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直觉出发，营养状况对健康生活至关重要。现如今，已有一定数量的研究显示，营养密度较高的饮食与更好的心理健康状况相关；相反，以营养匮乏的超加工食品为主的饮食则与心理健康问题的出现相关。随机对照试验（RCT）也表明，增加天然、未经精加工食物的摄入，同时减少超加工食品，可以改善心理健康结局。

矿物质和维生素可通过多种机制影响心理健康，包括支持脑代谢功能和微生物多样性，发挥抗炎作用，参与神经发育和神经递质的生成，以及调节基因表达和细胞信号传导。

越来越多的证据表明，至少有一部分人可能无法仅从饮食中获得所需的维生素和矿物质。最明显的原因是超加工食品的生产和推广日益增加，以至于在很多西方国家，此类食品提供的热量已占膳食总热量摄入的约50%。其他可能的原因还包括：农业生产方式发生变化，重产量而轻营养密度；过度耕作，而通过施肥补充的必需营养素又有限；以及使用妨碍矿物质吸收的除草剂。此外还有人担心，二氧化碳浓度升高会降低农作物的营养密度。

伴随着西方饮食中超加工食品的比例增加，我们正面临一场「心理健康危机」，年轻人尤其如此。有证据表明，过去二十年来，学生及其他人群的心理健康状况一直在下降。与此同时，人们也越来越认识到，约15%–25%的人口具有神经多样性特征。究竟是具有这类特征的人群比例上升，还是识别率提高，目前仍有争议。将这些变化归结于饮食难免过于简单，因为心理困扰与众多因素有关。然而，饮食中矿物质和维生素不足可能是促成心理困扰的因素之一。更重要的是，与社交媒体、气候变化、人工智能、遗传等其他因素相比，饮食问题相对容易纠正。

此外，面对高发的心理困扰，传统的个体心理治疗或药物治疗未能妥善应对，即使各国具备提供这些治疗所需的资源也是如此。因此，有必要考虑其他治疗方式。

早年，人们尝试通过补充单一营养素来改善心理健康。然而，即使纠正了某一种特定营养素的缺乏，对心理健康的改善也很小，甚至没有效果。因此，近年的研究转向了广谱微量营养素（BSM），即含有合计至少10种不同维生素和矿物质的配方。独立研究者考察了三种市售BSM配方的有效性。随着时间推移，生产商对这些BSM配方做过小幅调整，每种配方均含有合计约30种矿物质和维生素。

新西兰和北美的研究者通过多项随机、双盲、安慰剂对照试验，考察了广谱微量营养素配方的效果。研究对象主要是儿童，也包括存在情绪及应激相关问题的成人。

在患有注意缺陷多动障碍（ADHD）并伴有情绪调节困难的儿童和成人中，多项RCT显示，BSM对ADHD核心症状的改善幅度有限，结果也不一致。然而，在情绪调节、易激惹、攻击性、总体功能及临床医生评定的总体改善方面，研究报告的改善更为稳定，效应量为小到中等，耐受性良好。

美国开展的MADDY试验进一步发现，试验期间，随机分配至微量营养素组的儿童身高增长幅度大于安慰剂组。这一发现回应了人们对兴奋剂类药物常见生长抑制问题的担忧。延长期研究及有关治疗持续时间的研究则提示，持续使用微量营养素可使临床获益得到维持或进一步增加。

一项针对存在焦虑和/或抑郁症状成人的12周BSM随机对照试验（NoMAD）报告，与安慰剂相比，BSM组的心境和焦虑症状改善速度显著更快，但两组自评有效率相近，微量营养素组为49%，安慰剂组为44%。在自然观察性随访中，也观察到效果得以维持。

NUTRIMUM随机对照试验考察了BSM治疗产前抑郁的效果，发现其能够改善妊娠期症状。同样，与专门评定抑郁症状的评分相比，临床医生对改善情况的评定显示出更明显的效果。6个月随访时产后抑郁发生率降低，提示其潜在获益可能延续至急性治疗期之后。

Adams及其同事在孤独症谱系障碍（ASD）儿童中开展的随机试验也提供了相互补充的发现：与ASD核心症状本身相比，微量营养素治疗对整体健康、适应功能及相关行为的改善更为明显。这一结果进一步表明，其获益更多体现为广泛的功能改善，而非特定障碍症状的消退。

目前已有足够数量的RCT，可以为我们提供一些初步的认识：

首先，与所治疗障碍的核心症状相比，BSM对整体健康和适应功能的改善似乎更为一致。在不同诊断的人群中，临床医生和患者评定的心理功能，以及情绪调节、易激惹和攻击性，均出现了稳定而显著的改善；作为对比，ADHD核心症状和抑郁症状本身的改善则不那么一致。

其次，个体每日服用较多BSM片剂是可以做到的，儿童和青少年也不例外。大多数试验中的依从性都较高。

第三，BSM的不良事件很少，耐受性良好。最常见的是开始补充营养素后的前几周出现一些恶心和/或胃肠道不适。

总体而言，各项试验的依从性较高，盲法得到了充分维持，不良事件很少。这些RCT证据支持将广谱微量营养素作为一种低风险的辅助干预，尤其用于改善情绪调节困难和功能结局。

人们怀疑单一干预能否对不同精神障碍和心理困扰产生广泛影响，这个顾虑可以理解。

然而，不同精神障碍与多种脑活动变化有关，涉及额叶–边缘系统环路、神经递质信号传导、炎症活动、线粒体及氧化应激调节，以及包括下丘脑–垂体–肾上腺轴功能在内的应激反应系统。BSM通过作用各不相同的机制参与这些相互关联的过程，包括支持神经递质合成、线粒体能量代谢、免疫调节和微生物多样性。

这些作用共同提供了一种解释：为何存在不同问题的个体会对同时作用于多个神经生物学过程、而非单一通路的干预产生应答。

临床观察一致报告，精神科药物与BSM合用时，药物作用会增强。尽管尚无专门的临床试验，作者仍建议，在使用BSM时逐步减少精神科药物的剂量。可以先开始使用BSM，在出现副作用时逐渐减少药物剂量；也可以根据患者的意愿，在开始使用BSM之前，逐渐减量并停用精神科药物。

目前尚无精神科药物与BSM发生严重相互作用的报告。

与精神病学的其他领域一样，采用更大样本、纳入症状严重程度更为多样的参与者开展重复验证研究，将有助于阐明BSM的作用机制、预测治疗应答，并明确其与标准治疗相比的效果。此外，还需要在更加多样的人群中开展研究，尤其是具有神经多样性特征的儿童和青少年。一项针对青少年研究的事后分析发现，被识别为具有神经多样性特征的参与者，在心境不良、亲社会行为、品行症状、自杀意念和生活质量等相关方面有所改善。考虑到现有治疗未必能改善这些症状，这些发现值得重视。

本文作者认为，BSM的现有证据已足以支持将其列为一种治疗选择。在考虑治疗ADHD、产前抑郁、情绪调节困难和攻击性，以及改善整体心理功能时，应向患者介绍BSM，供其在充分知情的基础上选择。

然而，目前这一点很难实现，因为大多数临床医生对BSM及其效果知之甚少。虽然其效应量不大，但已经与认知行为治疗（CBT）和抗抑郁药等其他治疗方式相近。与CBT相比，BSM还更便宜且更容易获得；与抗抑郁药相比，其副作用则明显更少。

精神病学是时候更新以还原论为基础的精神病理病因模型，并纳入着眼于整体的心理健康干预方法了。此举或许既能改善心理健康结局，也能减轻已不堪重负的医疗卫生系统的负担。

西式饮食如何损害大脑和心理健康？从奖赏学习到临床干预 | ECNP2026

文献索引：Mulder RT, Rucklidge JJ. Time for psychiatry to seriously consider broad-spectrum micronutrients. Br J Psychiatry. 2026 Oct 28:1-3. doi:10.1192/bjp.2026.10806. Online ahead of pri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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