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人不愿生孩子”——这个话题,早已不是什么新鲜事了。根据国家统计局和联合国最新数据,2023年我国总和生育率已降至1.0左右,在全球主要经济体中几乎垫底,这意味着,平均每位育龄女性一生只生一个孩子,远低于维持人口代际更替所需的2.1。
在多数人的认知里,低生育率≈危机信号:人口不断减少,劳动力跟不上、养老负担加重,经济发展自然也会受影响。
但我们不妨跳出“焦虑”,多问两句:人口数量变少,日子就一定会越过越难吗?如果每个家庭少生一些孩子,家长是不是能给孩子投入更多资源,让下一代得到更细致的培养?
这不今天,我们就一起来看看这项由上海大学与奥地利国际应用系统分析研究所学者共同撰写的最新研究。团队依托全球数十个国家数十年的人口、经济大数据展开分析,提出了一个十分新颖的观点:长期低生育率将会成为常态,而且在合理条件下,它并不会给社会带来灾难,反而有望助力社会经济发展,让更多人拥有更高质量的生活。

该研究以全球不同发展层级的国家为分析对象,采用跨国数据对比与情景模拟相结合的研究流程:
1. 选取 1990 年、2005 年、2023 年三个关键时间节点,横向对比各国总和生育率(TFR)与人类发展指数(HDI)的关联;
2. 专门针对中国设置两组生育率情景,分别是总和生育率 0.8 的超低水平与 1.7 的中等水平,推演未来数十年抚养比变化;
3. 同时纳入 40 个国家的国民转移账户数据,综合测算公共福利、私人养育成本、劳动力资本投入等要素。
简单来说就是先复盘传统人口理论与过往研究结论,再通过三年份数据验证生育率变化趋势,随后模拟不同生育率下的长期抚养压力,最后依托经济模型计算能最大化人均生活水平的生育率数值。
颠覆认知的三大发现
1. 越发达越不爱生
过去有一个广为流传的理论认为,当国家发展到一定程度(比如联合国人类发展指数HDI达到0.86以上),生育率就会触底反弹。原因可能是社会更平等、福利更好等等。这个理论在2005年左右的数据中确实得到过验证。
然而,最新的2023年数据给了这个乐观预期一记响亮的耳光。正如下图所展示的:当研究者将2023年的数据点与1990年、2005年绘制在同一张图上时,那个曾经出现的“向上弯折”的反弹曲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清晰且近乎直线的负相关关系——一个国家的人类发展指数越高,即越发达、教育水平越高、生活越好,它的生育率反而越低。最发达的经济体,恰恰是生育率最低的,像韩国、新加坡、中国部分发达地区,生育率早已跌破1.0,远低于所谓的“更替水平”。

2. 人口结构,比人口总数重要得多
我们总担心人口减少,但这项研究指出,关键不在于“有多少人”,而在于“都是些什么人”。比总人口数更重要的是人口年龄结构,也就是“干活的人”(劳动力)和“吃饭的人”(被抚养的儿童和老人)之间的比例。
研究者通过模拟发现,低生育率在短期内反而是一个巨大的“人口红利”。他们以中国为例做了一个有趣的模拟:即便在极低生育率(平均每对夫妻生0.8个孩子)的“地狱模式”下,中国的总抚养比(即非劳动人口与劳动人口之比)一直到2050年左右,都低于一个相对温和的生育率(1.7)的情景。原因就在于,劳动力人口在短期内并不会减少,而需要抚养的儿童却大幅减少,一增一减之间,社会负担反而减轻了。
3. 人少了,但更精了
你可能会问,那2050年之后呢?老龄化加速,养老金怎么办呢?别急,研究还有后手。
研究者引入了“生产力加权抚养比”这个概念,即不只看人头数,还看每个人的“产出能力”。当把教育水平和劳动力参与率这些变量加进去后,他们发现,即使在超低生育率情景下,到2070年,我国的“生产力加权抚养比”都不会出现显著恶化。因为如今的每个孩子,大概率能获得更多的教育资源、父母更多的陪伴和投入,未来他们也将成为更高素质、更具创新能力的劳动者。
最后,研究者还引用了覆盖40个国家的研究成果。这个研究细致地计算了每个人一生的消费和劳动收入。结论是:在高收入国家,为了使人均消费最大化,最优的生育率会远低于更替水平,通常在1.5左右甚至更低。道理很简单:当人口不再增长,社会就不需要为不断涌入的新劳动力投入巨额的基础建设资本。现有的资本(工厂、设备、基础设施)由更少的劳动者来分享,人均资本量上升,每个人的生产效率提高,工资自然水涨船高。
小结
综上,这项研究并非在鼓吹“少生孩子好”,而是在用严谨的数据告诉我们:低生育率是社会现代化发展的必然趋势,人口发展也绝非“人越多越兴旺”的简单逻辑,人口质量与结构,远比人口数量更加重要。
大家觉得:人口数量不大幅度增加,但每个人都活得更好一点,是一个值得追求的未来吗?(当然,前提是越来越少的“牛马”能承担所有养老压力,每个人都要好好培养自己的精品娃了)
参考文献:
Marois, G., Lutz, W. Low fertility may persist and could be good for the economy. Nat Hum Behav 10, 633–634 (2026). https://doi.org/10.1038/s41562-026-02423-6
来源:生物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