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引 用 本 文
郑洁,李兴伟,隆莉,刘娴,袁帅,
通信作者:
李兴伟,武警四川总队医院卫生防疫科
正文
我国乙型肝炎病毒(HBV)感染人口基数大,HBV感染所致
资料与方法
1.研究对象和分组:采用单中心、前瞻性、非随机对照研究,纳入2024-01-01至2025-08-01在本院治疗的ALT正常不确定期慢性HBV感染者为研究对象,慢性HBV感染自然史界定标准及抗病毒指征均参照中国《慢性乙型肝炎防治指南(2022年版)》[1],排除有治疗禁忌证或重大疾病的患者,根据患者意愿进入聚乙二醇干扰素α-2b(PEG-IFNα-2b)单药/联合核苷(酸)类似物(NAs)的治疗试验组或单纯NAs治疗的对照组。进一步根据使用NAs的差异分为不同亚组,对比其乙型肝炎表面抗原(HBsAg)水平的下降幅度。本研究获得本院伦理委员会批准(武川医伦委[2022]6号)。 图1 为详细的纳入/排除流程。

2.样本量计算:本研究采用PASS 2021(v21.0.3)软件进行样本量估算。根据前期预试验结果,含PEG-IFNα-2b试验组预期有效率为30%(P1=0.30),NAs单药治疗组预期有效率为1%(P2=0.01)。设定检验效能为80%(Power=0.80),显著性水平为双侧α=0.05,采用Mantel-Haenszel检验比较组间差异。考虑研究过程中可能出现的失访、不耐受等情况,预设了10%的样本脱落率。研究采用平行对照设计,将符合入选标准的受试者根据治疗意愿分配至以下两组(最终选取两组病例数1∶1),试验组:接受含PEG-IFNα-2b(单药或联合NAs)的治疗,主要终点指标为治疗48周的有效率(定义为HBsAg阴转),预期有效率30%;对照组:单纯接受NAs治疗,主要终点指标同试验组,预期有效率1%。经二项分布枚举法精确计算,每组需要病例19例,两组共需38例。考虑10%脱落率后,每组需实际入组22例,总样本量为44例。
3.统计学方法:采用SPSS 22.0软件,对计量资料进行正态性检验,符合正态分布的计量资料以均数±标准差(x¯± s)描述,组间均数的比较采用 t检验或方差分析;不符合正态分布的计量资料以 M(Q1,Q3)描述,采用秩和检验进行比较。计数资料用百分比描述,用 χ2检验或Fisher’s精确概率法进行比较。以 P<0.05为差异有统计学意义。
结 果
1. 基线资料的比较:共纳入100例不确定期慢性HBV感染者,含PEG-IFNα-2b的试验组和单纯NAs治疗的对照组各50例。试验组和对照组基线资料差异无统计学意义,见 表1 。

2. 两组患者HBsAg转阴率、HBsAg下降幅度、HBeAg转阴率、完全病毒学应答(CVR,HBV DNA<20 IU/mL)率的比较:试验组与对照组患者的HBsAg转阴率、HBsAg降幅差异有统计意义,CVR率、HBeAg转阴率差异无统计学意义,见 表2 。

3. PEG-IFNα-2b联合不同NAs治疗的亚组基线资料比较:PEG-IFNα-2b联合恩替卡韦(ETV)、艾米替诺福韦(TMF)、富马酸丙酚替诺福韦(TAF)、富马酸替诺福韦二吡呋酯(TDF)治疗的各亚组患者基线性别、年龄、HBsAg、HBV DNA、ALT的差异无统计学意义,见 表3。

4. PEG-IFNα-2b联合不同NAs治疗时HBsAg转阴率的比较:在PEG-IFNα-2b联合ETV、TMF、TAF、TDF组中,PEG-IFNα-2b+TAF组的HBsAg转阴率较高,其次为PEG-IFNα-2b+TMF组,但各组间差异无统计学意义,见 表4 。

5. 不同NAs单药治疗亚组患者的基线资料比较:不同NAs治疗亚组患者的基线性别、年龄、HBsAg、HBV DNA、ALT差异无统计学意义,见 表5 。

6.不同NAs单药治疗后HBsAg降幅比较:ETV(23例)、TMF(11例)、TAF(13例)、TDF(3例)治疗后患者HBsAg降幅分别是7.39(0,149.55)、66.62(0,755.37)、9.20(0,134.68)、9.91(1.06,180.69)IU/ml;TMF组HBsAg降幅最大,但与其余各组的差异没有统计学意义(Z=353,P=0.950)。
7.单纯PEG-IFNα-2b试验组和单纯NAs治疗组患者基线资料比较:单纯PEG-IFNα-2b试验组和单纯NAs治疗组患者的基线性别、年龄、HBsAg差异有统计学意义,基线HBV DNA、ALT差异无统计学意义,见 表6 。

8. 单纯PEG-IFNα-2b试验组与单纯NAs治疗组患者治疗后相关指标的比较:单纯PEG-IFNα-2b试验组与单纯NAs治疗组患者治疗后HBsAg转阴率的差异有统计学意义,见 表7 。

9. 含PEG-IFNα-2b的试验组与单纯NAs治疗对照组的不良反应比较:含PEG-IFNα-2b的试验组与单纯NAs治疗对照组患者的白细胞减少、血小板减少、血红蛋白减少、纳差、体质量下降、发热、肌肉痛、关节痛、头痛、乏力、脱发、ALT升高、甲状腺功能异常发生率的差异有统计学意义;视网膜病变、广泛皮疹、重度抑郁症、月经停止发生率的差异无统计学意义,见 表8 。

讨 论
慢性HBV感染者中不确定期患者疾病进展风险相对较高,有研究显示,未治疗患者的HCC和肝硬化风险高于治疗患者。在多变量分析中,抗病毒治疗可降低HCC和肝硬化风险[4]。与将治疗推迟到慢性肝炎相比,对ALT水平正常的高病毒血症不确定期慢性HBV感染患者开始抗病毒治疗具有成本效益[5]。有研究显示,口服NAs治疗不确定期慢性HBV感染者具有很高的成本效益,可显著降低HBV相关疾病的全球负担和死亡率[6]。另外,ALT正常且HBV DNA高的患者比ALT异常且HBV DNA低的患者表现出更高的HCC风险[7]。还有一项纳入4 759例患者的研究显示,超过四分之一的CHB患者被归类为不确定期,而其中有很大一部分患有晚期纤维化甚至肝硬化[8]。HBV感染不仅增加HCC的发生风险,还显著增加非霍奇金淋巴瘤的发病率[9]。不确定期慢性HBV感染者可能需要抗病毒治疗,但其抗病毒方案指南没有明确推荐。HBV DNA的控制用现有大多数NAs的效果良好,疗效无明显差异,但在HBsAg转阴方面,疗效却有待提升,特别是不确定期慢性HBV感染人群治疗方案的探索更少,本研究旨在初步探索其治疗方案,为该人群的治疗提供一些临床依据。这些数据对不确定期慢性HBV感染者取得更好治疗效果具有重要意义。
既往研究显示,NAs经治HBsAg<1 500 IU/mL的CHB患者是乙型肝炎临床治愈的优势人群,对于不确定期慢性HBV感染人群,PEG-IFNα-2b治疗后HBsAg变化如何,相关研究较少。本研究中含PEG-IFNα-2b试验组的HBsAg阴转率是54.0%。该结果与“星光计划”(非活动性HBsAg携带者)的2.5年阶段性数据相符合,“星光计划”的结果表明应用PEG-IFNα-2b治疗,在48周时HBsAg的清除率达30%,48周累积HBsAg清除率超60%[10]。既往有不确定期慢性HBV感染者的研究显示,联合治疗组有55.06%(49/89)的患者实现HBsAg<1 500 IU/mL,4.49%(4/89)的患者实现HBsAg清除;而TDF单药组和对照组无患者达到以上终点[11]。珠峰项目(NAs经治)研究数据显示,接受PEG-IFNα-2b治疗的患者,持续治疗36周以上,48周临床治愈率达33.8%[12]。本研究HBsAg转阴率高于上述研究,因为该研究以ALT正常HBeAg阴性的慢性HBV感染者为主,这部分患者大多HBV DNA及HBsAg相对较低[13]。一项纳入8 375例患者的多中心研究显示,不确定期慢性HBV感染可分为10种类型,其中最常见的类型是HBeAg阴性、HBV DNA≥2 000 IU/mL和ALT低于正常上限(30.1%)的类型,这解释了为什么本研究患者以ALT正常HBeAg阴性的不确定期患者为主[14]。
该真实世界的前瞻性单中心非随机对照研究中ALT正常、HBeAg阴性的不确定期慢性HBV感染,采用NAs联合PEG-IFNα-2b治疗的HBsAg阴转率更高。2025年中国慢性乙型肝炎功能性(临床)治愈临床实践专家共识也提出,优选及优势群体的核心治疗策略是在NAs基础上加用PEG-IFNα(非活动性表面抗原携带者可PEG-IFNα单药治疗)[15]。在PEG-IFNα-2b联合不同NAs中,HBsAg转阴率较高的是TMF和TAF;在单纯不同NAs治疗中,HBsAg下降幅度较大的是TMF和TDF,故核苷酸类似物较核苷类似物可能在HBsAg下降中更有优势。Xie等[16]报道,PEG-IFNα联合核苷酸类似物组比PEG-IFNα联合核苷类似物组患者的HBsAg降低幅度更大(-3.52 log10 IU/mL比-2.33 log10 IU/mL,P=0.032)以及前者HBsAg降低患者的比例较高(100.0%比72.2%,P=0.003)。
NAs单药治疗中TMF组HBsAg降幅较大(但与其余NAs组的差异无统计学意义)。张映媛等[17]报道,患者CD3+、CD4+、CD8+水平较治疗(TMF/TDF)前均明显上升(P<0.05),其中TMF组治疗后CD3+、CD4+、CD8+水平高于TDF组,表明TMF的高细胞膜通透性能更好地激活身体的免疫反应,提升淋巴细胞的生物活性,对于T细胞亚群改善作用更加显著。殷瑞等[18]观察TMF、ETV、TDF分别治疗CHB的疗效,其中TMF治疗后HBsAg水平显著低于治疗前。有研究显示,TAF治疗期间血清HBsAg水平的降低幅度大于ETV[19]。另一研究显示,NAs治疗CHB 5年,阿德福韦酯/TDF组的血清IFN-λ3水平高于ETV组(P<0.001)。血清IFN-λ3水平与阿德福韦酯/TDF组HBsAg降低呈负相关(r=-0.386,P=0.038)[20]。
本研究中,单纯PEG-IFNα-2b试验组与单纯NAs治疗组HBsAg转阴率的差异有统计学意义、HBsAg降幅、CVR率差异无统计学意义,但两组间部分基线资料不匹配,可能影响BsAg降幅的结果。
HBsAg的转阴因为共价闭合环状脱氧核糖核酸和整合HBV DNA的生物学特性仍面临重大挑战,期待开发针对病毒生命周期多个步骤的新型药物以促进HBsAg转阴,进一步提高临床治愈率[21]。
不确定期人群使用PEG-IFNα-2b的不良反应与其他CHB人群类似,含PEG-IFNα-2b治疗组的血液系统异常、纳差、体质量下降、发热、肌肉痛、关节痛、头痛、乏力、脱发、ALT升高、甲状腺功能异常发生率明显高于单纯NAs治疗组(仅1例患者因服用ETV出现恶心、呕吐),视网膜病变、广泛皮疹、重度抑郁症、月经停止发生率的差异无统计学意义,不排除这与样本量较小有关。
本研究也存在一些不足,每组样本量为50例,虽通过PASS软件估算样本量达到统计学要求,但纳入的患者多为HBeAg阴性人群,HBeAg阳性人群较少,而二者的免疫应答模式存在差异,因此结论仅适用于HBeAg阴性人群,无法推广至更多患者;且样本来源局限于本院,非多中心研究,不同地域的差异可能影响转阴率的普适性。本研究随访周期为48周,虽能观察短期HBsAg转阴效果,但CHB的病毒学应答存在延迟效应,部分患者可能在治疗72周后才出现转阴;且未评估停药后1年的复发率,无法明确本方案的长期维持效应。尽管存在上述局限性,本研究仍较早报道了PEG-IFNα-2b联合不同NAs在ALT正常不确定期初治患者中的短期转阴效果,为临床治疗方案的选择提供了初步数据支持;未来可开展多中心、大样本的前瞻性随机对照研究,纳入不同HBeAg状态、不同地域的患者,结合宿主基因检测,进一步验证本方案的疗效及适用人群。
基于上述多维度数据分析及综合考量,ALT正常的HBeAg阴性不确定期慢性HBV感染者抗病毒采用含PEG-IFNα-2b治疗方案,HBsAg转阴率较高;联合NAs治疗时选用核苷酸类似物可能有更大的获益。但该研究样本量有限,未来需更多临床数据验证其长期疗效和安全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