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来的多项研究提示，妊娠期常用的某些处方药可能会对胎儿的脑发育产生预料之外的影响。尽管这些发现的证据强度及其解读仍有争议，但一个重要的问题已然浮现：这些影响是否一直存在于文献中，在临床中却没有得到足够的重视？

有关「妊娠期用药可能增加胎儿不良发育结局风险」的担忧并非新近出现。近几十年来，妊娠期用药（包括处方药和非处方药）较过去明显增加。例如，孕妇使用药物的平均数量从1976-1978年的约2.5种上升到2006-2008年的约4.2种；在同一时期，报告使用四种或以上药物的孕妇比例增加了一倍以上；孕早期用药也呈现类似的增长趋势。近年来，几乎所有孕妇（约97%）都报告在整个妊娠期内至少使用过一种药物，包括消化道药物、抗生素、镇痛药、精神科药物或慢性病药物等。

自1979年开始，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FDA）将药物的妊娠安全性分为五个级别，即著名的ABCDX系统。这一框架简单明了，且已经为人所熟知。然而在2015年，FDA采用叙述性摘要取代了这一系统，旨在提供更细致和更透明的信息。

尽管FDA宣称的目标是让风险信息「对患者和医务人员都更有意义」，但这个修订的实际效果往往适得其反——不仅带来了歧义，还增加了认知负担，尤其是对于健康素养有限的患者及时间紧迫的临床医生而言。因此在过去十年内，医务人员对胎儿安全性问题的认知反而可能下降了。

按监管要求，药企提供的药品说明书必须清晰地描述与妊娠期用药相关的已知风险。然而，药品说明书往往篇幅冗长，内容密集，难以查阅，且经常呈现复杂甚至相互矛盾的研究结果。尽管说明书对医生和患者都很容易获取，但相关信息往往深埋在大量文本之中，很容易被忽视。

例如，下文引用的说明书中，妊娠安全性信息均出现在后半段：

阿托伐他汀（第21页，共23页）：

「应建议育龄妇女在使用[阿托伐他汀]期间采取有效的避孕方法以防止妊娠。应与患者讨论未来的妊娠计划，并在其备孕时讨论何时停用[阿托伐他汀]。应告知患者，如果怀孕，应停止服用[阿托伐他汀]，并致电其医疗保健专业人员。」

普萘洛尔（第13页，共18页）：

「已有报道称，妊娠期接受普萘洛尔治疗的母亲所生新生儿出现了宫内生长迟缓、小胎盘和先天性异常。」

大家的困惑之所以越来越严重，原因还在于说明书引用的很多妊娠安全性研究是在动物模型中开展的，这也是FDA作为确立生殖安全性证据框架的一部分所要求的。然而，一个重要的问题随之而来：如果这些数据在临床中的意义经常被淡化或忽视，大家谁也不仔细看，那么生成这些数据的价值何在？

此外，妊娠期多重用药正在成为全球范围内一个重大的公共卫生问题。2023年的一项系统综述显示，5%-62%的孕妇接受了两种或以上药物治疗，中位数为22.5%。在美国，使用多种处方药的孕妇比例从1999-2016年的7.4%上升至2015-2016年的10%；一项时间横跨2000年至2019年的英国研究发现，所有妊娠中有一半以上涉及多种药物使用，罹患慢性病的孕妇的这一比例高达80%以上。这些药物通常由不同专科的医生处方，但关于联合用药可能如何影响发育中的胎儿大脑，我们实际上几乎一无所知。这凸显了我们认知中的一个关键空白，以及开展研究以指导妊娠期安全处方的急迫性。

本文作者希望强调的是，在恰当的医学监督下使用时，那些可能对发育中的胎儿大脑造成危害的药物对成年患者而言大多是安全的，甚至可以挽救生命。尽管如此，以下问题仍然存在：

1. 如果妊娠动物研究的结果在临床中经常被忽视，那么开展这些研究的意义是什么？

2. 准父母和医务人员是否已经充分权衡了药物对母亲健康的益处及其对胎儿的潜在风险？

3. 我们针对孕妇处方药物（尤其是多重用药）是否过于宽松，并直接假定它们对胎儿的大脑发育无害？

4. 在美国恢复ABCDX妊娠安全性分类，或实施类似的简明分级系统，能否改善医患双方的理解与决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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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11-17

文献索引：Mirnics K. The double-edged prescription: Maternal medications and fetal brain vulnerability. Eur Neuropsychopharmacol. 2026 Apr 29:112832. doi: 10.1016/j.euroneuro.2026.112832. Epub ahead of pri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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