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地时间2026年10月10-13日，第39届欧洲神经精神药理学会大会（ECNP2026）在德国慕尼黑召开。大会以现场与线上相结合的形式举行，汇聚了来自99个国家和地区的6,300余名精神科医师、神经科学家、神经科医师和心理学家。
10月10日，英国利兹大学Vishal Aggarwal教授与美国密歇根大学临床心理学家Adrienne Lapidos围绕「让口腔回归身体：探索口腔健康与精神健康的双向关系」展开讨论。两位讲者从严重
一、口腔问题基本总被排在最后
对谈开场，两位专家请听众回想自己接受过多少口腔健康培训。「0学时」「没学过」是最常见的回答。
接着，他们又问：相对于其他健康问题，口腔健康在患者心中有多重要？Lapidos提醒，医务人员的判断未必代表患者本人。对一个正在牙痛的人来说，这可能就是眼下最迫切的问题；但在她所描述的美国医疗环境中，患者即使到了急诊，也往往只能获得缓解症状的处理，牙病本身仍未解决。
口腔承担着进食、咀嚼和交流等基本功能，也影响外观及社交。口腔健康不良与
严重精神障碍患者的口腔疾病负担尤为突出。与一般人群相比，这些患者龋齿负担更重，全部牙齿缺失的可能性约为3倍，牙龈疾病约为4倍。
图1 严重精神障碍患者的口腔健康负担
多种因素相互叠加，加重了口腔健康负担。一些精神科药物可引起口干，而唾液分泌减少是龋齿的危险因素；吸烟、其他物质使用、收入较低，以及难以获得营养丰富的食物，也会影响口腔健康。阴性症状中的动机缺乏、精力不足和启动任务困难，则可能让刷牙、预约和按时就诊都变得非常困难。
口干还可能引出另一种不利循环：患者为了缓解不适，频繁饮用含糖饮料，反而增加牙齿暴露于糖和酸性环境的机会。龋齿、疼痛、口臭和牙齿外观问题，又可能使患者感到羞耻、减少社交。Aggarwal分享的英国定性研究中，就有患者因为不敢外出微笑而逐渐孤立，感到自己的精神状态随之变差。
图2 口腔健康风险的多重来源，涉及药物不良反应、症状、生活条件及就医障碍
二、Right to Smile的具体目标
谈到为何投入这一领域，Lapidos回忆，她在精神科经常看到严重龋齿甚至全口无牙的患者，却很少看到像管理糖尿病那样持续、主动的口腔照护。Aggarwal则从一位照护者的经历谈起：其患有严重精神障碍的女儿，连日常使用的牙刷都没有得到妥善照管。临床工作者、照护者及研究人员由此共同推动了「Right to Smile」共识。
共识提出，通过精神卫生、牙科、初级卫生保健和社会照护的协作，在五年内降低严重精神障碍患者口腔健康不良的风险，并列举了三个具有较强可操作性的方向：
第一，将口腔健康纳入躯体健康评估。年度评估应询问口腔状况，为没有定期接受牙科检查的患者提供就诊指引；开展饮食、吸烟及物质使用相关健康教育时，也应纳入口腔问题，并让照护者了解如何支持日常清洁。一个量化目标是：70%的患者在首次被诊断为严重精神障碍并开始药物治疗后的6个月内，获得牙科就诊指引。
第二，帮助患者获得牙科服务。牙科服务需要作出合理调整，使患者能够就诊并接受有效照护；符合条件者应得到申请免费或补贴治疗的支持。至少60%的患者应按照相应临床指南及一般人群的牙科就诊要求，定期接受口腔检查。
第三，将口腔健康纳入培训和服务体系。有关严重精神障碍患者躯体健康的政策、临床指南和培训，应包含口腔健康；牙科、医学等本科教育也应教授相关问题的识别与处理。在整合初级与专科医疗健康记录时应纳入牙科记录，以支持连续照护。
图3 「Right to Smile」共识的五年目标。其中两项服务覆盖目标为70%和至少60%
三、日常口腔照护中，哪些认识需要澄清？
随后，两位专家用一组判断题讨论了常见的口腔照护误区。例如：
1. 预防龋齿时，不能只关注吃了多少糖，还要关注摄入频率。不断吃零食、喝含糖饮料，会反复增加牙齿的酸暴露。
2. 含糖食物和饮料的安排也需要具体指导：将含糖食物和饮料尽量安排在正餐时段，减少餐间摄入，而不是只说一句「少吃糖」。
3. 包装上的「无添加糖」也不等于没有糖，更不能因此判定饮料对牙齿无害。
4. 使用含氟牙膏刷牙后，可「吐掉泡沫，不再用水漱净」，以延长氟与牙齿接触的时间。Lapidos表示，她在向患者解释这一点时，尤其会强调睡前刷牙后的做法。
5. 清洁方式同样需要说明。漱口水不能替代刷牙和牙间清洁；清除菌斑需要机械清洁，可涉及牙线或牙间刷。刷牙不能只在牙齿咬合后横着刷，还要分别清洁上下牙齿及不同表面，兼顾牙龈周围。见到牙龈出血便放弃清洁，也容易忽视菌斑清除。即使每天刷牙，如果仍频繁摄入糖，也不能保证不发生龋齿。
6. 饮用酸性饮料后立即刷牙，并不能起到想象中的保护作用；餐后咀嚼无糖口香糖可促进唾液分泌。
这些讨论也让Lapidos再次指出：即使是接受过充分医学教育的人，也可能缺少口腔健康知识。精神卫生团队有必要把这些具体问题纳入患者教育。
四、患者不去看牙，阻碍在哪里？
牙科就诊障碍主要涉及三方面：结构性障碍、健康素养不足和心理障碍。交通、费用、保险、照顾孩子及工作时间不灵活，往往不是一次门诊谈话就能解决的。不过，社区精神卫生团队中的社会工作者和个案管理人员，可以参与寻找资源、协调服务。
健康素养方面，患者可能低估牙科照护的价值，不知道何时需要检查，或认为只有疼痛时才需要就诊。精神卫生专业人员可以借助简短问答和手册，说明口腔健康与全身健康的关系，并像讨论运动、糖尿病管理和日常生活能力一样，主动询问患者是否有固定牙医、是否接受检查，以及日常清洁情况。
图4 牙科就诊障碍的三个方面。图中颜色表示研究团队对可改变程度的判断
心理障碍需要进一步了解。即使有保险、能够支付费用，患者仍可能因为恐惧而回避牙科就诊。对有创伤经历的人，仰卧在牙椅上、有人俯身靠近、手伸入口腔等情境，都可能引起创伤相关反应。外观带来的羞耻、担心被责备，以及害怕听到需要拔牙的消息，也可能使患者一再推迟就诊。
沟通时应减少责备和羞辱，帮助患者理解自己曾经面对的种种障碍，并把注意力转向现在可以开始的照护。不能把所有回避行为都归因于费用问题，也不能只用「没有按要求刷牙」解释口腔状况。
英国团队正在研究由联络支持人员（link workers）帮助严重精神障碍患者获得牙科服务。初步可行性工作获得了积极结果，随后进入正式试验，正式试验结果尚待公布。
两位专家还展示了可用于患者教育的材料。英国团队的Right from the Start面向存在精神病性症状的人及其照护者，介绍日常口腔照护。Lapidos团队则依据有关创伤经历与牙科就诊的混合方法研究，分别为牙科和精神卫生场景中的患者、医务人员制作了四类折页，帮助识别创伤、焦虑与就诊回避之间的联系。
图5 讲者展示的患者与医务人员教育材料，包括日常口腔照护，以及创伤、焦虑和牙科就诊的关系
五、现场问答：口干怎么办？团队如何合作？
针对精神科临床常见的口干问题，现场讨论的措施包括唾液替代制剂和处方高氟牙膏。在精神卫生服务场所提供饮用水，则是一个容易着手的环境改变，有助于减少患者因口干而整天饮用汽水的行为。无糖口香糖也可能有所帮助。
另一位听众谈到，自己所在的精神卫生团队已计划邀请牙医参与交流。Aggarwal建议，精神卫生专业人员可以主动联系当地牙科、口腔医院或牙学院，建立患者需要时能够使用的转诊联系。对于有创伤经历、需要更多就诊时间的患者，牙学院或口腔医院可能是值得联系的起点。
有些牙医对心理创伤缺少了解和信心，担心说错话或引起强烈情绪反应，但愿意倾听和沟通本身就很重要。建立合作关系时，应先了解患者最在意什么。如果患者首先困扰于口臭或外观，就从这些问题开始讨论，逐步建立信任，让患者愿意再次就诊。
结语
两位专家倡导将口腔照护纳入精神科日常诊疗，持续关注患者的实际困难。可以从主动询问口干和牙痛、解释日常清洁、理解就诊回避、与牙科建立联系开始做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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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源：Aggarwal V, Lapidos A. FS01 – In conversation – Putting the mouth back into the body: exploring the reciprocal relationships between oral and mental health. 39th ECNP Congress; 2026 Oct 10; Munich, German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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