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中华胰腺病杂志

陆益1
1海军军医大学第一附属医院消化内科,上海 200433;2长兴县人民医院消化内科,湖州 313100
通信作者:黄浩杰,Email: Hhuanghaojie@163.com


提要

急性胰腺炎是临床常见的急腹症,其发病机制复杂,涉及多环节、多通路的病理生理过程。本文系统梳理急性胰腺炎发生机制的最新研究进展,重点阐述

全文阅读

急性胰腺炎(acute pancreatitis, AP)是一种胰腺急性炎症性疾病,可进展为胰腺
一、胰蛋白酶原激活
1896年,Chiari观察到胰腺自溶现象,首次提出AP的发病本质在于胰蛋白酶原在病程早期被异常激活,进而引发胰腺组织自身消化与破坏。1974年,Geokas和Rinderknecht从AP患者的胰液中检测到活性胰蛋白酶,为该假说提供了早期实验证据。在具体机制方面,Halangk等通过
除CTSB外,组织蛋白酶家族其他成员亦被证实参与AP发病过程。组织蛋白酶L(cathepsin L, CTSL)基因敲除小鼠表现为胰蛋白酶原激活增强及胰腺细胞凋亡增加,但AP病理改变反而减轻。组织蛋白酶D(cathepsin D,CTSD)可能通过直接激活CTSB而促进AP的发生发展,且在后期炎症反应阶段作用更为显著。组织蛋白酶C(cathepsin C, CTSC)的作用则与胰蛋白酶原激活无关,其可能通过促进中性粒细胞向胰腺组织的浸润而加重AP。
然而,近年来亦有研究对这一传统观点提出挑战。有学者采用雨蛙素分别对CTSB基因敲除、CTSL基因敲除及双重基因敲除小鼠进行AP造模,结果发现,尽管小鼠胰腺内胰蛋白酶活性发生改变,但AP的严重程度及炎症反应并未受到相应影响。Geisz等的研究亦发现,在阻断胰蛋白酶原自激活途径但保留或增强CTSB介导激活途径的转基因小鼠中,经雨蛙素诱导后胰蛋白酶活性完全源于CTSB,但胰腺炎的严重程度与胰蛋白酶水平并无相关性。上述结果表明,CTSB可能通过独立于胰蛋白酶活性的其他途径参与AP的进展,但其具体分子机制仍有待进一步阐明。
二、钙超载
1995年,Ward等首次提出胰腺腺泡细胞钙超载是AP发生的关键诱因。在正常生理状态下,胰腺消化酶的分泌依赖于腺泡细胞顶部的节律性生理性钙信号;而钙超载则指腺泡细胞内钙库中钙离子(Ca²⁺)过量释放,同时胞外Ca²⁺大量内流所致的病理性状态。多种致病因素均可诱发钙超载,进而引发胰蛋白酶原激活、线粒体损伤、细胞空泡化、ATP合成障碍及线粒体膜通透性转换孔(mitochondrial permeability transition pore, MPTP)不可逆开放等一系列病理事件。此过程受多重元件的关键调控,涉及钙释放通道、钙外排蛋白及钙信号下游效应分子等环节。在内质网层面,三磷酸
近年来,压电型机械敏感离子通道组件1(piezo type mechanosensitive ion channel component 1, Piezo1)作为钙信号调控的新兴分子备受关注。当胰管内压力升高时,细胞膜上的Piezo1被激活并介导Ca²⁺内流,进而通过活化磷脂酶A2(phospholipase A2,PLA2)及激活瞬时受体电位香草酸受体4(transient receptor potential vanilloid 4,TRPV4)维持Ca²⁺的持续性内流,最终导致线粒体去极化与胰蛋白酶原过早激活,诱发胰腺炎。此外,微小RNA(microRNA,miR)亦被报道参与钙超载的调控。Du等发现,miR⁃26A可通过调控瞬时受体电位通道(transient receptor potential channel, TRPC)3和6的表达诱导钙超载,进而促进AP的发生。在高钙诱导的AP模型中,胰蛋白酶原与CTSB的转运过程存在功能异常,两者共同出现在细胞吞噬囊泡内,即发生共定位现象,这可能是钙超载状态下胰蛋白酶原异常激活的重要机制之一。
三、自噬
自噬是一种高度保守的细胞内分解代谢过程,根据其发生方式可分为巨自噬(macroautophagy)、分子伴侣介导的自噬(chaperone⁃mediated autophagy, CMA)和微自噬(microautophagy)三类。其中,巨自噬通常简称为自噬,是目前研究最为广泛的形式。自噬过程主要涉及4个阶段:自噬起始与自噬体膜形成、自噬体闭合、自噬体与溶酶体融合,以及自噬溶酶体降解。该通路在维持细胞稳态中发挥关键作用,但其任一环节的功能障碍或过度激活均可能促进疾病的发生与发展。在自噬起始及自噬体膜形成阶段,多项研究揭示了不同分子在AP中的调控作用。Zhao等发现,FOXF1邻近非编码发育调控RNA(FOXF1 adjacent non⁃coding developmental regulatory RNA, FENDRR)可通过结合多梳抑制复合物2(polycomb repressive complex 2, PRC2)抑制自噬相关蛋白(autophagy⁃related protein,ATG)7的表达,而沉默FENDRR则能够增强自噬活性,从而缓解动物模型中AP的进展。Mareninova等的研究表明,酒精可通过诱导自噬相关蛋白酶ATG4B的上调,降低自噬体膜形成关键分子——微管相关蛋白1A/1B轻链3 (microtubule⁃associated protein 1A/1B⁃light chain 3, LC3)的水平,进而抑制自噬体形成,促进酒精性AP的进展。此外,Ji等发现过表达的ATG7可通过抑制miR⁃30b⁃5p促进钙调蛋白依赖性蛋白激酶Ⅱ(calmodulin⁃dependent protein kinase Ⅱ,CAMKⅡ)的激活,从而加剧细胞损伤,加重AP。
在自噬体闭合阶段,SQSTM1/p62⁃Kelch样ECH关联蛋白1(kelch⁃like ECH⁃associated protein 1, Keap1)⁃核因子E2相关因子2(nuclear factor erythroid 2⁃related factor 2,Nrf2)通路中Nrf2的核转位可能发挥重要调控作用,其可抑制过度自噬并缓解AP的进展。Wang等发现,液泡膜蛋白1(vacuole membrane protein 1,VMP1)可能通过Nrf2通路保障自噬体的正常闭合,同时维持内质网与自噬体之间的接触平衡。然而,AP中多种致病因素可显著下调VMP1的表达,导致自噬体闭合障碍,进而诱发内质网应激并促进AP的进展。
在自噬体与溶酶体融合阶段,相关研究显示,AP动物模型中溶酶体相关膜蛋白2(lysosome⁃associated membrane protein 2, LAMP2)和突触融合蛋白17(syntaxin 17,STX17)的表达水平均显著降低,导致自噬体与溶酶体的融合过程受阻,大量未降解的有害物质在细胞内蓄积,最终引发细胞损伤。
最后,在自噬溶酶体降解阶段,转录因子EB(transcription factor EB,TFEB)发挥着关键调控作用。Wang等报道,在AP条件下TFEB加速降解,通过抑制溶酶体再生而抑制自噬流,从而促进AP进展;而激活α7
上述各阶段中自噬相关通路及关键分子的异常改变产生协同效应,最终导致自噬通量受阻、胰蛋白酶原异常激活及炎症因子大量释放,共同加速AP的发生与进展。
四、内质网应激
内质网(endoplasmic reticulum, ER)是多数蛋白质折叠与翻译后修饰的主要场所。当多种病理刺激导致未折叠或错误折叠蛋白在ER内大量积聚,并最终超出ER的处理能力时,即发生内质网应激(ER stress, ERS)。在ERS状态下,细胞可启动未折叠蛋白反应(unfolded protein response,UPR)作为代偿性补救机制,其功能包括调控蛋白质合成与转运速率,以及清除未折叠或错误折叠的蛋白质等。然而,当ERS持续时间过长或强度过高时,UPR的保护作用不足以抵消损伤效应。目前公认,UPR由3种ER膜上的跨膜传感器启动,分别为肌醇需要酶1α(inositol requiring enzyme 1α, IRE1α)、双链RNA依赖性蛋白激酶样ER激酶(double⁃stranded RNA⁃activated protein kinase R⁃like ER kinase, PERK)和激活转录因子6(activating transcription factor 6, ATF6)。在IRE1α通路中,X⁃box结合蛋白1(X⁃box binding protein 1, XBP1)为其主要调控因子。Bhatia等发现,长期暴露于烟雾和酒精的小鼠胰腺组织中可形成丙二醛⁃乙醛细胞外基质(malondialdehyde⁃acetaldehyde extracellular matrix, MAA⁃ECM)蛋白加合物,该加合物通过抑制XBP1的表达而负向调控UPR,并促进胰腺腺泡细胞死亡。在PERK通路中,真核生物转录起始因子2α(eukaryotic initiation factor 2α, eIF2α)是核心下游分子,PERK激活后通过磷酸化eIF2α启动该通路。Aoi等发现,抑制eIF2α去磷酸化可增强AP小鼠的PERK信号活性,从而减轻AP严重程度。Mukherjee等研究显示,胰腺腺泡细胞中高表达的天冬酰胺合成酶(asparagine synthetase,ASNS)对胰腺具有保护作用,而抑制PERK则降低ASNS表达并加剧腺泡细胞损伤。此外,Yan等发现ERS可通过过度激活PERK通路促进含半胱氨酸的天冬氨酸蛋白水解酶1(cysteine⁃dependent aspartate⁃specific protease 1,caspase⁃1)依赖的细胞焦亡及AP相关炎症损伤。在ATF6通路中,Tan等研究发现ERS可诱导ATF6表达上调,进而激活下游p53及凋亡诱导因子线粒体相关因子2(apoptosis inducing factor mitochondria⁃associated 2, AIFM2),促进腺泡细胞凋亡并加重AP,这一机制亦得到Zhou等研究的印证。
值得注意的是,既往研究指出ATF4为eIF2α下游的核心分子,而CCAAT/增强子结合蛋白同源蛋白(CCAAT/enhancer⁃binding protein homologous protein, CHOP)则是上述3条通路下游的共同交汇节点。此外,有研究报道部分药物可通过调控上述途径抑制炎症信号,进而缓解AP。
五、线粒体功能障碍和ATP耗竭
近年来研究发现,线粒体功能障碍可能是AP发生的关键因素之一,且其与前述钙超载及自噬过程密切相关。就钙超载而言,钙超载可诱导MPTP持续开放,导致线粒体膜电位崩溃等不可逆损伤;而线粒体功能障碍则通过ATP生成减少及自身Ca²⁺摄取能力下降,削弱细胞对Ca²⁺的缓冲与清除能力,进一步加剧胞内钙超载,形成恶性循环。在自噬方面,AP中线粒体功能障碍与自噬功能受损相互叠加,显著加重胰腺损伤,而改善线粒体自噬以及时清除功能异常的线粒体,则能够有效缓解AP的进展。
就线粒体功能障碍本身而言,目前普遍认为,正常的线粒体膜电位是维持其功能所必需的前提条件,而MPTP通过调控质子与离子的通透性在维持该稳态中发挥核心作用。Shalbueva等发现,乙醇的氧化代谢过程可激活胰腺线粒体的MPTP,导致线粒体功能衰竭并诱发AP,而敲除MPTP调控亚基亲环蛋白D(cyclophilin D, CyPD)则可改善这一过程。Mukherjee等亦发现,在酒精、胆汁酸等多种因素刺激所致的小鼠AP模型中,MPTP均呈现持续开放状态,而抑制MPTP开放则能缓解各类型AP的病理改变。线粒体功能障碍发生后,伴随大量活性氧(reactive oxygen, ROS)的产生及ATP的耗竭。在胰腺组织中,ROS过量积聚及能量供应不足可加剧脂质过氧化与DNA损伤,并激活包括NF⁃κB在内的多条促炎信号通路,促进白介素6 (interleukin⁃6, IL⁃6)等促炎细胞因子的分泌,同时增强胰蛋白酶原的异常激活,最终导致线粒体功能进一步恶化并加速AP进展。Zhu等发现,
此外,当线粒体功能受损时,线粒体DNA(mitochondrial DNA, mtDNA)可从线粒体释放至胞质,触发细胞损伤及炎症反应,其中环状GMP⁃AMP合酶⁃干扰素基因刺激蛋白(cyclic GMP⁃AMP synthase⁃stimulator of interferon genes, cGAS⁃STING)通路是介导此过程的经典机制。Liu等开发的双靶向
六、免疫反应
在胰腺中,多种致病因素可诱导腺泡细胞损伤。受损的腺泡细胞释放损伤相关分子模式(damage⁃associated molecular pattern,DAMP),以及IL⁃6、IL⁃1β、
1.中性粒细胞:中性粒细胞是AP早期组织损伤的主要效应细胞。在募集阶段,除前文提及的CTSC外,Hartman等发现P选择素(P⁃selectin)亦发挥关键作用;Abdulla等进一步指出血小板可通过调节P⁃selectin促进白细胞滚动;而Yu等则揭示Ras信号通路参与调控中性粒细胞的募集。抑制P⁃selectin或Ras信号均可减少中性粒细胞浸润并减轻细胞损伤。此外,近期研究发现,成纤维细胞可能通过NF⁃κB⁃缺氧诱导因子1α(hypoxia⁃inducible factor 1α, HIF⁃1α)⁃CXCL1轴促进AP中的中性粒细胞浸润。募集至损伤部位后,中性粒细胞可协同
相较于中性粒细胞本身,由其DNA和组蛋白构成的中性粒细胞胞外诱捕网(neutrophil extracellular traps, NETs)更受关注。Leppkes等报道NETs的形成和聚集与肽基
2.巨噬细胞:巨噬细胞在AP免疫反应中同样发挥核心作用。巨噬细胞主要存在M1和M2两种极化状态:M1型主要促进炎症反应,而M2型主要与胰腺组织的修复与再生相关。因此,巨噬细胞的极化方向可能成为AP发生与治疗的关键调控节点。Wu等发现,敲低泛素特异性蛋白酶7(ubiquitin⁃specific protease 7, USP7)可通过促进丙酮酸激酶M2(pyruvate kinase M2, PKM2)去泛素化,诱导巨噬细胞向M2型极化,从而缓解AP。Zhang等利用脐带间充质干细胞分泌的过氧化物氧化还原蛋白6(peroxiredoxin 6,PRDX6)降低巨噬细胞中ROS水平,抑制p65和IRF7的磷酸化,亦促使巨噬细胞向M2型极化并改善AP。
除极化调控外,TAM受体酪氨酸激酶家族中AXL和MERTK的缺失或抑制,可通过抑制巨噬细胞分泌趋化因子CXCL2,防止胰腺组织坏死。M1型巨噬细胞来源的微囊泡可将炎性细胞释放的物质转运至胰腺β细胞,导致脂质过氧化增强及线粒体破坏,从而促进AP进展。此外,AP进程中巨噬细胞亦可生成巨噬细胞胞外诱捕网(macrophage extracellular traps, METs),其通过触发cGAS⁃STING信号通路促进IL⁃33释放,IL⁃33与肿瘤发生抑制蛋白2(suppression of tumorigenicity 2, ST2)结合后进一步加重AP。
3. T细胞:近年来,T细胞在AP中的作用研究逐渐增多。既往研究发现,耗竭CD4⁺T细胞可显著缓解小鼠AP症状,而耗竭CD8⁺T细胞则无类似效应,提示CD4⁺T细胞在AP中可能具有重要致病作用。其机制可能在于CD4⁺T细胞分化的各亚型,如辅助性T细胞(T helper cell, Th)1和Th17,通过产生IFN⁃γ、TNF⁃α、IL⁃2、IL⁃17等细胞因子促进炎症反应及胰腺损伤。近期单细胞测序结果进一步揭示,健康胰腺中大量存在Th2细胞,提示即使在稳态下,胰腺也可能更倾向于2型免疫反应。在此基础上,Glaubitz等发现IL⁃6可刺激全身T细胞活化,而CD4⁺特异性敲除其受体可减轻小鼠AP。
此外,肠道菌群与调节性T细胞(regulatory T cell, Treg)在AP中的作用亦受到广泛关注。Treg的耗竭可通过稳定Th17、CD8⁺T细胞及γδTCR受体阳性(gamma delta T cell receptor positive, γδTCR⁺)淋巴细胞的比例,稳固肠道免疫屏障功能,抑制肠道细菌向AP小鼠胰腺坏死区域的转移。阻断程序性死亡受体1(programmed death 1, PD⁃1)阳性的Treg同样可抑制细菌移位及胰腺坏死。Qin等和Xie等分别报道两类肠道菌群可通过丝裂原活化蛋白激酶(mitogen⁃activated protein kinase, MAPK)⁃NF⁃κB通路和泛素结合酶E2K(ubiquitin⁃conjugating enzyme E2 K, Ube2k)⁃叉头框蛋白P3(forkhead box P3, Foxp3)轴恢复Treg平衡,从而减轻AP。上述结果表明,维持Treg处于平衡状态而非耗竭状态可能更有利于AP的缓解。
4.树突状细胞(dendritic cells, DCs):DCs在AP中的研究相对较少。Bedrosian等通过耗竭实验证明,DCs对AP小鼠的胰腺存活具有保护作用。近期单细胞测序亦发现DCs在AP进程中呈现动态变化,提示其对AP的恢复过程不可或缺。在具体机制方面,树突状细胞自然杀伤凝集素群受体1(dendritic cell natural killer lectin group receptor 1, DNGR⁃1)可能通过限制中性粒细胞募集来缓解AP。此外,Xu等报道AP中哺乳动物雷帕霉素靶蛋白(mammalian target of rapamycin, mTOR)可促使胰腺腺泡细胞呈现DCs表型,进而促进CD4⁺T细胞分化及多种细胞因子释放,加剧炎症反应。上述发现均为AP的预防或治疗提供了潜在靶点。
值得注意的是,尽管已有研究显示AP患者外周血中T细胞、B细胞及自然杀伤(natural killer, NK)细胞均显著减少,但B细胞与NK细胞在AP发生发展中的具体作用机制尚不明确,有待后续研究进一步阐明。
七、细胞凋亡、坏死、焦亡和铁死亡
细胞凋亡(apoptosis)是一种程序性细胞死亡方式,既往研究普遍认为其通过清除衰老和损伤细胞而发挥有益作用;而坏死(necrosis)则被视为被动发生的细胞死亡,常伴随强烈的炎症反应,通常被认为对机体有害。相关研究发现,促进细胞凋亡可缓解AP进展,印证了这一经典理论。然而,上述促凋亡的保护作用与ERS通过诱导腺泡细胞凋亡而加重AP的发现似乎存在矛盾。这种差异的可能原因在于AP严重程度的不同:在重症AP中,细胞死亡方式仍以坏死为主,凋亡占比较为有限,因此促进凋亡可能在一定程度上减轻整体损伤。
值得注意的是,凋亡与坏死并非截然对立。近年来发现的坏死性凋亡(necroptosis)融合了二者的特征,实现了“程序性坏死”,其核心通路涉及受体相互作用蛋白激酶(receptor⁃interacting protein kinase, RIPK)及磷酸化混合谱系激酶样蛋白(mixed lineage kinase like, MLKL)。最新研究显示,AP中特有的缺氧微环境可能通过稳定坏死性凋亡通路驱动AP进展;而敲低RIPK3基因或增强RIPK3降解均可抑制坏死性凋亡并减轻小鼠AP。然而,亦有研究得出相反结论,提示RIPK3和MLKL介导的坏死性凋亡在AP中可能发挥保护作用。此外,近期Ding等在
细胞焦亡(pyroptosis)是由NLR家族含pyrin结构域蛋白3(NLR family pyrin domain containing 3, NLRP3)炎症小体、
铁死亡(ferroptosis)是一种新近发现的细胞死亡形式,其特征为铁离子异常蓄积催化脂质过氧化反应,导致脂质过氧化物大量积聚,最终使
八、其他
胰蛋白酶原在AP发病机制中备受关注,但关于其他胰酶的研究相对有限。现有研究发现,胰脂肪酶介导的胰腺脂肪坏死可能是加重AP的根本原因,而该过程与腺泡细胞坏死及炎症反应本身无直接关联。其中,脂肪分解产生的不饱和脂肪酸可能发挥核心致病作用,但其具体机制仍有待阐明。此外,肠道真菌感染亦被发现可加重AP。其可能的机制为:AP破坏胰腺屏障功能,导致肠道真菌侵入胰腺组织,免疫细胞识别后激活富亮氨酸重复激酶2(leucine⁃rich repeat kinase 2, LRRK2),并产生大量炎性细胞因子,从而加剧胰腺炎的病理进展。
综上所述,AP的发生与发展是一个多因素、多机制参与的复杂病理过程。目前主流观点仍然认为胰蛋白酶原在腺泡细胞内的异常激活是AP启动的核心环节。钙超载、自噬失调、内质网应激和线粒体功能障碍等也通过各种途径或信号通路促进AP的进展。近年来,免疫反应、新型细胞死亡方式及肠道菌群相关研究的兴起则为研究者们提供了更多的思考方向。虽然目前这些机制的研究已为AP的病理生理过程提供了重要理论支撑,但其中相当一部分仅在AP以外的疾病中有着更深入的研究,而各机制间的相互作用以及AP的完整调控网络仍然有待进一步探索与构建。对AP发病机制的全面而深入的了解有望为AP的诊疗提供新的思路,进而有效改善患者的预后,降低疾病负担。
引用本文

陆益, 李洪玉, 黄浩杰. 急性胰腺炎发生机制研究进展[J]. 中华胰腺病杂志, 2026, 26(4): 277-286. DOI:10.3760/cma.j.cn115667-20260225-00037.
本平台旨在为医疗卫生专业人士传递更多医学信息。本平台发布的内容,不能以任何方式取代专业的医疗指导,也不应被视为诊疗建议。如该等信息被用于了解医学信息以外的目的,本平台不承担相关责任。本平台对发布的内容,并不代表同意其描述和观点。若涉及版权问题,烦请权利人与我们联系,我们将尽快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