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邱树卫 易昕
本文为作者授权医脉通发布,未经授权,请勿转载。
觉醒型
之所以不敢溶,主要是害怕出事,也就是担心出血风险。当笔者碰到发病大于10小时的WUS,自己内心就打退堂鼓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反正根据指南不溶栓,也没有过错。这种担心或畏惧,可能是因为对觉醒型卒中不甚了解。毕竟我们对于WUS的认知可能来自于会议或者上级的意见,很少有闲去一探真相。
觉醒型卒中定义
先明确一下定义,以确保咱们说的是同一件事情。
觉醒型卒中,亦称醒后卒中,是指睡觉时无新发卒中症状,但觉醒后被患者本人或目击者发现有卒中症状的急性脑
WUS通常占比所有
既然诸多临床研究报道,觉醒型卒中静脉溶栓是安全、有效的,为何我们有所畏惧呢?
畏惧I:觉醒型卒中的发病时间太长,超过溶栓时间窗
WUS发病时间因为以最后看起来正常为起始点计算,再加上发病之后的延误,送到医院的时候,往往已经超过溶栓时间窗,所以不敢溶。那我们就选取几项他人的研究,看看别人的WUS的发病时间范围。
Bal的研究里,患者抵达诊室的平均时间是8.8小时,RESTRORE研究中,抵达诊室的中位时间是8.6小时,都超过4.5小时的时间窗;而后者等到团注tPA时,中位时间已接近11.5小时。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既然他人都能给发病时间超过10余小时的WUS进行溶栓治疗,我们也便可大胆尝试。医学说到底是经验医学,看过别人这样干,自己才有信心和底气。
但是,请注意,从发现异常到就诊的时间,下表所示研究中,都小于3小时。接下来,便要说觉醒型卒中的发病时间问题。

畏惧II:觉醒型卒中的精确发病时间不清楚
WUS之所以不敢溶,是因为其确切发病时间不清楚。只能以最后看起来正常作为起始点,故而拉长WUS的实际发病时长,与溶栓失之交臂。然而现在研究认为,觉醒型卒中通常发生于觉醒之时或者接近觉醒的时候。这是因为,
META分析显示[3],午夜至凌晨6时(Midnight-6AM)这个时段,卒中发生风险最低,与其他时段相比,相对风险降低35%;而凌晨6时至中午(6AM-Noon)时段,卒中发生风险最高,风险增加约79%(图1)。

图1 卒中发病的节律性,A:各型卒中;B:缺血性卒中;C:
MR WITNESS研究是当下正在进行的针对WUS的临床试验,近期在STROKE发表了觉醒型卒中的发病时间分布图,更是进一步明确WUS的发病时间,在上午6时~9时发生率高,尤其是7~8时发生频率最高[1]。

图2 觉醒型卒中时间分布
目前还缺少监测睡眠中卒中发生的手段,因此,尽管上述研究表明WUS高发于上午6时~9时,但是还不能从技术上完全确认,卒中一定就发生在觉醒时刻。不过,我们可以这样理解:应激反应是人类赖以生存的不二法门,卒中是严重的应激事件,机体必须快速反应以应对。换成糙话便是:你特么都快要挂了,还不赶紧醒来!
因此,WUS通常发生于觉醒或接近觉醒之时,已被人们接受和认知。
畏惧III:WUS与发病时间窗内患者的临床和影像特征有所不同
此前,我们想当然认为WUS发病时间长,因此担心其与发病时间窗内的脑梗死的临床和影像特征有所不同。现在我们知道,WUS的发病时间点接近于或就在清醒之时,WUS与发病时间确定的卒中的临床和影像特征理当相似。这方面的文献比较多,多以回顾性的分析为主。
比如下面这篇文章,杂志分值不高,但很能说明问题。题目干脆明了,信息扑面而来。

图3
该研究是回顾性分析,共纳入190例发病时间明确的脑梗死和113例WUS(其中25例3小时内完成CT),两组患者人口学特征、血管危险因素、病因分型(TOAST)和N
再来看另一篇文章,杂志甚至都没有影响因子,但是其小心思,也算巧妙。专门比较WUS与清晨发病时间明确的卒中严重程度和临床转归,题面信息也很明确,意思是相差不大(图4)。

图4
当然有发表在好杂志的研究。Fink等2002年发表在stroke的研究,比较WUS(n=100)与常规脑梗死(n=264)的临床与多模式MRI特征[4]。两组患者年龄、性别、TOAST分型和NIHSS评分没有统计学差异。对于3小时以内完成MRI检查的患者,两组DWI和PWI病变体积没有差异,前者DWI-PWI mismatch发生率73%,后者为82%,没有统计学差异。
所以,似乎没有理由担心,WUS临床和影像特征不同于发病时间明确的缺血性卒中,两者相类似。
畏惧IV:助力WUS溶栓的影像检查太复杂
尽管上述研究说的天花乱坠,回到真实世界,仍需要慎之又慎。WUS溶栓需要借助谨慎的影像检查才敢决定。比如多模式CT、多模式MR,或者两者相结合。令人畏惧,是因为国内能有几家医院开展急诊多模式CT或MR,除了做研究。
1. 多模式CT指导WUS溶栓
多模式CT包括头部
说教总是枯燥,先来看图。Morelli的临床实例[5]:一例WUS患者,发病时NIHSS为16分。A为MTT图(平均通过时间),右侧MCA供血区MTT大于145%,提示低灌注,MTT数值越大,脑组织灌注越差;B为CBV图(脑血流体积),没有观察到CBV>2ml/100g区域(提示核心梗死区形成);CTA显示右侧MCA狭窄(D上)。该病人给予溶栓治疗,3个月mRS 0分,复诊CT仅有右侧颞叶小面积梗死灶。

图5 多模式CT指导下的溶栓实例
Morelli研究多模式CT指导4.5时间窗内的WUS患者溶栓,共纳入非WUS 143例,WUS 27例。结果显示,3个月后两组的良好预后或者轻度残疾没有差异(mRS ≤2;67.1% vs 62.9%),两组的总颅内出血和症状性颅内出血均未见差异[5]。该研究表明,CTP指导的WUS溶栓是安全、有效的。
2. 多模式MRI指导WUS溶栓
磁共振对缺血病变更加敏感,且序列更多,比如DWI、PWI、FLAIR、MRA等。
最早采用DWI-PWI mismatch指导溶栓,前者表示核心梗死区,后者提示低灌注区,两者不匹配区即为缺血半暗带(图6)。该模式指导下的WUS溶栓已被证明安全有效。

图6 DWI-PWI mismatch,红色表示核心梗死区,蓝色表示低灌注区,绿色即为不匹配区,即缺血半暗带
PWI耗时且价格不菲,近年来发展DWI-FLAIR不匹配指导WUS静脉溶栓。DWI阳性而FLAIR阴性便称为不匹配(mismatch,图7)。一般认为,DWI阳性FLAIR阴性,提示WUS发病时间小于4.5小时;DWI 阳性FLAIR亦阳性则提示WUS发病时间大于4.5小时。

图7 DWI-FLAIR mismatch
RESTORE研究是由韩国人主导的第一项前瞻性、多中心的、单臂研究,探讨基于多模式MRI指导下发病时间不明
共入组239例,83例接受再灌注治疗(静脉溶栓、动脉内治疗或两者联合,其中63例为WUS)。共有5例(6.0%)发生症状性颅内出血转化,其中3例(3.6%)NIHSS评分升高≥4分。37例(44.6%)患者恢复较好(mRs评分≤2分),24例(28.9%)恢复良好(≤1分)。另外,多变量分析显示,与未治疗患者相比,接受再灌注治疗患者与恢复较好预后(mRs评分≤2分)显著相关(OR 2.25)。该研究表明WUS患者接受再灌注治疗是安全且有效的。
3. 单纯CT平扫指导WUS溶栓
上述的急诊多模式CT、多模式MRI可能在很多医疗单位尚不能开展,导致临床应用受限制。那么,仅仅采用急诊常规CT平扫评估WUS溶栓是否可行?真有胆大的这么干。
简单提一下,后文再细说。Barreto等开展一项多中心、单臂、前瞻性、开放标签研究,仅仅采用头颅CT平扫指导WUS的静脉溶栓,要求头颅CT平扫未见超过1/3 MCA供血区低密度影,并且发现异常至团注tPA的时间≤3小时。通过40例样本,证实WUS溶栓是安全、有效的[7]。
单凭一张CT平扫片,即可溶栓,所以似乎没理由担心影像检查的复杂性。
畏惧V:WUS静脉溶栓的安全性和有效性
最大的担心是溶栓出血。其实,上面的Morelli研究、RESTORE研究和Barreto等的研究工作已经证实了WUS静脉溶栓或者再灌注治疗的安全性和有效性。再来说几项研究。
首先,看看WUS与3小时时间窗内脑梗死比较。Barreto等2009年stroke发表一项回顾性分析,比较WUS(n=28)与3小时时间窗内脑梗死(n=174),两组均单纯接受常规剂量静脉溶栓。结果显示,两组的良好预后( mRs≤1: 19% vs 32%; mRs≤2: 33% vs. 48%)和症状性颅内出血发生率(7.1% vs 2.9%),均未见统计学差异[8]。因此,该研究证实WUS溶栓的安全性和有效性。不足地方在于WUS样本量小,两组样本量相差悬殊,没有进行倾向性评分匹配统计。
那与4.5小时时间窗内的脑梗死比较,结果又如何?Anaissie等2016年发表一项回顾性分析,比较WUS接受溶栓(n=46)、WUS未接受溶栓(n=156)与4.5小时时间窗内的对照(n=369)三组间的安全性和有效性,采用倾向性评分匹配分析[9]。结果显示,WUS溶栓患者的出院时mRs、NIHSS评分与对照组没有差异,但是显著优于WUS未接受溶栓患者,提示WUS溶栓的有效性。症状性颅内出血转化三组之间没有统计差异(2.2% vs 0.7% vs 3%),提示WUS溶栓的安全性。
以上两项研究均为回顾性分析,再来看看前瞻性研究结果如何。
Barreto等发表的报道,仅仅采用头颅CT平扫指导WUS的静脉溶栓,寻遍字里行间,要求头颅CT平扫未见超过1/3 MCA供血区低密度影,并且发现异常至团注tPA的时间≤3小时,共纳入40例患者(4例最后确诊为stroke mimics)[7]。结果显示,无1例发生症状性颅内出血;6例(15%)发生非症状性颅内出血;2例死亡,分别死于吸入性
因此,该研究表明,仅仅依据头颅CT平扫指导下的WUS溶栓也是安全、有效的。不足之处在于样本量略少,腔梗比例过高(22%),卒中严重程度较低(中位NIHSS评分 6.5)。仍需要进一步大样本的随机对照研究。
小结
➤ 1. 觉醒型卒中的发病时间点很可能就在患者觉醒或即将觉醒之时。
➤ 2. 觉醒型卒中溶栓的时间窗计算,应当计算从发现异常症状的时候开始计算,不应当以最后看起来正常的时间为计算起点。希望未来,能开发出新型监测技术证实。
➤ 3. 觉醒型卒中溶栓需要进行急诊多模式CT或MR评估,甚至,仅仅依靠头颅CT平扫即可指导溶栓,尤其是腔梗患者。
➤ 4. 觉醒型卒中溶栓是安全和有效的。
目前,WUS和发病时间不明卒中的临床试验,比如MR WITNESS、WAKE-UP、EXTEND等都正在进行,期待他们的结果能更好地指导WUS的再灌注治疗。
知彼知己,百战不殆。对于觉醒型卒中,我们有所畏惧,但仍需知难而行,争取为患者最大获益加油。
1. Thomalla, G., et al.,
2. Bal, S., et al., Stroke- on- Awakening: Safety of CT-CTA Based Selection for Reperfusion Therapy. Can J Neurol Sci, 2014. 41(2): p. 182-6.
3. Elliott, W.J., Circadian variation in the timing of stroke onset: a meta-analysis. Stroke, 1998. 29(5): p. 992-6.
4. Fink, J.N., et al., The stroke patient who woke up: clinical and radiological features, including diffusion and perfusion MRI. Stroke, 2002. 33(4): p. 988-93.
5. Morelli, N., et al., Computed tomography perfusion-based thrombolysis in wake-up stroke. Intern Emerg Med, 2015. 10(8): p. 977-84.
6. Kang, D.W., et al., Reperfusion therapy in unclear-onset stroke based on MRI evaluation (RESTORE): a prospective multicenter study. Stroke, 2012. 43(12): p. 3278-83.
7. Barreto, A.D., et al., Prospective, open-label safety study of intravenous recombinant tissue plasminogen activator in wake-up stroke. Ann Neurol, 2016. 80(2): p. 211-8.
8. Barreto, A.D., et al., Thrombolytic therapy for patients who wake-up with stroke. Stroke, 2009. 40(3): p. 827-32.
9. Anaissie, J.E., et al., Intravenous Tissue Plasminogen Activator for Wake-Up Stroke: A Propensity Score-Matched Analysis. J Stroke Cerebrovasc Dis, 2016. 25(11): p. 2603-2609.
(本网站所有内容,凡注明来源为“医脉通”,版权均归医脉通所有,未经授权,任何媒体、网站或个人不得转载,否则将追究法律责任,授权转载时须注明“来源:医脉通”。本网注明来源为其他媒体的内容为转载,转载仅作观点分享,版权归原作者所有,如有侵犯版权,请及时联系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