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北京大学人民医院风湿免疫科
复发性多软骨炎（RP）以软骨反复炎症和破坏为特征，作为一种罕见的、可导致软骨破坏和变形的全身性疾病，其治疗方案有限且充满挑战[1,2]。调节性T细胞（Treg）稳态紊乱被认为在RP的发病机制中起关键作用[3]。低剂量白细胞介素-2（IL-2）可选择性恢复Treg失衡，选择性修复调节性T细胞（Treg）与常规T细胞的功能紊乱，在多种自身免疫性疾病中显示出治疗潜力[4]。
在这一背景下，北京大学人民医院风湿免疫科张霞、何菁、栗占国教授团队开展了首个探讨Ld-IL2治疗RP患者疗效与安全性的临床研究，取得了令人鼓舞的证据。研究证明，Ld-IL2在治疗RP方面具有显著疗效，本文对研究要点内容进行整理，以飨读者。
研究共纳入10例复发性多软骨炎（RP）患者，所有患者均接受为期12周的低剂量白细胞介素-2（Ld-IL2）治疗，最初4周予以持续的皮下注射Ld-IL2治疗（100万IU/d，每周连续给药5天），随后间隔1周注射，直至第12周研究结束。同期治疗包括至少4周稳定的
患者招募标准为符合Michet诊断标准且对常规糖皮质激素、免疫抑制剂或生物制剂治疗反应不佳的RP患者。其中难治性RP定义为既往治疗12周后疾病控制不佳或因任何原因无法耐受治疗。
疗效采用复发性多软骨炎疾病活动指数（RPDAI）进行评估。每4周评估临床及实验室数据，采用SPSS 22.0版进行数据分析，P值通过Wilcoxon符号秩检验计算，双侧P<0.05视为具有统计学意义。
10例难治性RP患者共9例患者完成12周Ld-IL2治疗周期，均为女性患者，中位年龄39岁（范围：30-62岁）中位病程2年（范围：0.5-4年）。
10例难治性RP患者均为女性，年龄30至62岁、病程0.5至4年；其中7例存在耳/鼻软骨炎受累，2例伴有
表1 基线时纳入研究的RP患者的临床特征
注：CsA,
a.若既往治疗持续 12 周仍未实现充分的疾病控制，或患者因任何原因无法耐受，则视为治疗失败。
b.伴喉狭窄及声音嘶哑。
c.伴右眼病毒性视网膜炎。
经12周治疗后，RPDAI评分显著降低，尤其在耳鼻软骨炎改善及糖皮质激素减量方面表现突出，表明Ld-IL2在治疗RP方面具有显著疗效。
至第12周，9名患者RPDAI从基线中位数9分（范围：9-23分）显著降至第12周0分（范围：0-14分）（P=0.011）（图1），其中6名患者（66.7%）在第12周达到完全RPDAI反应（RPDAI=0）。8例接受泼尼松治疗的患者中，有6例（75%）在基线剂量15mg（范围10-22.5mg）基础上实现≥25%的剂量减量。
图1 患者复发性多软骨炎疾病活动指数(RPDAI)评分。从基线至第12周显著下降。红色圆圈标记仅患耳部或鼻部软骨炎的患者，蓝色圆圈标记存在其他表现的患者
至于患者器官受累情况，7例患者耳软骨炎在Ld-IL2治疗4周后改善，最终实现完全缓解（图2）。此外，4例气管支气管受累患者亦有不同程度的症状缓解与改善（图3）。
图2 患者10号经Ld-IL2治疗4周后耳软骨炎改善的代表性照片
图3 患者4号经Ld-IL2治疗12周后气管壁环状增厚改善的代表性照片
治疗期间调节性T细胞（Treg）及Treg/Tcon（常规T细胞，定义为CD4+CD25loCD127+细胞）比值显著升高。免疫学反应结果显示，CD4+T细胞中CD4+CD25hiCD127loFoxp3+调节性T细胞的绝对计数和比例显著增加（P<0.05）；同时Foxp3+ Treg/Tcon比例上升（图4 A-C）。
图4 (A-C) 接受Ld-IL2治疗后，RP患者外周血中CD4+T细胞内Foxp3⁺调节性T细胞比例变化。
（A）Foxp3⁺调节性T细胞绝对计数（B）及基于绝对计数的Foxp3⁺调节性T细胞/常规T细胞比值（C）常规T细胞（Tcon）定义为CD4+CD25loCD127+细胞。流式细胞术数据以中位数（四分位间距）表示。*P < 0.05；**P < 0.01；与第0周相比
研究结果表明Ld-IL2对RP具有疗效且安全可靠。其中最常见的不良事件是注射部位反应，无需干预。在Ld-IL2治疗期间，并未看到因IL-2而额外增加感染负担。并且在合并气管支气管软骨炎或狭窄的高风险RP患者中亦未出现感染。
作为针对Ld-IL2治疗RP患者的首次探索性研究，研究为RP患者呈现了靶向性免疫治疗新方法。虽然研究仍需更大规模的研究来进一步验证，但是研究阐明了Ld-IL2在RP中发挥作用的精确免疫调节机制，有望揭示新的治疗靶点和策略，对于目前可选疗法有限的RP患者具有重要的临床意义。
低剂量IL-2治疗难治性RP的这项初步研究，为这一临床处理棘手的疾病提供了新的免疫调节思路与有希望的治疗选择。Ld-IL-2是一种通过精准调节免疫平衡（重塑Treg细胞）来治疗RP的有效且安全的策略，并有望成为一类“Treg缺陷型”自身免疫病的通用疗法。
研究不仅证实了Ld-IL-2可快速、显著降低RPDAI评分，使多数患者实现完全缓解，更关键的是，它在有效控制耳鼻软骨炎等典型症状的同时，成功助力大部分合并器官受累患者实现糖皮质激素减量，直击临床治疗痛点。此外，免疫学上观察到的Treg细胞数量与功能同步恢复，为临床疗效提供了坚实的机制佐证。
在合并气管支气管受累、本易发生呼吸道感染的患者群体中，治疗期间未报告任何感染事件，这一发现至关重要。它初步提示Ld-IL-2在精准调节免疫平衡、恢复Treg功能的同时，可能不会损害甚至有利于维持机体的抗感染防御，为将其用于高风险RP患者提供了重要的安全性依据。
研究强化了“Treg稳态失衡”是RP关键发病机制的观点。那些炎症活跃但结构性损伤尚轻、且存在Treg功能潜在恢复可能的患者，最有可能从Ld-IL-2治疗中获益。这为未来精准筛选治疗优势人群提供了重要的临床与免疫学线索。
本研究作为该领域的开创性探索，有力地证明了Ld-IL-2在难治性RP治疗中的有效性与安全性，结果令人鼓舞，为RP的治疗开启了靶向性免疫精准调节的新篇章。在以往的研究中，低剂量IL-2疗法亦能够增强CD8+T细胞的病毒控制能力，选择性恢复Treg失衡,选择性恢复调节性T细胞（Treg）和常规T细胞的紊乱，导致诱导系统性红斑狼疮患者（SLE）缓解[5,6]。这可能表明了Ld-IL-2疗法在这一类自身免疫性疾病的治疗潜力。期待未来通过更广泛的研究、更深刻的探索来验证这些发现，从而推动该治疗策略早日惠及更多患者。
作者简介
- 张霞 副教授 -
北京大学人民医院
北京大学人民医院风湿免疫科 副主任医师、副教授、硕士生导师
中国老年医学会风湿免疫学分会委员
获中国免疫学会青年学者奖、北京大学优秀青年医师奖、北京大学人民医院学术新星奖
主持国家自然科学基金2项
成果在《NATURE MEDICINE》、《ARD》等杂志上发表
作者简介
- 何菁 教授 -
北京大学人民医院
北京大学人民医院风湿免疫科 主任，教授，主任医师，博士生导师
国家中青年科技创新领军人才、国家万人
获茅以升青年科技奖
北京免疫学会副理事长
中华医学会风湿病学分会青年委员
《Immunology》副主编，《Clinical Rheumatology》副主编
长期致力于系统性红斑狼疮、干燥综合征等自身免疫病研究。以第一/通讯作者在Nature Medicine、Immunity、Lancet Rheum，JAMA Netw open和Ann Rheum Dis发表SCI论文80余篇
作者简介
- 栗占国 教授 -
北京大学人民医院
教授，主任医师，博士生导师
北京大学人民医院临床免疫中心主任
风湿免疫研究所所长
北京大学首钢医院专家院长
中国免疫学会自身免疫分会主任委员·中国医促会风湿免疫分会主任委员
973首席科学家
国家杰出青年基金获得者亚太风湿病联盟(APLAR)前主席《中华风湿病学杂志》名誉总编《RHEUMATOLOGY&AUTOIMMUNITY》主编
参考文献：
[1]Zhang, Xia et al.Low-dose interleukin-2 in the treatment of refractory relapsing polychondritis. Annals of the Rheumatic Diseases, Received May 9, 2025; Accepted October 5, 2025; Published online October 30, 2025.
[2] De Montmollin N, Dusser D, Lorut C, Dion J, Costedoat-Chalumeau N, Mouthon L, et al Tracheobronchial involvement of relapsing polychondritis. Autoimmun Rev 2019;18(9):102353. doi: 10.1016/j.autrev.2019.102353.
[3] Hu FY, Wang J, Zhang SX, Su R, Yan N, Gao C, et al. Absolute reduction of peripheral regulatory T cell in patients with relapsing polychondritis. Clin Exp Rheumatol 2021;39(3):487–93. doi: 10.55563/clinexprheumatol/qndtvt.
[4] Kolios AGA, Tsokos GC, Klatzmann D. Interleukin-2 and regulatory T cells in rheumatic diseases. Nat Rev Rheumatol. 2021;17(12):749-66.
[5] Zhou P, Chen J, He J, et al. Low-dose IL-2 therapy invigorates CD8+ T cells for viral control in systemic lupus erythematosus. PLOSPathog.2021;17(10):e1009858.
[6]Zhang, X., Feng, R., Shao, M. et al. Low-Dose Interleukin-2 as an Alternative Therapy for Refractory Lupus Nephritis. Rheumatol Ther 8, 1905–1914 (2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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