浦江潮涌，申城花开，见证着“第二届皮肤健康发展大会暨杨国亮皮肤病学大会暨中国医药教育协会皮肤与健康教育专业委员会学术年会”再次起航，22个临床协作组学术交流专场蓄势以待。本届ACMED年会将以“看见独一无二的我们”为宣传主题，持续为您带来精彩报道。「皮科人来时路」栏目也将开启新篇章，带你聆听ACMED组长们的医路人生，感受他们从青涩医学生蜕变为患者信赖守护者的成长故事。

本期“皮科人来时路”带你走进ACMED瘢痕协作组组长、南通大学附属医院皮肤外科陈晓栋教授的手术世界——从中国第一位皮肤外科博士，到瘢痕疙瘩领域的破局者，他用近三十年时间诠释：一把刀可以改变一个学科，一群人能够托起一个行业。

1994年，陈晓栋从南通医学院毕业后留校附属医院皮肤科工作。彼时的皮肤科在大型综合医院里，常被视为“小科”——开开药膏、治治皮疹，似乎离手术台很远。但陈晓栋在临床中逐渐萌生了一个想法：皮肤科能不能也拿起手术刀？

1997年，他考入中国协和医科大学（现北京协和医学院）研究生院，师从中国麻风防治协会原主席张国成教授，从事皮肤外科方向的研究。五年后，30岁的陈晓栋成为国内第一位皮肤外科博士。面对诸多大城市大医院的邀约，他选择回到南通，在通大附院开创了皮肤外科。

陈晓栋教授手术中

这一选择并非偶然。皮肤外科在中国的起步，与麻风畸残矫治有着密切关联——麻风病导致的兔眼、手足溃疡、面部毁损等后遗症，需要手术干预修复功能，而当时鲜有人涉足这一领域。陈晓栋从读研起就跟着导师深入麻风村，此后二十余年，他至少参与了2000例麻风畸残矫治手术，足迹遍及广西、贵州、云南等任务最重的省份。每到一处麻风村，他从不戴手套和口罩，主动与患者握手——一个细节，折射的是对患者发自内心的尊重。2006年，他因在麻风畸残康复项目中的杰出贡献，受到中国残联和卫生部联合表彰，被授予“麻风畸残矫治手术项目优秀医务工作者”称号，全国仅17人获此殊荣。

“中国皮肤外科最早的雏形，就是从麻风手术开始的，”陈晓栋说，“老一辈医生一步步做出来的，才有了后来的皮肤外科。这是一脉相承的东西。”

在皮肤外科众多领域中，陈晓栋选择了瘢痕疙瘩作为主攻方向。

这个选择不是追逐热点。当时皮肤肿瘤远没有今天这样受关注，黑色素瘤的免疫治疗尚未进入爆发期。瘢痕疙瘩在很多人看来“不致命”，大部分患者用衣物遮盖、将就着也就过去了。但陈晓栋看到的是另一面。那么，瘢痕疙瘩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疾病？医学上，它被称为“keloid”，本质上是一种皮肤良性肿瘤，可以通俗地理解为皮肤修复系统的一次“彻底失控”。正常情况下，皮肤受伤后，身体会启动有序的修复程序：先清除坏死组织，再由成纤维细胞搭建胶原支架，最终在3到6个月内形成一道平整的痕迹。但在瘢痕疙瘩患者身上，这个程序发生了紊乱——成纤维细胞持续亢进，胶原蛋白过度增生，新生组织不仅不随时间消退，反而突破原伤口边界，像“蟹足”一样向周围正常皮肤蔓延。

滑动查看：形形色色的瘢痕疙瘩

瘢痕疙瘩有三大临床特征：

 陈晓栋教授带学生看诊

他见过太多在暗处承受痛苦的患者：胸部瘢痕的女性不敢恋爱嫁人；面部瘢痕的年轻人征兵体检被拒、求职面试碰壁；有人因为瘢痕反复破溃感染，整个家庭被拖垮。“这些人在暗地里流泪，只是我们往往看不到他们。”

更触动他的是，传统外科治疗瘢痕疙瘩的方式在逻辑上存在矛盾。常规思路是切除后直接缝合，但瘢痕疙瘩最重要的病机之一就是局部张力。切除后的直接拉拢缝合（包括衍生的分次切除、减张缝合、超减张缝合、局部任意皮瓣等）往往进一步增加手术区域的张力，从某种意义上说，是在“强化致病因素”。这也解释了为何单纯手术切除后的复发率几乎接近100%，瘢痕疙瘩因此被形象地称为“外科医生的噩梦”。

陈晓栋的破局思路，源于一次关键的理念突破：不在切除后增加张力，而是通过各种方法保证局部无张力。他率先提出“原位减容”理念，综合运用核切除术、环钻提取、保留真皮网状层切削、刃厚皮片移植、瘢痕疙瘩皮肤回植、小切口扩张器埋植术、无针注射、人工点阵激光等减容技术，联合术后浅层电子束照射。这套体系颠覆了以往“切掉缝合”的粗放做法，在术后浅层电子束照射的加持下，将大面积复杂性瘢痕疙瘩术后复发率降到了8%以下。

陈晓栋教授在第二届瘢痕治疗技术进展大会做大会报告

从2003年完成南通首例皮肤软组织扩张术至今，他已累计完成逾2000例大面积、复杂性的瘢痕疙瘩手术，成为国内皮肤科界瘢痕领域的标杆人物。2015年，人民军医出版社专程前来录制手术视频，将其收录入《中国当代医学名家经典手术》教材。2016年，他受邀在第十五届国际整形美容外科会议瘢痕治疗专场做经验介绍；2018年，他作为唯一的中国皮肤科医生代表，在首届国际瘢痕学会世界大会做大会报告并参加瘢痕疙瘩治疗辩论会。

作为中国皮肤外科发展的亲历者和推动者，陈晓栋对这个学科有着切身的思考。

皮肤外科处于一个特殊的位置——它既不同于皮肤内科的“一支笔开处方”，也不完全等同于整形外科。整形外科技术全面、操作扎实，但短板在于对皮肤病的诊断和整体评估能力相对薄弱。“皮科大夫‘认病’，这是我们的根基。”他举例说：曾接诊过一例胸部接受多次激素注射治疗长达十几个月的“瘢痕疙瘩”患者，其实是隆突性皮肤纤维肉瘤——一种恶性肿瘤。“如果当初做了病理，诊断早就明确了。整形外科侧重技术和治疗，诊断不是他们的重点，而这恰恰是皮肤科医生的核心能力。”

陈晓栋教授在CDA年会授课分享

然而，皮肤外科长期面临一个现实困境：缺乏独立的规范化培训体系。年轻医生在规培期间虽然接受过基础外科培训，但远不足以满足临床皮肤外科的需要。目前的皮肤外科人才培养，主要依靠少数经验丰富的基地进修以及研究生阶段跟师学习。这种模式受限于平台和导师资源，难以形成规模化的标准输出。

“最需要的，是一个自上而下的规范化培训体制，”陈晓栋指出，“国家层面的皮肤外科专科培训，有明确的阶段性培养计划——要掌握哪些手术、做多少例、达到什么要求——这才是最正规的路。”

据他介绍，中国医师协会今年已在酝酿皮肤外科专科培训的正式方案，有望落地两年制皮肤外科专培方案，作为江苏省医学会皮肤性病学分会主任委员，他在任职期间也在积极推进省内皮肤外科的同质化培养工作。“把皮肤外科医生的整体水平提上去，靠的不是某一个人，而是一套制度。”

2027年，第五届中国皮肤外科大会将在南通召开，陈晓栋担任大会主席。这将是这一全国性品牌学术会议首次在地级市举办。

对于这次大会，他有一个令人期待的构想——在邀请全国顶尖专家之外，面向各省市遴选一批临床一线表现突出的中青年医生，为他们专门开设一个展示环节。

“从各个省推选做得好的中青年医生，每人限时10分钟，不讲背景、不讲基础，只讲最精华的技术和心得，”陈晓栋说，“计划设置200个名额，让他们站到全国讲台上展示自己的手术技巧和临床经验。”

陈晓栋教授在第四届中国皮肤外科大会接受媒体采访

在陈晓栋看来，皮肤外科是一个特别需要“眼见为实”的学科。听十场理论课，不如看一台好手术。这也是他多年来坚持开放手术室、欢迎短期参观学习的原因。“来参观几天，不会把我的病人带走，我的病人反而越来越多。这个领域的患者需求太大了，现有的医疗资源远不能满足。如果觉得保守能守住自己那点东西，那就说明已经开始固步自封了。”

采访中，陈晓栋的言谈间透出一种节奏感——语速快、观点直接、时间管理精准。他在医院每天工作12小时以上，门诊常看到下午一点多，紧接着就是手术；周末多半在学术交流中度过。

陈晓栋教授在第十五届苏鲁皮肤科学术年会开幕式致辞

“很多人不理解为什么有医生那么爱开刀，”他笑着说，“对我来说，一台成功的手术带来的成就感，比任何东西都重要。”

在他看来，外科医生的进步本质上是一个不断否定自己的过程。每年年会他都讲瘢痕疙瘩，题目有时候都一样，但听众每次都说内容有更新。“因为在不断推翻自己以前的做法，找到更好的方案。”

2012年陈晓栋教授（右1）获中国皮肤科优秀中青年医师奖

这种自我迭代的能力，很大程度上来自他对学术交流的重视。他曾在一次会议上听到一位同行分享——将环钻移植的供区从常规的耳后改为瘢痕邻近的正常皮肤，效果出乎意料的好。“就这么一个小技巧，下一周就可以用到手术里。出来参加一次会，能有这么一点收获，就值得了。”

从中国第一位皮肤外科博士，到瘢痕领域的破局者；从一个人带着理想回到南通，到培养毕业 66 名研究生，带出近 200 名进修医生、影响着一代皮肤外科中坚力量 —— 陈晓栋用近三十年证明了一件事：皮肤科医生的手中，不仅有处方笔，同样可以拿起手术刀，在最需要精细与胆识的皮肤上，为患者抚平伤痕，重焕肌肤新生。

专家简介

- 陈晓栋 教授 -

南通大学附属医院

• 主任医师、三级教授、医学博士、博士生导师、博士后合作导师

• 南通大学附属医院皮肤科主任、医学美容科主任

• 江苏省医学会皮肤性病学分会主任委员

• 中华医学会皮肤性病学分会皮肤外科学组副组长

• 中国医师协会皮肤科医师分会委员、皮肤外科与皮肤肿瘤学组副组长

• 江苏省医学会医学美学与美容分会副主任委员

• 江苏省医师协会皮肤科医师分会副会长

• 江苏省整形美容协会副会长

• 中国麻风防治协会皮肤外科与美容分会候任主任委员

• 中国康复医学会皮肤病康复专业委员会常委、瘢痕康复学组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