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IBD Daily

克罗恩病 (CD) 是一种以慢性炎症为特征的肠道疾病，近年来在儿童与青年人群中的发病率持续上升。营养干预可能通过调节肠道通透性及肠道微生物群，从而影响CD的疾病活动与进程。目前，完全肠内营养 (EEN) 虽被指南推荐为诱导儿童CD缓解的一线方案，但其临床推广长期受限于耐受性与依从性不足。Tasty&Healthy (T&H) 是一种全食物饮食方案 (全食物饮食：一种尽可能食用加工少、接近天然状态食物的饮食模式)，旨在减少促炎性饮食暴露，主要排除了麸质、红肉与乳制品 (允许原味酸奶) 以及所有加工食品。既往研究提示，T&H饮食可提高轻中度CD患者的临床缓解率并改善粪钙卫蛋白水平，但仍缺乏随机对照试验 (RCT) 证据。本研究采用临床医生盲法的RCT设计，比较T&H饮食与EEN在轻中度非复杂性 (排除狭窄/穿透/既往切除/肛周瘘等复杂情况) CD儿童和青年患者中的耐受性和有效性，并进一步评估两种干预相关的肠道微生物组变化。

本研究为前瞻性、随机、多中心RCT，由于饮食干预难以对患者和营养师设盲，因此对终点评估者 (治疗医生) 实施盲法，若发生破盲则由另一位医生评估疗效终点。2020年3月至2023年12月，研究在17个国际中心招募6–25岁、未使用过生物制剂的轻中度CD患者。轻中度定义为：<18岁者加权儿童克罗恩病活动指数 (wPCDAI) 12.5–57.5分，≥18岁者克罗恩病活动指数 (CDAI) 150–450分。排除狭窄/穿透型病变、既往肠切除及活动性肛瘘等复杂情况后，受试者按1:1比例随机分配至T&H或EEN组，干预持续8周，两组均接受同等强度的营养师随访。主要终点为第8周耐受性 (完成8周干预且依从性良好)，次要终点包括症状缓解 (儿童wPCDAI评分<12.5；成人CDAI评分<150)、粪钙卫蛋白、MINI指数 (由粪钙卫蛋白、C反应蛋白 [CRP]、红细胞沉降率 [ESR] 及排便情况加权计算而来，用于非侵入性反映肠黏膜炎症状态，<8已被验证可提示内镜黏膜愈合)、微生物组变化及生活质量。97例受试者进行随机分组，每组各有7名参与者在随机化后24小时内退出，最终83名患者纳入分析 (T&H组41人，EEN组42人)。

T&H组和EEN组在所有测量变量上的基线特征相似，包括人口统计学特征、疾病表型和严重程度。参与者的平均年龄为14.5±3.7岁；大多数为18岁以下儿童 (86%)。在纳入的患者中，EEN组25例未完成8周随访期 (20例不依从；2例无反应；2例病情加重；1例使用了激素)，而T&H组为6例 (1例不依从；1例无反应；4例病情加重) (aOR：10；95% CI：2.4-32；P < 0.001)。

EEN组出现不耐受的患者更多：EEN组有20例患者 (48%) 出现不耐受，均因无法或不愿继续干预而提前退出试验；而T&H组为5例 (12%)，其中1例因不依从退出试验，4例完成了8周干预但依从性较低 (aOR：7.7；95% CI：2.4–25；P < 0.001)。在提前退出的患者中，EEN组20例中有18例 (90%) 在最初4周内退出；T&H组6例中仅有1例 (17%)。在完成T&H饮食的35例患者中，24例 (69%) 对饮食表示高或非常高满意度；而EEN组17例患者中仅有4例 (24%) (OR：6.5；95% CI：1.7-24；P = 0.005)。如研究者预期，两组患者的食物相关生活满意度总分较基线均有所下降，但EEN组下降更为明显。

T&H组和EEN组在诱导症状缓解和生物学缓解方面均有效，且无论是意向治疗分析还是符合方案集分析，组间均无显著差异。具体而言，在症状缓解率方面，意向治疗分析：T&H组56% vs EEN组38% (P = 0.09)；符合方案集分析：T&H组66% vs EEN组76% (P = 0.92)。两种分析中，两组第8周MINI指数评分<8和更严格的MINI指数评分<6的比例相似。其他结局指标，包括粪钙卫蛋白 (<250 μg/g、<150 μg/g)、粪钙卫蛋白应答、CRP、ESR等结局亦相近，组间无显著差异。设盲医师评估的缓解率 (T&H组70% vs EEN组77%)、医师总体评估下降幅度、生活质量改善及体重Z-score在两组间均无差异；连续变量分析显示疾病活动度、粪钙卫蛋白与MINI指数从基线至第8周均显著改善，组间比较仍不显著。

宏基因组分析显示，T&H与EEN干预后形成的肠道微生物组特征存在显著差异：在β多样性层面，两组样本在干预后呈现清晰分离，表明T&H与EEN组的微生物群落组成在整体层面存在差异，提示两种干预对微生物组的影响方向不同，且这一分离不随研究中心而改变；进一步的个体内比较提示，T&H组菌群结构随时间更为稳定，与EEN相比，T&H在基线–第4周、第4周–第8周以及基线–第8周的菌群差异幅度均更小。在α多样性方面，T&H组在第4周和第8周均表现出更高的群落多样性与丰富度 (Shannon指数与Chao1指数均显著高于EEN组)。此外，Shannon指数的组间差异主要来源于T&H组较基线多样性上升，而非EEN组多样性下降。值得注意的是，治疗前两组菌群在物种层面未见显著差异；治疗后，EEN组显著富集与肠道炎症相关的菌 (R.gnavus与R.torques)，而T&H组则富集与肠道修复相关的菌 (F.prausnitzii与B.uniformis)。

图1 两组干预措施在第8周的有效性结局

两组干预措施在第8周的有效性结局，包括意向治疗分析分析 (上) 和符合方案集分析 (下)；粪钙卫蛋白应答定义为下降50%。

图2 EEN vs T&H的微生物组

(A) 基于Bray–Curtis进行的主坐标分析，比较全部微生物组样本 (n=141)，并按治疗组别与时间点标注；(B) 基于Bray–Curtis评估同一受试者相邻时间点的微生物组相似性；(C, D) 治疗前及治疗期间样本的微生物多样性；(C) Shannon指数；(D) Chao1指数；(E–H) 在EEN组 (E、F) 与T&H组 (G、H) 中显著富集的细菌相对丰度。

本研究显示：在轻中度、非复杂型克罗恩病的儿童与青年患者中，T&H饮食较EEN更易坚持，且在临床缓解与生物学结局方面总体疗效相当；同时，T&H饮食可能通过提高肠道微生物多样性并富集有益菌群，促进更健康的肠道微生态。综上，T&H饮食较EEN耐受性更佳、疗效总体相当，并伴随更有利的肠道菌群改变，可以为临床提供一种更可行的营养干预替代方案。鉴于本研究未纳入重症/复杂病例且缺乏内镜终点，相关结论仍需在更广泛人群和以内镜结局验证；同时，可进一步探索基于微生物组特征的个体化饮食干预作为潜在治疗路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