于维持肠道屏障功能,预防病原体的侵入;其次,微生物组可以促进免疫细胞的成熟和功能,并通过生成短链脂肪酸等代谢物来调节炎症反应。微生物组失调不仅可能增加术后感染的风险,还可能通过上述机制的共同作用,影响患者的术后康复。
肠道微生物组:肠道微生物组,尤其是肠道菌群被认为是维持人体健康最重要的菌群。肠道细菌具有多种功能,如发酵食物、建立肠道屏障、抵抗病原体、刺激免疫反应和生产
口腔微生物组:口腔微生物组是人类第二大微生物组,其组成和动态变化对全身健康状况有着重要影响。口腔可进一步划分为多个微生物群栖息地,包括唾液、舌头、牙齿表面、牙龈、颊黏膜、上颚和龈下/ 龈上牙菌斑等。口腔微生物组中的主要细菌是厚壁菌门、变形菌、拟杆菌门、放线菌门和梭菌门。随着宿主和环境相关因素(包括年龄、饮食、职业、体力活动和药物)的变化,微生物组的组成和活性可能会发生巨大而迅速的变化。因此,针对微生物组的干预可以作为一个潜在的干预策略,实现围术期的优化。
2.微生物组与术后肺部并发症
肠道微生物组:“肠-肺轴(gut-lung axis)”是指微生物和/ 或其代谢物以及免疫调节信号在肠道和肺部之间的相互交流。这一概念为解释肠道与肺部微生物组之间的联系提供了依据。虽然成熟的胃肠道和呼吸道在解剖学上缺乏紧密的连接,但二者具有相同的胚胎起源,因此在结构上也有相似之处。肠道微生物群可以通过产生配体、代谢物和免疫细胞来影响肺部微生物群,这些配体、代谢物和免疫细胞通过血流到达肺部,调节肺部免疫,并在肺部疾病中产生影响。
如慢性阻塞性肺病(chronic obstructive pulmonary disease, COPD)患者肠道中短链脂肪酸(short-chain fatty acids, SCFAs)水平的降低会削弱其免疫调节功能,导致肺部炎症加剧,并促进疾病进展。Dickson 等研究表明,
Ashley 等通过高氧诱导的肺损伤小鼠模型表明,高氧环境可导致肠道细菌群落中呼吸道耐氧菌种(如
口腔微生物组:术前口腔微生物组的构成与PPCs 的发生密切相关。Yuda 等研究表明,术前2 d 口咽中存在抗生素耐药性微生物显著增加了食管切除术后肺炎和ARDS 的发生率,并且与较差的长期生存率相关。
微误吸是口腔菌群和肺部健康建立联系的方式之一。肺部微生物组的构成不是永久性的,而是随机体的免疫系统活动和上呼吸道微生物迁移而动态变化。从口腔到肺部,微生物群落的数量和种类具有连续性。因此,与皮肤和肠道等微生物组相对稳定且能够自我维持的部位不同,肺部微生物组可能从口咽和上呼吸道等邻近部位迁移。口腔微生物通过微误吸进入肺部,并在支气管黏膜上传播,直接影响肺部细菌群落的构建和生长。
在全身麻醉、呼吸机机械通气、镇静药物,以及手术应激等多重因素影响下,围术期患者更易出现微误吸及消化道或上气道菌群移位,导致肺部感染。生理性微误吸普遍存在于健康人群,健康个体吸入微量口咽分泌物时通常无明显临床症状,而在患有
除传统的广谱抗菌药物
目前,口腔护理尚未被纳入加速康复外科(enhancend recovery after surgery, ERAS)流程,并且缺乏高质量的研究以明确口腔护理的必要性及其具体实施方案。本研究组正在进行一项临床研究(临床试验注册号:NCT05971810),旨在探究减少口腔定殖菌数量是否可以降低PPCs 的发生率。
3.微生物组在肺部并发症中的作用机制
调节免疫反应:特定的微生物群落菌种,或其代谢产物(如SCFAs) 及结构成分脂多糖(lipopo-lysaccharide, LPS)可调节免疫细胞的功能,影响肺部健康状态。宿主的免疫机制可能由于下呼吸道的微生物群失调受损,增加个体对肺炎的易感性。肠道菌群源性NOD 样受体(NLR) 及Toll 样受体(TLR)配体通过肠-肺免疫轴介导的远程调控机制,可强化肺泡巨噬细胞对病原相关分子模式(PAMP)的识别能力,进而增强肺部先天性免疫应答效能。SCFAs 如丁酸也对免疫细胞有着多种调节功能,如可通过抑制γ 干扰素(INF-γ)和白细胞介素-17A(IL-17A)直接影响T 细胞功能,还可通过受体游离脂肪酸受体2(free fatty acids receptor 2,FFAR2)和FFAR3 激活肺泡巨噬细胞及上皮细胞的免疫反应,增强肺部应对损伤时的免疫状态。
激发炎症反应:如前所述,微生物组与患者PPCs 的发生及其他多项预后指标密切相关。肺炎的出现和进展会影响微生物组的组成和稳态,导致如核因子-κB(NF-κB)、IL-17 和磷脂酰
影响肺泡活性物质:肺表面活性物质是由肺泡Ⅱ型细胞(alveolar epithelial type Ⅱ cell, AE2C)分泌的磷脂和蛋白质复合物,主要作用是降低肺泡表面张力,防止肺泡塌陷。常见的表面活性物质包括二棕榈酰磷脂酰胆碱(DPPC)和表面活性物质相关蛋白A(surfactant protein A, SP-A)、SP-B、SP-C、SP-D,其中亲水蛋白SP-A 和SP-D 能识别和结合病原体,尤其是革兰氏阴性细菌,因此对肺部防御有重要作用。表面活性物质的缺乏或功能障碍(如SP-B 缺乏或AE2C 损伤)会导致肺损伤,引起肺泡血清渗漏、黏液积聚甚至
菌群可以通过影响肺泡活性物质的产生和功能,间接影响肺部健康。Wei 等研究表明,丁酸钠处理
4.小 结
口腔和肠道微生物组的构成与变化与PPCs 的发生存在显著关联。口腔微生物组通过口腔卫生和亚临床误吸影响肺部健康;肠道微生物组通过“肠-肺轴”间接调节肺部免疫反应和炎症状态。广谱抑菌剂氯己定漱口液和多种益生菌、合生元在围术期管理中可发挥预防PPCs 的作用。然而,微生物组干预能否有效预防PPCs,仍缺乏高质量、大规模、多中心的随机对照试验的证据支持。同时,精确、靶向的管理方式仍然不足,需要通过多组学技术(如宏基因组学、代谢组学)深入分析肠道、口腔和肺部菌群及其代谢产物在PPCs 中的具体机制,明确关键菌群和代谢物,并有针对性地进行微生物干预,为临床上PPCs 的防治提供新的思路与方法。
来源:李清扬,朱倩梅,车璐,等.微生物组与术后肺部并发症相关性的研究进展[J].临床麻醉学杂志,2025,41(04):409-4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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