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宫肌瘤规范化治疗中的个体化
2026-03-02 来源:中国实用妇科与产科杂志
关键词: 子宫肌瘤

作者:袁江静,王玉东,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国际和平妇幼保健院


子宫肌瘤是女性生殖系统中最常见的良性肿瘤,有着较高的发病率。有症状者通常表现为异常子宫出血、压迫症状、盆腔疼痛。子宫肌瘤也可能带来生育问题,如导致不孕、不良妊娠结局等[1-2]。其治疗方案多样,规范治疗方式需根据瘤体大小、数量、位置、症状的严重程度以及患者的生育需求等因素进行个体化评估和决策。


1  子宫肌瘤的规范化治疗


1.1    观察随访    对于无症状或轻微症状的子宫肌瘤,通常采取观察随访策略。这类患者需定期进行超声检查或其他影像学评估,以监测肌瘤的大小和生长情况。在观察期间除非肌瘤出现明显增大或引发相关症状,一般无需干预。


1.2    药物治疗    药物治疗主要用于控制症状和减少肌瘤体积,特别是对于尚无明确手术适应证的患者。一线药物主要包括激素类避孕药、抗纤溶药物(如氨甲环酸)和左炔诺孕酮宫内释放系统,这些方法主要用于控制月经过多等症状,但不缩小肌瘤体积。对于希望保留子宫且症状较轻的患者,这些方法常作为初始选择。患者合并占位或压迫症状时可选择二线药物治疗,因为这些药物可同时缩小肌瘤,主要包括促性腺激素释放激素激动剂(GnRH-a)和孕激素受体调节剂(SPRM)米非司酮[3]。也有报道桂枝茯苓丸等中成药物对子宫肌瘤有疗效,但目前尚不明确。


1.3    手术治疗    手术仍是症状性子宫肌瘤的重要治疗手段。全子宫切除术是根治性方法,适用于无生育需求、症状严重或药物治疗无效的患者,可同时消除新发肌瘤及各类子宫异常出血的风险。子宫肌瘤剔除术则适用于希望保留生育功能的女性,可通过开腹、腹腔镜宫腔镜等途径进行,其中宫腔镜肌瘤切除术已被广泛推荐用于黏膜下肌瘤。对于腹腔镜术中使用组织分碎器取出肌瘤组织的患者,应考虑使用密闭袋进行组织分碎操作,杜绝肿瘤播散。


1.4    介入治疗     子宫动脉栓塞术(UAE)多用于无生育需求或接近绝经的患者[4]。其长期疗效与手术相当[5-6],对于不打算生育的绝经前患者,肌瘤症状可采用UAE这种微创方法来控制。但关于生育结局的证据仍有限,需在充分知情同意下选择。UAE一般也不用于绝经后患者,以免误治子宫肉瘤。另外,UAE有可能导致卵巢功能障碍和降低卵巢储备功能[7-8]。


1.5    聚焦超声消融治疗    在超声或磁共振成像(MRI)引导下,将体外低强度的超声波聚焦于体内的目标区域,形成高能量密度的焦点,致焦点区域的组织快速升温,在很短的时间内诱导子宫肌瘤凝固性坏死,即消融。该治疗可以经超声引导,在中国最为常用,通常称为高强度聚焦超声(high intensity focused ultrasound,HIFU),其他国家采用MRI引导,称为MRgFUS。这种非侵入性热消融技术采用多束超声波能量穿透腹壁,可在门诊镇静下进行。施行HIFU时,患者取仰卧位,探头置于腹部;而采用MRgFUS时,超声源位于MRI床内,患者俯卧于传感器上。最近报道利用相控阵HIFU消融滋养动脉治疗子宫肌瘤,能够使肌瘤血管网产生栓塞,肌瘤逐步吸收并缩小,缩短辐照时间,减少并发症,可以有效减轻子宫肌瘤所产生的症状且有利于生育力保护,是一种治疗肌瘤有效的非手术方法[9]。


1.6    其他    近年来涌现的新型微无创技术如腹腔镜下或经子宫颈射频消融术、药物治疗如GnRH拮抗剂联合反向添加疗法以及醋酸乌利司他 (ulipristal acetate,UPA)逐步应用于临床,但其长期疗效、对生育的影响及与标准治疗的比较证据尚不充分,目前多建议在研究背景下开展[10]。


2  子宫肌瘤的个体化治疗


子宫肌瘤治疗的适宜性和安全性将根据患者的个体因素而有所不同,包括肌瘤本身的特点(位置、大小、数量)以及患者的年龄、生育需求等。因此,管理须个性化。此外,治疗的主要目的包括消除/改善全身症状、治疗异常子宫出血、减轻疼痛或提高生育力等,也需考虑。


2.1   肌瘤位置决定的个体化治疗


2.1.1    根据国际妇产科联盟(FIGO)分型    根据肌瘤与子宫内膜、肌层、浆膜的不同关系分为 4 种:肌壁间肌瘤、黏膜下肌瘤、浆膜下肌瘤及阔韧带肌瘤。FIGO将子宫肌瘤分为9型,合并为:(1)0 型:有蒂黏膜下肌瘤。(2)Ⅰ型:无蒂黏膜下肌瘤,向肌层扩展≤50%。(3)Ⅱ型:无蒂黏膜下肌瘤,向肌层扩展>50%。(4)Ⅲ型:肌壁间肌瘤,位置靠近宫腔,瘤体外缘距子宫浆膜层≥5 mm。(5)Ⅳ型:肌壁间肌瘤,位置靠近子宫浆膜层,瘤体外缘距子宫浆膜层<5 mm。(6)Ⅴ型:肌瘤贯穿全部子宫肌层。(7)Ⅵ型:肌瘤突向浆膜。(8)Ⅶ型:肌瘤完全位于浆膜下(有蒂)。(9)Ⅷ型:其他特殊类型或部位的肌瘤(子宫颈、宫角、阔韧带肌瘤)。


宫腔镜下肌瘤切除,适用于黏膜下肌瘤和与子宫内膜相邻的肌瘤(0~Ⅲ型肌瘤);腹部入路包括腹腔镜和经腹手术适用于一些较大(3~5cm)的FIGO Ⅱ~Ⅲ型肌瘤,而所有FIGO Ⅳ~Ⅶ型肌瘤均需经腹部入路切除[11]。


关于经腹手术的指征,随着腹腔镜技术的发展(包括倒刺缝线的更新)以及微创理念的更新,以往认为腹腔镜手术禁忌者比如盆腔粘连、恶性待排、肌瘤数目多、肌瘤直径大都不再是经腹手术的绝对指征。部分瘤体性质不明、恶性待排或者肌瘤位置、大小影响腹腔镜视野和操作时可考虑经腹手术。腹腔镜术中同时行子宫动脉结扎可大大减少术中出血,术中的自体血回输都为多个以及较大肌瘤的微创手术创造了有利条件,当然术式的选择需与患者家属取得充分沟通以及结合术者个人经验和操作技术,避免一味地为皮肤的微创而选择微创手术(尤其是单孔腹腔镜手术),术前术中做好充分预案。


2.1.2    特殊部位肌瘤    在子宫肌瘤手术过程中,需特别关注特殊部位肌瘤的处理,如巨大的阔韧带肌瘤和子宫颈肌瘤。阔韧带或子宫颈肌瘤不仅靠近子宫血管,更紧邻输尿管及膀胱,甚至推移改变输尿管的走行以及上抬膀胱。因此,清晰的解剖视野和精细的操作尤为重要,故应仔细识别输尿管,必要时将其解剖游离出走行,外推输尿管,才能将损伤的风险降到最低,尤其是在肌瘤摘除过程中继发出血、视野欠清晰的情况下,可以观察到输尿管走行的基础上,将阔韧带内的子宫和其他血管安全地结扎,缝合瘤腔也更为安全有效。对于巨大阔韧带肌瘤切除术,由于肌瘤的过度生长超过了子宫的大小,常使肌瘤的生长部位难以辨认或使整个子宫体增大变形,丧失原有的形态,使子宫及旁属的解剖结构难以辨认,术中可根据双侧输卵管及圆韧带的走行确定子宫位置。必要时或可再加上子宫骶韧带和膀胱腹膜反折确定肌瘤的位置。利用肌瘤假包膜,在包膜内剥出瘤体,解剖清楚,出血少损伤小,有时膀胱被瘤体过度牵拉变薄,与肌瘤薄膜真假难辨,应注意避免损伤[12]。


面对特殊部位的巨大子宫肌瘤,常规推荐一般是开腹手术[11],但是此类病例因为肿物巨大,即便腹壁切口很长,也可能盆腔解剖结构暴露不清、出血和损伤邻近器官风险极高,有些特别肥胖患者也会面临术后腹部切口愈合不良的风险,有经验的手术团队也可通过术前影像、查体等周密评估后,争取微创手术。因腹腔镜的镜头延伸及放大作用,可清晰分辨出组织层次,精细分离肿物与周围组织,尤其是直肠、膀胱与输尿管的走行和界限。尤其值得强调的是,腹腔镜手术能够实现“从上(头端)往下看”的视角,可以绕到盆腔巨大肿块的后方进行操作,完成双侧输尿管的暴露和双侧子宫动脉的结扎可能更为精细安全,这一操作在开腹手术中反而不易实施。


2.2    孕育需求决定的个体化治疗    生育需求以及子宫肌瘤治疗对于生育力的影响是育龄期子宫肌瘤患者经常咨询的关键主题,建议让患者了解子宫肌瘤和相关治疗对生育和妊娠结局的影响,强调所涉及的不确定性。


子宫肌瘤对生育的影响取决于子宫肌瘤的位置、大小和数量,通常情况下影响宫腔形态的子宫肌瘤(FIGO 0~Ⅲ型)对生育力的影响最大,手术可有效逆转这种损害。如果患者希望保留子宫和生育能力,子宫肌瘤切除术是目前证据支持的首选手术选择。回顾研究显示,宫腔镜子宫肌瘤切除术后的妊娠率为85%,活产率为65%[13]。大型前瞻性研究显示,宫腔镜术、腹腔镜术和开腹子宫肌瘤切除术在生育结局方面没有显著差异[14]。


腹腔镜下缝合子宫肌层能否达到经腹缝合一样的强度,尚存争议,当然也和手术操作者的经验息息相关。未充分缝合关闭子宫肌层瘤腔、子宫创面止血不足导致后续形成血肿、过度电凝导致子宫肌层血供破坏可能是日后子宫破裂的危险因素[15]。因此,以腹腔镜剥除子宫肌瘤时需注意缝闭瘤腔、切缘对齐、多层缝合子宫肌层和有限地使用电外科。肌瘤剥除术后3个月的超声提示肌层增生、小的血肿和缝合线出现的混合性回声都恢复正常,肌瘤切除术12周以后的MRI提示子宫肌层血肿或水肿可基本消退。因此,肌瘤剥除术后4~6个月妊娠为宜。根据FIGO分型建议:0、Ⅰ、Ⅶ型肌瘤术后避孕3个月,Ⅱ~Ⅵ及Ⅷ型避孕6~12个月[3]。


非手术治疗包括聚焦超声或UAE可适用于子宫肌瘤的育龄患者的初始治疗[16],但也有观点明确不建议UAE用于有生育需求者[10]。


聚焦超声消融治疗是现有治疗中对生育影响最小的非手术治疗方式,该疗法采用高强度超声能量诱导子宫肌瘤凝固性坏死。研究表明HIFU治疗对卵巢和子宫正常组织都无影响[17],无辐射,也不会对身体造成后续影响。超声消融治疗对生育的影响是正面和积极的,已有许多子宫肌瘤患者行MRgFUS[18]或超声引导下HIFU[19-20]后妊娠的报道。MRgFUS的病例系列研究显示,51例接受该治疗的女性妊娠54次,新生儿的平均出生体重为3.3kg,阴道分娩率为64%。HIFU的研究显示,78例接受该治疗的女性妊娠80次,平均分娩孕龄为 (38.1±2.2)周,89%的妊娠最终分娩,85%为足月分娩[19]。超声消融治疗子宫肌瘤后妊娠分娩的情况将越来越多。


其他方案如腹腔镜和经子宫颈射频消融术,尚仅在研究环境中提供,患者应充分了解,目前仍缺乏高质量证据。


2.3    少见子宫肌瘤类型的个体化治疗    在子宫肌瘤的临床诊疗体系中,延胡索酸水合酶(FH)缺陷型、静脉内子宫平滑肌瘤病及良性转移性子宫平滑肌瘤(BML)、肉瘤样变等少见类型、构成了具有独特生物学行为与临床挑战的特殊亚型。


2.3.1    FH缺陷    既是子宫肌瘤中独特的分子亚型,也可能是遗传性平滑肌瘤病及肾细胞癌(HLRCC)综合征的临床表现。发病年龄较小,子宫肌瘤常表现为数量多、体积大,且子宫肌瘤剔除术后复发率较高。FH免疫组化染色缺失与FH基因突变高度相关,HLRCC综合征是一种常染色体显性遗传疾病,患者可能会发生皮肤平滑肌瘤、子宫肌瘤和一种侵袭性的乳头状肾细胞癌。HLRCC综合征患者的肾细胞癌终生风险约20%~30%,对手术切除的子宫肌瘤标本免疫组化证实为FH缺陷的患者,推荐进行FH基因的胚系突变检测,基因检测是诊断FH缺陷型子宫平滑肌瘤的金标准。未生育患者首选子宫肌瘤剔除术,并推荐尽早完成生育,无生育需求者建议全子宫切除术,术后密切随访。确诊为FH缺陷型子宫平滑肌瘤的患者,肌瘤剔除过程中需警惕大出血可能,术后可补充GnRH-a并密切随访。同时,根据HLRCC综合征临床诊断标准筛查相关肾细胞癌,尽早干预,改善预后[21]。


2.3.2    静脉内子宫平滑肌瘤病    主要见于育龄期女性,其特征是良性子宫平滑肌组织增生,通过静脉扩展到体循环甚至心脏等远端器官。当瘤体侵及下腔静脉和心脏时,患者可能出现气短、心悸晕厥或下肢水肿的症状。重症病例可能表现为心功能不全甚至心源性休克。术前诊断需基于盆腔计算机断层扫描(CT)或MRI检查、超声心动图等影像学检查。静脉内子宫平滑肌瘤病的治疗核心在于完全切除肿瘤,包括全子宫切除术+双侧附件切除术+血管内肿瘤和心脏肿瘤切除术,术后可辅助激素治疗,如GnRH-a和芳香酶抑制剂,对预防复发和避免潜在致命并发症具有重要价值。


2.3.3    BML    是一种罕见的疾病,主要发生在有子宫肌瘤切除术或全子宫切除术病史的育龄或绝经前妇女。组织学上,BML是一种良性肿瘤,起源于转移到宫外部位的平滑肌细胞。最常见的转移部位是肺部(80%),其他部位包括心脏、骨骼、肝脏、淋巴结、皮肤、膀胱、食管、骨骼肌和中枢神经系统,BML伴多发转移如同时伴有肺和淋巴结转移极其罕见[22]。到目前为止,还没有诊断BML的临床标准。在许多病例中,BML肺转移是无症状的。肺活检已被用来确认BML的诊断并排除恶性肿瘤。对于BML的淋巴结转移,平滑肌瘤病必须与其他几种累及淋巴结的梭形细胞瘤(主要或继发性)相鉴别,如卡波西肉瘤、树突状网状细胞瘤、结内神经鞘瘤和转移性梭形细胞瘤。鉴于这种疾病罕见,目前还没有针对BML的标准化治疗方法,手术切除是局部病灶的主要治疗手段。对于全身多发病灶、无症状或手术难以完全切除者,可选择定期随访观察,GnRH-a或选择性雌激素受体调节剂或抗血管生成药等可使肿瘤消退。此类患者需进行长期的监测随访,以早期发现复发或远处转移。


2.3.4    子宫肌瘤肉瘤变    较为少见,发生率约为0.4%~0.8%。肉瘤变可能有以下特征:快速增长,特别是在绝经后妇女中,异常的子宫出血和疼痛或压迫症状。术前难以通过影像学和临床表现区分。对于局限于子宫的患者,完整的子宫切除术是首选,化疗(如蒽环类药物联合异环磷酰胺)或术后放疗常用于晚期或复发性病例[23]。


2.3.5    子宫肌瘤种植伴假性Meigs综合征    Meigs综合征是一种临床三联症,其病理局限于卵巢纤维瘤、纤维瘤、Brenner瘤和颗粒细胞瘤,是一种以腹水胸腔积液为特征的综合征。假性Meigs综合征被定义为一种类似于Meigs综合征的疾病,其中存在不同组织类型的肿瘤,包括子宫肌瘤[24],有文献报道了1例巨大腹盆腔子宫肌瘤伴大量腹水。该肿块被确定为子宫起源的肌瘤,种植在大网膜上,并伴有糖类抗原(CA)125水平显著升高,术前的盆腔CT血管造影证实该肿块有丰富的血供,通过充分的术前评估及预案,选择术前腹主动脉球囊预置及经腹子宫肌瘤切除术,术中仔细结扎来自大网膜(上)、子宫(下)和结肠(侧)的扩张血管,大大减少了术中出血和损伤的风险,保留了子宫。


3  结语


子宫肌瘤的规范化治疗是一项需要综合考虑肌瘤特点、患者症状与需求的系统性工作。从治疗策略来看,需在观察随访、药物调控、手术干预及微创技术之间做出合理选择,并结合临床指南及最新研究成果,提供个性化方案以提高患者生育力、改善患者生活质量。


利益冲突  所有作者均声明不存在利益冲突


作者贡献声明  袁江静:论文写作;王玉东:论文指导


参考文献略


来源:袁江静,王玉东.子宫肌瘤规范化治疗中的个体化[J].中国实用妇科与产科杂志,2026,42(1):51-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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