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刀切”已是“过去式”——尿路上皮癌保器官治疗进展及经验分享
发布时间:2026-08-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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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年来,随着免疫治疗和抗体偶联药物(ADC)的快速发展,尿路上皮癌的保器官治疗策略取得了突破性进展。本文中,上海市第十人民医院(同济大学附属第十人民医院)许天源医生系统梳理了肌层浸润性膀胱癌(MIBC)、高危非肌层浸润性膀胱癌(HR-NMIBC)及上尿路尿路上皮癌(UTUC)保器官治疗的最新进展,并结合该中心临床经验和正在开展的前沿研究,分享了对这一领域未来方向的深入思考。


尿路上皮癌是泌尿系统常见的恶性肿瘤,根治性手术长期以来是尿路上皮癌重要的治愈性手段。根据临床指南,肌层浸润性膀胱癌(MIBC)、部分高危/极高危非肌层浸润性膀胱癌(NMIBC)需行根治性膀胱切除联合尿流改道术,高危上尿路尿路上皮癌(UTUC)则需行根治性肾输尿管切除术[1-2]。然而,在临床实践中,不少患者因高龄、心肺功能差等客观原因无法耐受根治手术,或因主观意愿拒绝器官切除,存在明确而迫切的保器官需求。因此,亟需在生存、生活质量和复发风险的权衡中,为患者提供更多保器官治疗策略。




MIBC保膀胱治疗




保膀胱治疗是MIBC患者膀胱全切手术的主要替代选择。最大程度膀胱肿瘤电切(TURBT)联合放化疗是目前各大指南共识推荐的经典保膀胱治疗(Trimodal Therapy, TMT)方案,其在广泛临床应用中面临三大核心瓶颈,制约其作为标准治疗方案的推广。其一,严苛的“理想候选人”标准(单发、无原位癌、无肾积水等)将大部分高危MIBC患者排除在外,获益人群狭窄;其二,疗效高度依赖临床完全缓解(cCR)评估,而影像与病理的偏差易导致误诊,影响后续治疗策略制定;其三,缺乏有效的全身治疗手段,对潜在微转移灶控制力弱,成为影响长期生存的重要短板。突破这些局限,需要更精准的患者分层、更灵敏的疗效监测,以及能穿透微环境、清除微小病灶的新一代系统性治疗药物。


免疫治疗进展

免疫检查点抑制剂(ICIs)的问世为MIBC保膀胱治疗打开了新局面。HOPE-02研究[3]采用GC化疗联合替雷利珠单抗新辅助治疗,未进展患者序贯根治性放疗的方案,其入组标准覆盖了高危MIBC(cT2-4b、N0-3、M0-1a),纳入了淋巴结阳性及寡转移等高瘤负荷病例。研究结果显示,45例患者新辅助治疗后cCR率达51%,36例完成序贯放疗的患者放疗后cCR率达到100%,三年总生存率为81%,保膀胱无病生存率为76%。HOPE-02研究的意义在于重新定义了MIBC保膀胱的人群筛选机制——通过高强度系统治疗将原本“非优势人群”转化为具备保膀胱条件的候选者,为高危/寡转移MIBC带来了器官保留的治愈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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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CI药物用于MIBC保膀胱治疗的研究(非头对头比较,请谨慎解读)


ADC治疗进展

抗体偶联药物(ADCs)的临床应用正在进一步拓展MIBC保膀胱治疗的边界。HOPE-03研究[4]探索了维迪西妥单抗(DV)联合替雷利珠单抗作为HER2阳性局部进展MIBC(cT2-4bN0-3M0-1a,HER2 IHC 1~3+)新辅助治疗的疗效和安全性。2026年EAU大会公布的研究结果显示,DV联合免疫新辅助治疗后91.5%的患者获得缓解(cCR+PR),经进一步放疗后95.5%的患者达到cCR;12个月和24个月肿瘤特异生存率分别为100%和94.3%,且安全性和耐受性良好。这些数据表明,DV联合免疫治疗在新辅助阶段能实现深度降期,为后续保膀胱治疗奠定了坚实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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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C药物用于MIBC保膀胱治疗的研究(非头对头比较,请谨慎解读)



本中心的MIBC保膀胱治疗经验

上海市第十人民医院泌尿外科团队回顾性分析了2022年8月至2026年4月期间接受基于DV保膀胱治疗的41例MIBC患者数据。中位随访23.5个月,28例患者达到完全缓解(活检联合影像学无残留),cCR率为68.3%;36例患者病理降期,客观缓解率(ORR)达87.8%;1年和2年估算保膀胱生存率分别为94.1%和87.5%;中位至事件(根治性膀胱切除术或死亡)时间尚未达到,迄今保膀胱生存的患者共32例(78%)。本中心真实世界数据进一步验证了ADC药物在MIBC保膀胱治疗中的巨大潜力。


此外,本中心也在临床实践中探索性应用Nectin-4 ADC维恩妥尤单抗(Enfortumab Vedotin, EV)保膀胱治疗。一例64岁男性MIBC患者,保膀胱治疗意愿强烈,en-bloc TURBT术彻底切除膀胱肿瘤后给予辅助GC化疗,期间随访发现右盆腔淋巴结新发寡转移,经多学科讨论,再行盆腔淋巴结清扫以联合EV序贯替雷利珠单抗辅助治疗,2026年5月评估无事件生存(EFS)已达16个月。这一案例展示了ADC药物在MIBC乃至寡转移膀胱癌保膀胱治疗中的应用前景,为传统意义上需接受根治性手术的患者提供了保留器官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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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中心一例MIBC寡转移患者通过淋巴结清扫和EV联合免疫辅助治疗的前后对比




HR-NMIBC保膀胱治疗




HR-NMIBC的治疗重点在于预防肿瘤复发和进展。卡介苗(BCG)膀胱灌注是当前指南推荐的标准治疗,但在临床实践中面临诸多困局,如5年复发率仍可高达近50%;极高危亚组患者疗效欠佳;病灶广泛或不可彻底切除者BCG应用受限;以及BCG药品短缺和副作用问题[5]。因此,探索HR-NMIBC的新型治疗策略具有重要的临床意义。



HER2 ADC突破进展

近年来,HR-NMIBC的治疗选择不断丰富,主要包括基于BCG的联合治疗和新型灌注药物/递送系统两大类。多项III期随机对照大样本研究[6-8]一致表明,BCG联合免疫治疗可作为HR-NMIBC的有效治疗策略,但同时指出BCG维持灌注不容忽视,且如何精准划分联合治疗的获益人群目前尚无统一标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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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CG联合免疫治疗HR-NMIBC研究(非头对头比较,请谨慎解读)

Formula-01研究[9]是一项前瞻性、单中心、单臂、开放标签的II期临床试验,探索DV联合1年标准BCG膀胱灌注治疗HER2高表达(IHC 2+/3+)HR-NMIBC的疗效和安全性。2025年ESMO大会公布的数据显示,符合方案集(完成≥5次DV且≥9次BCG灌注)患者1年肿瘤复发/进展率低至4.41%,这一结果较历史对照(BCG单药5年复发率约为50%)有较大幅度的改善,提示DV联合BCG可能为HER2阳性的HR-NMIBC患者带来更大的保膀胱获益。



本中心真实世界研究

上海市第十人民医院团队早在2023年就开始应用上述方案治疗部分难治性HR-NMIBC病例,并在国际期刊上首次发表了比较BCG联合静脉DV与BCG单药疗效差异的真实世界数据[10]。研究纳入2023年4月至2025年4月期间在院行TURBT联合辅助治疗的117例HR-NMIBC患者,病理证实HR-NMIBC且HER2表达阳性(1+/2+/3+)。


研究结果显示,BCG单药组和BCG+DV联合治疗组的1年无复发生存(RFS)率分别为80%和92.3%,2年RFS率分别为64.6%和86.5%,差异具有统计学意义。亚组分析显示,在HER2高表达(2+/3+)、极高危亚组及初次电切肿瘤残余亚群中,联合治疗的RFS优势更为显著。多因素COX回归分析证实,联合治疗是RFS获益的独立保护因素。安全性方面,DV的加入并未增加不良反应,且大多数≥3级与BCG相关。这些真实世界数据再次验证了HER2 ADC联合BCG围术期治疗可进一步增加HR-NMIBC保膀胱生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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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中心ADC联合BCG围术期治疗真实世界研究的亚组分析




UTUC保肾治疗




对于UTUC保肾治疗(Kidney-Sparing Surgery, KSS),根据2026年EAU指南[18],低危UTUC首选KSS(输尿镜下切除/消融或输尿管节段切除),而高危UTUC首选根治性肾输尿管切除术(RNU)。创新药物的出现为拓宽KSS适用人群提供了可能。


DISTINCT-I研究[19]是一项前瞻性、单臂、中国多中心临床研究,探索维迪西妥单抗联合替雷利珠单抗保肾治疗高危UTUC患者的可行性。研究共入组20例高危UTUC患者,中位随访时间为17.0个月时,主要研究终点1年肾脏无事件生存率(KI-EFS)达到70%。cCR率从诱导治疗后的25.0%(5/20)上升至随后保肾手术后的75.0%(15/20)(4个月评估)。复发模式方面,共3例复发(均发生在仅消融治疗组,n=9),其中2例为6个月时低危复发,经第二次消融治疗成功控制;1例为5个月时高危复发,后行挽救性RNU。最终75%的患者(15/20)接受了KSS,与接受RNU患者相比,KSS组患者一年后的肾功能更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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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STINCT-I研究1年KI-EFS


总结与展望


尿路上皮癌是泌尿系统常见恶性肿瘤,患者常合并高龄、脏器功能不全等情况,存在广泛而真实的保器官需求。MIBC、HR-NMIBC及UTUC的传统保器官治疗方案各有局限,临床疗效有待提升。免疫治疗和抗体偶联药物的临床应用正在深刻改变这一格局。从HOPE系列研究到DISTINCT-I研究,从MIBC保膀胱到HR-NMIBC保膀胱再到UTUC保肾,越来越多的循证医学证据表明,新型抗肿瘤药物的融入能够显著提升保器官治疗效果、减少副作用。未来,随着更多新型药物(如其他靶点ADC、双特异性抗体等)的涌现,以及精准生物标志物(如ctDNA/utDNA)监测体系的完善,尿路上皮癌保器官治疗将朝着更精准、更个体化的方向持续发展。



专家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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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天源

  • 外科学博士,同济大学附属第十人民医院泌尿外科主治医师,尿路上皮癌亚专业组骨干;同济大学讲师。

  • 从事泌尿系肿瘤、肾上腺、前列腺疾病等泌尿系领域的临床工作与基础研究;擅长膀胱肾盂输尿管肿瘤的腔内及腹腔镜手术、尿流改道手术以及中晚期尿路上皮癌的个体化综合治疗,在enbloc-TURBT手术、腹膜外(腹腔镜)全膀胱切除、原位新膀胱重建以及MIBC/极高危NMIBC保膀胱治疗领域有丰富经验。

  • 主持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卫健委专项基金、同济大学优青计划及院攀登人才计划等多项课题;

  • 第一及通讯作者发表SCI论文20余篇,参编《机器人泌尿外科手术学》、《当代泌尿外科热点聚焦》、《现代肾上腺外科诊疗学》等专著;

  • 第三完成人获上海医学奖、华夏医学奖各一项。



专家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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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旭东 教授

  • 主任医师,同济大学教授,医学博士,博士研究生导师

  • 同济大学附属第十人民医院泌尿外科主任

  • 中华医学会泌尿外科分会肿瘤学组委员

  • 中华医学会肿瘤学分会泌尿学组委员

  • 国家癌症中心国家肿瘤质控中心前列腺癌、膀胱癌膀胱癌质控专家委员会委员

  • 《中华泌尿外科杂志》常务编委

  • 中国临床肿瘤学会(CSCO)尿路上皮专家委员会常务委员、前列腺癌疾病委员

  • 中国医师协会泌尿分会委员、膀胱癌专病协作组委员

  • 上海市医师协会泌尿外科分会副会长

  • 上海市医学会男科分会副主任委员

  • 上海市抗癌协会泌尿生殖肿瘤专委会副主任委员

  • 上海市医疗事故鉴定委员会专家、上海市自然基金委员会评审专家

  • 美国泌尿国际委员、欧洲泌尿外科协会委员

  • JCO中国版杂志编委

  • 2024年上海市医务工匠,上海市仁心医者


参考文献:

[1]中国肿瘤医院泌尿肿瘤协作组. 肌层浸润性膀胱癌保膀胱综合治疗中国专家共识. 中华肿瘤杂志, 2022, 44(3): 209-218.

[2]Jo Y, Yuk HD. Trimodal Therapy in the Treatment of Muscle-Invasive Bladder Cancer[J]. Journal of Urologic Oncology, 2024, 22(3): 256-267.

[3]Zhang P, et al. ASCO-GU 2025 Poster 786.

[4]Jiani Deng, et al. 2026 EAU Abstract A0877

[5]Ghodoussipour S, Bivalacqua T, Bryan RT, et al. A Systematic Review of Novel Intravesical Approaches for the Treatment of Patients with Non-muscle-invasive Bladder Cancer. Eur Urol. 2025;88(1):33-55. doi:10.1016/j.eururo.2025.02.010

[6] Shore ND, et al. Nat Med. 2025 Aug;31(8):2806-2814.

[7] Rouprêt M, et al. ESMO 2025; LBA107.

[8] De Santis M, et al. ESMO 2025; Abstract LBA108.

[9]Tan X, et al. ESMO 2025; Abstract 3079P.

[10]Xu T, Wang K, Chen Y, et al. Adjuvant bacillus Calmette-Guérin (BCG) immunotherapy versus BCG combined with disitamab vedotin in BCG-naïve high-risk non-muscle invasive bladder cancer with HER2 expression: A real-world study. Int Immunopharmacol. 2026;172:116186. doi:10.1016/j.intimp.2026.116186

[11]Masson-Lecomte A, Birtle A, Pradere B, et al. European Association of Urology Guidelines on Upper Urinary Tract Urothelial Carcinoma: Summary of the 2025 Update. Eur Urol. 2025;87(6):697-716. doi:10.1016/j.eururo.2025.02.023

[12]Huang J, et al. ESMO 2025; Abstract 3071MO.


编辑:Rosewei

审校:许天源教授

排版:Mercury
执行:Robert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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