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苏昊,冯凤芝等,中国医学科学院北京协和医学院北京协和医院妇产科,国家妇产疾病临床医学研究中心
滋养层细胞表面抗原2(Trop-2)最初于1981年在滋养细胞及胎儿组织中被首次发现,其在正常上皮性组织中几乎不表达,而在多种恶性实体肿瘤中过表达[1] 。研究表明,Trop-2通过多种信号通路在肿瘤的发生、侵袭转移及治疗耐药等过程中发挥着关键作用[2] 。在常见妇科恶性肿瘤(卵巢癌、
一、Trop-2的基本结构
Trop-2是由位于
二、Trop-2的功能及相关信号通路
Trop-2的信号通路主要与其胞内结构域相关。Trop-2胞质尾的S303在PKC的作用下被磷酸化,进而引起PIP2水解生成三磷酸肌醇(IP3)和二酰
受控膜内蛋白水解过程也参与Trop-2的胞内信号传导。在
此外,近年来研究发现Trop-2作为细胞紧密连接及细胞间黏附相关蛋白,可通过形成机械屏障阻止免疫细胞在肿瘤组织内的浸润,进而影响机体抗肿瘤免疫应答及免疫检查点抑制剂(ICIs)疗效[11-12] 。基于癌症基因组图谱(TCGA)的泛癌分析提示多种上皮性肿瘤免疫微环境内浸润免疫细胞的构成与Trop-2基因表达水平相关,且Trop-2基因与多种免疫相关基因有相互作用[13] 。此外,肺癌细胞表面的Trop-2蛋白可能通过诱导CD8+T细胞凋亡从而影响T细胞的杀伤功能[14] 。在宫颈癌中,CD3+和CD8+ 肿瘤浸润淋巴细胞在Trop-2阳性肿瘤组织中更常见,Trop-2的免疫组化评分与CD3、CD8及程序性死亡因子配体1(PD-L1)等免疫标记阳性表达呈正相关[15] 。这提示Trop-2与肿瘤免疫微环境的调控以及肿瘤免疫治疗应答反应有密切关系。
三、Trop-2在妇科恶性肿瘤中的表达情况及临床意义
研究发现Trop-2在大多数实体上皮性肿瘤中过度表达,高表达的Trop-2可促进肿瘤细胞增殖、侵袭、转移等过程,与肿瘤患者生存时间缩短、预后不良密切相关。然而,目前尚无Trop-2基因突变是否与肿瘤发生发展有关的系统性研究[16] 。
在常见妇科恶性肿瘤中,卵巢癌及宫颈癌Trop-2总体阳性表达率>80%,子宫内膜癌Trop-2总体阳性表达率>90%,同一瘤种不同病理类型的Trop-2表达水平有显著差异[17] ,Trop-2表达的异质性可能能够反映肿瘤分型的多样性,这对制定个体化治疗策略具有重要指导意义。在卵巢癌中,高级别浆液性癌及内膜样癌的Trop-2阳性表达率约为70%~80%,而透明细胞癌和黏液性癌Trop-2阳性表达率约为40%~50%[18] ,这种病理亚型特异性表达模式提示Trop-2在卵巢癌侵袭性表型形成中扮演重要角色。深入的机制研究揭示,Trop-2高表达的卵巢癌细胞通过复杂的肿瘤-基质交互网络,与肿瘤微环境中的成纤维细胞及内皮细胞建立双向通讯,重塑细胞外基质组成并激活PI3K/Akt等耐药通路,最终导致肿瘤对铂类化疗药物敏感性显著降低[19] 。在宫颈癌中,
Trop-2的表达水平与卵巢癌、宫颈癌及子宫内膜癌预后及多种临床病理因素密切相关。高表达水平的Trop-2是卵巢癌、宫颈癌及子宫内膜癌的不良无进展生存期(PFS)及总生存期(OS)的独立危险因素,可作为预后评估的重要分子指标。在卵巢癌中,高表达水平的Trop-2与患者晚期肿瘤分期、
四、靶向Trop-2的抗体偶联药物在妇科恶性肿瘤中的应用进展
目前靶向Trop-2的在研药物主要为抗体偶联药物,多款药物已获批上市,并正在逐步扩展包括卵巢癌、宫颈癌及子宫内膜癌在内的多瘤种适应证。以下将对目前3款主流ADCs在妇科恶性肿瘤中的应用进展进行详述。
1.
Ⅰ/Ⅱ期篮式试验IMMU-132-01(NCT01631552)率先探索了SG治疗晚期实体上皮性肿瘤的疗效及安全性,该初步研究共纳入27例妇科肿瘤患者(18例子宫内膜癌,8例卵巢癌及1例宫颈癌),其中子宫内膜癌队列的客观反应率(ORR)为22.2%,卵巢癌及宫颈癌队列分别有2位及1位患者取得疾病稳定[22] 。Ⅱ期研究TROPiCS-03(NCT03964727)共纳入41例子宫内膜癌患者接受SG单药治疗,ORR为27%,临床获益率(完全缓解+部分缓解+疾病稳定≥6个月)为42%,中位PFS为5.0个月,中位OS为15.0个月[30] 。
基于以上结果,研究者发起了一项Ⅱ期临床试验(NCT04251416),纳入Trop-2过表达的复发子宫内膜癌患者,2023年美国临床肿瘤学会(ASCO)会议报道该研究的初步结果显示ORR为35%,临床获益率为39%[22] 。在宫颈癌领域,EVER-132-003(NCT05119907)Ⅱ期研究纳入复发/转移宫颈癌患者接受SG单药治疗,2024年美国妇科肿瘤学会(SGO)会议上汇报了该研究的中期结果,在已纳入的18例患者中,SG单药的ORR可达50%,中位缓解持续时间为9.2个月,中位PFS为8.1个月,展现良好的抗肿瘤活性,且临床获益可持续[31] 。目前,一项SG单药治疗铂耐药复发卵巢癌的Ⅱ期临床研究(NCT06028932)正在进行中。
2.Datopotamab deruxtecan(Dato-DXd,DS-1062): Dato-DXd由靶向Trop-2的人源化IgG1单克隆抗体、连接体和拓扑异构酶Ⅰ抑制剂依喜替康衍生物DXd组成。与SG的连接体不同,DS-1062的连接体基于四肽构建,减少了半胱氨酸残基的暴露,只能被溶酶体酶酶切,这在一定程度上克服了药物早期释放的问题[32] 。药物被表达Trop-2的肿瘤细胞内化后转运至溶酶体,最终释放载荷。高表达Trop-2的上皮性卵巢癌细胞系对Dato-DXd高度敏感,药物可诱导强烈的抗体依赖细胞毒作用,诱导细胞凋亡[33] 。
TROPION-PanTumor03(NCT05489211)是一项研究Dato-DXd单药及联合其他抗肿瘤疗法在晚期实体肿瘤中的疗效及安全性的Ⅱ期临床试验,研究共分别纳入了35例及40例复发/难治卵巢癌及子宫内膜癌患者接受Dato-DXd单药治疗,于2024年欧洲肿瘤医学协会(ESMO)会议上报道:在卵巢癌队列中,总体人群ORR为42.9%,中位缓解持续时间为5.7个月,中位PFS为5.6个月,其中铂敏感患者ORR为66.7%、铂耐药患者ORR为34.6%;在子宫内膜癌队列中,ORR为27.5%,中位缓解持续时间为16.4个月,中位PFS为6.3个月;而且药物的安全性可控,极少因治疗相关不良反应引起剂量调整或停药[34] 。联合用药方面,目前一项评估Dato-DXd联合选择性聚
3.
2024年ESMO会议上报道了SKB-264单药治疗晚期卵巢癌及子宫内膜癌的研究数据(剂量递增/剂量扩展Ⅰ/Ⅱ期临床试验,NCT04152499):在卵巢癌队列中共纳入40例患者,所有患者均接受过≥2线治疗且87.5%的患者对铂类药物耐药,队列整体ORR为40%,疾病控制率为75%,中位PFS为6.0个月,中位OS为16.5个月;子宫内膜癌队列共纳入44例晚期患者,52.3%的患者既往接受过≥2线治疗,队列整体ORR为34.1%,疾病控制率为75%,中位PFS为5.7个月;亚组分析显示药物应答率与Trop-2表达水平呈正相关,在Trop-2高表达(免疫组化评分>200)患者中,卵巢癌队列及子宫内膜癌队列的ORR分别为61.5%和41.7%[35] 。
此外,在该次会议上同时报道了SKB-264联合
SKB-264联合帕博利珠单抗治疗既往接受含铂化疗、抗血管及免疫治疗失败的难治宫颈癌患者的疗效良好,且未显示出新的安全性问题[36] 。目前,一项评估SKB-264单药治疗对比医生选择的治疗用于既往接受过含铂化疗及免疫治疗的晚期子宫内膜癌有效性及安全性的Ⅲ期临床试验(NCT06132958)正在进行中。
五、Trop-2靶向治疗的现存问题及未来方向
尽管以ADCs为主的Trop-2靶向治疗正在逐渐改变妇科恶性肿瘤的治疗模式,但目前相关药物研发进程中所面临的极具挑战性的障碍是耐药问题。ADCs的耐药可能与抗原-抗体相互作用、药物内化、载荷释放及载荷作用机制等多个过程有关,肿瘤细胞和肿瘤微环境的异质性同样可能会影响ADCs的疗效。此外,近期研究发现拓扑异构酶Ⅰ(TOP1)及TACSTD2基因突变所引起的载荷敏感性及靶蛋白膜定位的变化可能是SG耐药的机制之一[22] 。目前,包括Trop-2表达水平、Schlafen家族成员11(SLFN11)基因表达水平及同源重组缺陷等多种生物标志物在临床前研究中被证明与Trop-2ADCs及拓扑异构酶Ⅰ抑制剂的疗效相关,但这些标志物尚未在临床队列中得到验证[37] 。因此,针对药物结构的优化设计(例如抗体、连接体和载荷的连接方式、连接体及载荷种类的选择)、耐药机制的探索以及生物标志物的开发是相关研究的未来方向及重点。
临床应用方面,目前多数妇科肿瘤相关研究均着眼于靶向Trop-2药物(以ADCs为主)的单药治疗,但在其他实体肿瘤领域(例如三阴性
此外,以卵巢癌为代表的妇科恶性肿瘤常会发生同源重组缺陷/乳腺癌易感基因(BRCA)基因突变,目前多数在研的Trop-2ADCs的载荷均为拓扑异构酶Ⅰ抑制剂,可抑制DNA损伤修复通路,与PARP抑制剂联合用药可通过双重同源致死机制发挥抗肿瘤作用[41] 。
六、结语及展望
综上所述,Trop-2在卵巢癌、宫颈癌及子宫内膜癌中广泛过表达,其表达水平与患者病理类型、肿瘤分期及生存预后等临床因素密切相关,并通过多种信号通路影响肿瘤发生、发展过程,同时参与肿瘤微环境内浸润免疫细胞的调控,是复发/难治妇科恶性肿瘤可及且有前途的治疗靶点。多种靶向Trop-2抗体偶联药物相关临床试验的开展正在逐步改变复发/难治妇科恶性肿瘤的治疗格局,有望显著改善患者预后。但目前也存在以抗体偶联药物为主的耐药问题,因此也需要对耐药机制及生物标志物开发展开深入研究,同时为使患者治疗获益最大化,也应在临床应用中进一步探索多靶点联合用药策略。
参考文献略。
来源:生殖医学杂志2025年9月第34卷第9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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