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罗玉琴，谭理军，杜书芳，白丁，冯捷，四川大学华西口腔医院正畸科

阻塞性睡眠呼吸暂停(obstructive sleep apnea，OSA)是一种临床常见的睡眠相关呼吸障碍性疾病，患者睡眠时表现出周期性地部分或完全上呼吸道梗阻，伴有呼吸暂停和低通气。OSA 患病率与年龄呈正相关，全球约4.25 亿30~69 岁的成年人患有中重度OSA。

我国成年人OSA 患病率约为3.93%，男性患病率为女性的2.62 倍，潜在OSA 患者数量预计居世界首位。OSA 与公共安全隐患、全因死亡率密切相关，然而OSA 认知不足、主动就医模式缺乏， 80% ~ 90% 的OSA 患者未得到及时诊治。美国睡眠医学会( American academy of sleep medicine，AASM) 建议采用多导睡眠监测仪(poly-somnograph，PSG)或家庭睡眠呼吸暂停测试(homesleep apnea testing，HSAT) 诊断OSA。

PSG 是学界广泛认可的诊断金标准，价格较为昂贵、检查过程繁琐耗时，难以广泛开展。OSA 筛查是指从临床症状、解剖风险因素、筛查问卷等方面寻找患病证据，筛选潜在OSA 患者，其操作简便、可行性较高。OSA 筛查有利于患者及时转往睡眠医学专科确诊，并得到内科合并症诊疗组、无创通气治疗组、口腔科治疗组、耳鼻喉科治疗组、减重代谢外科治疗组、合并其他睡眠障碍疾病治疗组等多学科综合治疗团队(multidisciplinary team，MDT) 的联合治疗。

截至2019 年，国内约有3 000 家睡眠实验室或睡眠中心，大部分集中在三级甲等医院，难以满足临床需求，OSA 诊断率和治疗率均不足1%。OSA患者未得到及时诊治除了与OSA 认知度低、主动就医模式缺乏有关外，也应考虑口腔医护人员的教育背景和临床经验。

据报道，只有26.6%的口腔医师在校期间学习过OSA 相关知识。AASM 建议护士也应参与到OSA 患者管理中，增加医疗资源的普及性。近年来，随着人民对口腔健康的关注，越来越多伴有OSA 的患者因口腔疾患于口腔医疗机构首诊，口腔医护人员可借助筛查手段甄别潜在OSA 患者，有助于OSA 防治关口的前移，减小医疗经济负担。目前口腔临床中缺乏对OSA 筛查方法的梳理，本文着眼于口腔临床实践，总结了近年来成年OSA 患者的筛查方法，以期探索OSA 筛查在口腔诊疗中的实践。

1. 全身基本情况

1.1 全身病史

口腔医护人员需关注就诊患者全身病史，如鼾症史、饮酒史、吸烟史、家族史、心血管疾病、代谢病等病史。据报道，约38% OSA 患者合并有鼾症。饮酒可使呼吸中枢对缺氧及高CO2 敏感性下降，上气道扩张肌肉张力下降；吸烟则可诱发上气道炎症，使上气道更易塌陷而导致呼吸暂停。OSA 具有家族聚集性，有OSA 家族史的患者其OSA 患病率可增加2~4 倍。伴发心血管疾病或代谢病时OSA 确诊率显著升高，常见于顽固性高血压、2 型糖尿病、短暂性局部缺血发作及中风等患者。

1.2 临床症状及表现

OSA 临床症状具有非特异性，就诊时常被忽视而遗漏OSA 筛查。OSA 典型症状为夜间打鼾、频繁觉醒、失眠、呼吸暂停或窒息，日间疲乏、嗜睡、出现神经精神症状(易怒、注意力不集中、焦虑等)。OSA 与全身多系统疾病相关，表现有血氧饱和度下降和/ 或高碳酸血症、血压昼夜节律异常、心律失常、胰岛素抵抗、哮喘、夜尿增加、勃起功能障碍、视盘水肿、胃食管反流、情绪障碍等。

1.3 OSA 风险人群

肥胖症患者及孕妇是常见OSA 风险人群。减重手术围手术期的肥胖症患者中OSA 筛出率达69.9%。OSA 将增加妊娠期高血压、糖尿病、早产、低出生体重儿等风险。特殊职业人群的OSA 筛查应引起重视，罹患OSA 的卡车司机交通事故风险率可增加17%；35.5%确诊OSA 的重型机械操作员在工作中出现过操纵失误；飞行员和航空调度员OSA 患病率高达74%。

1.4 其他影响因素

其他OSA 相关全身因素包括性别、身高、体重、体质指数(body mass index，BMI)、颈围、胸围、腹围、臀围、肘围等。生活方式，如运动情况及饮食偏好，也与OSA 发生密切相关。合理运动可改善OSA及相关健康结局，高盐饮食偏好则是OSA 的独立危险因素。

2. 口腔专科检查

2.1 上气道解剖部位

OSA 患者上气道狭窄部位分布较为广泛，涉及软腭、舌根和咽外侧壁等部位，以腭咽部气道的塌陷为主，其发生率及严重程度与上气道体积、最小横截面积等相关。咽外侧壁狭窄被当作OSA 重要的解剖学危险因素。软腭长度、鼻咽间隙则与OSA 严重程度呈相关性。目前尚无足够证据表明成人减数拔牙矫治后对鼻咽、腭后或舌后区域的气道空间有不良影响。

2.2 其他解剖因素

扁桃体肥大、软腭松弛、悬雍垂过长或过粗、舌体肥大、舌根后坠、高腭穹窿等均可能与OSA 发病相关。舌体肥大和高腭穹窿被视为OSA 高风险的独立预测因子。改良的马兰帕蒂(Mallampati，MM)分级常被用于辅助判断患者睡眠期间上气道阻塞风险，根据患者端坐张口伸舌时的咽部显露程度分成4 级：Ⅰ级可见软腭、腭咽弓和悬雍垂；Ⅱ级可见软腭、咽腭弓，悬雍垂被舌根部分遮盖；Ⅲ级仅见软腭；Ⅳ级未见软腭。MM 评分Ⅳ级被视为OSA 重要的解剖学危险因素。

2.3 颅颌面特征

错牙合畸形安氏分类尚未被证实与OSA 风险相关，而颅颌面解剖结构异常是OSA 的诱发因素。OSA 的严重程度被证实与下颌及颅底生长发育形态有关。一些颅颌面发育异常或综合征患者存在着相对较高的OSA 风险。

2.3.1 骨性Ⅱ类错牙合畸形

骨性Ⅱ类错牙合畸形被部分学者认为是OSA 解剖学风险因素；骨性Ⅱ类错牙合畸形患者通常伴随着气道狭窄，增加OSA 风险。骨性Ⅱ类高角的OSA 患者典型表现为ANB 角度增大，下颌体长度变短，下颌骨呈顺时针旋转；颅颌面复合体矢状向发育不足将影响上气道的空间，气道后间隙越窄，OSA发生率将越高。

2.3.2 骨性Ⅲ类错牙合畸形

骨性Ⅲ类错牙合畸形患者气道的口咽段矢状向及喉咽段横向距离较宽，而鼻咽段在矢状向及横向的宽度显著减小。骨性Ⅲ类错牙合畸形患者正颌外科手术后上气道整体呈现缩窄的趋势，以舌咽段和喉咽段的变化最为显著。下颌单颌后退手术的患者应在术前筛查OSA。在满足手术指征前提下，有学者建议采用双颌手术防止咽部气道变窄，减小OSA 风险。

2.3.3 唐氏综合征

唐氏综合征(Down syndrome，DS) 患者常因牙周疾患、龋齿等口腔问题于口腔医疗机构就诊，而OSA 是DS 常见合并症，其在成人DS 患者中的患病率为78%~100%。罹患OSA 的DS 患者与DS 表型特征有关，包括上气道肌张力低下、面中部发育不足、下颌发育不足、舌下垂、舌扁桃体肥大、扁桃体及腺样体肥大等。

2.3.4 皮罗综合征

皮罗综合征(Pierre Robin syndrome，PRS)是一种先天性颅颌面畸形，其特征包含小颌畸形、舌下垂和气道阻塞，PRS 的年轻成人患者有较高的OSA 风险，这与其鼻塞、鼾症、嗜睡和骨性Ⅱ类错牙合畸形表现密切相关。

2.4 影像学检查

头影侧位片是传统评价气道及周围软组织的方法，用于观察咽腔狭窄、腺样体肥大等上气道阻塞情况。头影侧位片分析显示OSA 患者咽喉壁和咽部黏膜较厚， 咽腔变窄。OSA 患者舌骨位置偏低，舌骨与下颌骨的距离较大易导致上气道塌陷，增加OSA 风险。头影侧位片作为二维影像不能准确反映患者上气道潜在阻塞部位、气道体积及最小横截面。

锥形束CT 中气道解剖形态较头影侧位片更清晰，气道解剖定点更准确。通过上气道CBCT 三维影像重建，研究者发现成年骨性Ⅱ类高角患者的上气道最狭窄处位于舌咽部；中国人的腭后气道更小、更窄，软组织更容易发生咽塌陷。值得注意的是，头影侧位片和锥形束CT 均未能反映患者睡眠时上气道真实的功能状态。

3. 问卷量表筛查

3.1 STOP 问卷(SQ)和STOP-BANG 问卷(SBQ)

SQ 是在2008 年研发的OSA 筛查量表，包含鼾症、疲劳、呼吸暂停、高血压4 个维度。受试者根据调查内容回答是或否，“是”记为1 分，“不是”记为0分；SQ 总分>2，提示受试者存在OSA 风险。SBQ 是以SQ 为基础的简易筛查量表；“BANG”即B(BMI>35 kg/ m2)，A(age，年龄>50 岁)，N(neck circumfer-ence，颈围>40 cm)，G(gender，性别为男性)。受试者根据调查内容回答是或否；“是” 记为1 分，“不是”记为0 分；SBQ 总分≥3 分，提示受试者存在OSA 风险。该问卷能有效预测中重度OSA，在普通人群、睡眠门诊、术前筛查等场景中广泛应用。

3.2 柏林问卷(Berlin questionnaire，BQ)

BQ 是美、德两国呼吸科医生及初级保健医生在1996 年德国柏林初级保健睡眠会议上所制定的睡眠呼吸暂停筛查量表，通常用于初步筛查。BQ由3 组10 个问题构成，涉及：①鼾症严重程度；②日间嗜睡；③高血压或肥胖。每一组在计算分数后被评估为阴性或阳性。如果≥2 组为阳性，提示受试者存在OSA 风险。

3.3 Epworth 嗜睡量表( the Epworth sleepiness scale，ESS)

ESS 是Murray Johns 在1990 年研发的日间嗜睡风险评估量表，逐渐应用于OSA 筛查。ESS 包含8个问题，评估受试者在白天特定场景中嗜睡程度；0为不嗜睡，1~3 分别为轻、中、重度嗜睡，总分24 分；当ESS 评分>9 分时提示受试者存在OSA 风险。ESS 用于量化成人日间嗜睡程度，不推荐单独使用ESS 筛查OSA 患者。

3.4 NoSAS 评分

NoSAS 评分是在2016 年根据2 121 名受试者队列研究开发的睡眠呼吸障碍筛查工具。NoSAS 包含5 项内容：①颈围>40 cm 记为4 分；②25<BMI<30 kg/ m2记为3 分、BMI≥30 kg/ m2 记为5 分；③打鼾记为2 分；④年龄≥55 岁记为4 分；⑤男性记为2分。NoSAS 评分≥8 分，提示受试者存在OSA 风险。NoSAS 评分简单、有效且易于使用，能够识别有患病风险的OSA 患者。

3.5 No-Apnea 评分

No-Apnea 评分是在2018 年开发的OSA 筛查量表，包括2 个变量：①颈围<37 cm 记为0 分，37 ~39.9 cm 记为1 分，40~42.9 cm 记为3 分，≥43 cm记为6 分；②年龄<35 岁记为0 分，35~44 岁记为1分，45 ~ 54 岁记为2 分，≥55 岁记为3 分。No-Apnea 评分≥3 分，提示受试者存在OSA 风险。No-Apnea 评分简单、客观，是一种可在普通人群使用的OSA 筛查工具。

4. 讨论与展望

口腔医护团队在OSA 诊疗中既是MDT 重要组成单元，也可作为OSA 首诊筛查门户。OSA 与口颌系统密切相关，口腔医护团队对OSA 的认知和OSA筛查的意识有望进一步强化。目前，临床实践中尚缺乏稳定可靠的综合筛查工具。病史评估、临床症状及表现、体格检查或影像学检查作为独立筛查方式，其特异性及敏感性欠佳。问卷量表低成本、简便可重复，但仍需进行改良和本土化以提高筛查针对性和准确性。

采用综合筛查策略，如结合客观指标(例如专科检查数据、问卷量表评分等)和患者的临床症状及表现，或可在循证支持的口腔OSA 筛查工具暂缺的情况下提高口腔医疗机构就诊患者OSA 筛查率，并为优化口腔医疗机构就诊人群的OSA 筛查方案提供探索思路，同时为开发简便、易行、可靠的OSA 筛查工具提供新视野。

来源：罗玉琴，谭理军，杜书芳，等.口腔诊疗与阻塞性睡眠呼吸暂停筛查[J].口腔医学，2025，45(02)：146-150.DOI：10.13591/j.cnki.kqyx.2025.02.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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