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张亚晶教授:从CAR-T跨界自免疾病,看早期临床如何反向赋能新药研发
发布时间:2026-11-20   
图片


三十多年前,当科学家尝试通过基因工程赋予T细胞特异性识别能力时,这项技术主要面向癌症治疗。如今,CAR-T正从血液肿瘤走向难治性自身免疫性疾病,也为理解和干预异常免疫反应提供了新的研究路径。


2026年11月,美国风湿病学会年会(ACR Convergence 2026)上,高博医疗集团北京高博博仁医院张亚晶主任团队及合作研究团队共有6项研究成果入选壁报展示,聚焦CAR-T治疗难治性自身免疫性疾病,涵盖双靶点免疫干预、器官应答评估及新型CAR-T技术路线。


图片


从清除恶性B细胞,到探索异常免疫网络的重塑,CAR-T的研究边界不断拓展。张亚晶及合作团队进一步追问:当异常免疫反应得到控制,部分受损组织与器官的功能是否仍有改善空间?


这些成果背后,还有一个与新药研发密切相关的问题:临床研究者能否从患者的真实治疗反应中发现关键问题,并将其反馈到产品研发和临床开发?从规范执行研究,到更早参与研究设计、患者分层与产品优化,研究型医院的作用正在向创新链条前端延伸。


从血液肿瘤到自身免疫病:

CAR-T的跨界探索


CAR-T疗法的诞生,曾为部分复发难治性血液肿瘤患者带来新的治疗选择。


上世纪80年代末,以色列科学家Zelig Eshhar率先尝试为T细胞安装识别特定抗原的嵌合受体;2011年,Carl June团队报告了CAR-T治疗晚期白血病的突破性疗效;2017年全球首款CAR-T疗法获批,正式开启细胞免疫治疗新纪元。


如今,CAR-T的研究正从血液肿瘤拓展至自身免疫性疾病。


张亚晶指出,血液肿瘤与部分自身免疫病在B细胞相关机制上存在重要交集。CAR-T通过工程化T细胞识别并清除表达特定靶抗原的细胞。CD19 CAR-T主要靶向CD19阳性B细胞。在B细胞恶性肿瘤中,治疗意在清除肿瘤细胞;而在部分自身免疫性疾病中,B细胞可通过自身抗体生成、抗原呈递和细胞因子网络等途径参与致病。这一机制交集,为CAR-T跨界应用提供了科学依据。


2021年,德国埃尔朗根大学团队率先报道将CD19 CAR-T用于难治性系统性红斑狼疮患者;2022年发表于《自然·医学》的研究显示,患者获得临床缓解,且在B细胞重新出现后仍维持缓解。这提示深度B细胞清除可能在部分患者中重塑异常免疫状态,但免疫重置的深度、持久性及适用人群仍有待进一步研究。


沿着这一方向,科学界对于CAR-T治疗自免疾病的探索开始从验证临床疗效,走向更深入的机制研究与技术迭代。


“我们真正要做的,不是只去堵漏或者抑制免疫反应,而是要把致病的源头掐断。”张亚晶将自身免疫病比作不断漏水的房屋:持续的异常免疫反应像漏水的水龙头,皮肤、关节和肺等器官损害则像受损的地板与家具。传统治疗通常需要持续控制炎症和免疫活动,CAR-T则有望通过深度干预部分致病免疫细胞群,打断异常免疫循环。


然而,关掉水龙头后,已被水浸泡损坏的“地板与家具”,还能否恢复原状?


在ACR 2026上,这6项研究从不同角度探索上述问题:4项围绕CD19/BCMA双靶CAR-T,观察难治性系统性红斑狼疮、系统性硬化症及重叠结缔组织病患者的早期免疫与临床变化;另2项分别探索非病毒基因递送和体内生成CAR-T的新技术路线。


这些研究既关注B细胞—浆细胞轴的深度干预,也关注治疗后皮肤、肺等器官的早期变化,并尝试探索更具可制造性与可及性的技术路线。不过,这些仍主要属于早期临床证据,长期疗效和安全性需要持续随访。


“我们发现治疗完之后,他不仅病情能够得到控制,还会改善,器官功能会得到一定程度的恢复。”张亚晶回顾在早期探索中,团队观察到了一些值得深入研究的临床变化:


  • 部分系统性硬化症患者治疗后皮肤硬化程度减轻,活动能力有所改善,部分病例还观察到肺功能或影像学指标改善;


  • 部分难治性系统性红斑狼疮患者治疗后疾病活动度下降,但不同器官的应答并不完全一致;


  • 在干燥综合征领域,与合作团队共同报告了非病毒转染的双靶点CAR-T治疗病例,观察到早期B细胞和浆细胞谱系清除信号;截至目前,该患者已经随访至六个月,临床疗效或缓解持久性仍呈现出积极的信号。


这些观察提供了进一步研究的依据,也提示不同疾病、不同器官、不同病程阶段及不同患者之间可能存在治疗应答差异。


从靶细胞清除,到免疫重塑,再到器官功能变化,CAR-T在自身免疫病领域仍有许多重要问题需要临床研究逐一回答。


从临床试验执行者,

到创新药研发的共同设计者


医药创新史上的不少突破,都离不开临床问题与基础研究、产业开发之间的持续互动。


从全反式维甲酸推动急性早幼粒细胞白血病的分化治疗,到伊马替尼开发中临床研究者与企业的合作,再到CAR-T从学术探索逐步走向产业化,临床研究始终是创新的重要组成部分。


这些案例指向同一个事实:临床发现不仅是验证药物疗效的最后一道关口,也可能是科学问题的起点,甚至决定一项创新技术最终走向。


随着中国创新药产业向差异化研发与全球竞争迈进,药物的竞争力不仅取决于靶点或技术的新颖性,更取决于能否找到真正获益的患者、设计合理的临床开发路径,并以可靠证据证明临床价值。


这也意味着,身处创新药研发核心环节的临床研究者和研究型医院,正在迎来角色重塑。


在张亚晶看来,规范、严谨地执行临床试验,始终是保障研究质量与患者安全的基础。而在早期创新药研发阶段,由于产品机制、适应症选择和临床获益人群仍处于探索之中,临床研究者还可以更早参与科学问题的提出、研究方案的设计,以及后续开发策略的优化。


“从早期参加创新药物研究设计,到不同研究阶段的推进,最终获批上市,这才是完整的研究链路。”张亚晶说。


在前沿细胞治疗领域,这种“反向赋能”尤为关键。以CAR-T治疗系统性红斑狼疮为例,张亚晶团队曾观察到部分患者治疗后疾病活动度下降,但蛋白尿未同步改善。进一步肾脏病理评估提示,部分患者存在不可逆的组织损伤。由此需要区分:持续的免疫炎症活动最佳的干预时机,以及已经形成的结构性损伤能否恢复的临界点。


这一观察为后续研究设计提供了重要启示:入组前如何评估器官损伤的活动性与损伤程度?如何确定恰当的干预时机和患者人群定位?如何设置既反映免疫学改变、又体现器官获益的终点?如何识别可能获得最大临床收益的患者?


张亚晶表示,早期临床研究不仅要验证安全性和有效性,还要通过适应症选择、患者分层及治疗方案优化,为产品后续开发寻找差异化开发路径。这正是临床研究对创新药研发形成“反向赋能”的重要体现。


不过,要真正承担“共同设计者”的角色,研究型医院也需要具备几项关键能力:


  • 首先是具有早期临床研究经验、理解疾病机制与产品特征的研究者(PI),能够对适应症、风险与终点设置提出专业判断;


  • 其次是贯穿伦理审查、临床执行、样本检测、数据评价和项目管理的规范化研究体系;


  • 此外,还需要跨学科协作能力,使临床医学、免疫学、病理学与细胞工程等领域的专家形成有效联动。


以高博医疗集团的相关研究实践为例,临床团队与检测、评价等环节的协作,为连续观察治疗反应和及时发现科学问题提供了条件。不过,研究效率与质量最终仍需由规范的项目管理、完整数据和可重复的研究结果来检验。


对于创新能力尚在积累中的Biotech而言,这种平台价值尤其突出。能够与具有早期临床研究经验和多学科协作能力的医疗机构开展深入合作,意味着产品开发有机会更早获得来自临床的有效反馈,减少研发过程中对临床需求和患者获益的认知偏差。


“临床PI的成果能够助力新药研发企业或申办方,这才是良性循环。”张亚晶认为,研究型医院不仅要承接成熟的注册临床试验,更应帮助早期创新企业完善研究方案,识别真正的临床价值,助力产品从概念验证走向后续开发。


从临床试验执行者,到早期研发的共同设计者,再到技术迭代与成果转化的推动者,研究型医院的价值正不断向创新链条前端延伸。


2026年11月,美国奥兰多。ACR年会上的交流结束后,张亚晶将重新投入疾病诊疗、患者随访与早期临床研究探索。与会场上的前沿讨论相比,日常工作更具体:评估一位患者的疗效,追踪一项异常指标,或因一例意外的治疗反应而重新审视研究假设。


“在早期临床研究的道路上,没有所谓的捷径可走,每一步都需要心存敬畏,慎之又慎。”回顾早期细胞治疗的探索历程,张亚晶感慨道。


从临床中未满足的需求出发,在研究中发现问题、检验假设、积累证据,再将发现反馈给新药研发。正是在这样不断往返于临床与科研之间的过程中,临床PI与研究型医院有机会为创新药研发创造更加扎实、可验证的价值。




医脉通是专业的在线医生平台,“感知世界医学脉搏,助力中国临床决策”是平台的使命。医脉通旗下拥有「临床指南」「用药参考」「医学文献王」「医知源」「e研通」「e脉播」等系列产品,全面满足医学工作者临床决策、获取新知及提升科研效率等方面的需求。


图片

(本网站所有内容,凡注明来源为"医脉通",版权均归医脉通所有,未经授权,任何媒体、网站或个人不得转载,否则将追究法律责任,授权转载时须注明"来源:医脉通"。本网注明来源为其他媒体的内容为转载,转载仅作观点分享,版权归原作者所有,如有侵犯版权,请及时联系我们。)
0
收藏
添加表情
全部评论
我要投稿
发表评论
扫码分享

微信扫码分享

回到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