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观全局 | 小细胞肺癌的ADC革命:照亮治疗新征途
2025-10-07
关键词: SCLC

前言


小细胞肺癌(SCLC)是肺癌中恶性程度最高的亚型之一,以生长迅速、早期转移、预后极差为特征。目前标准治疗方案为铂类化疗联合免疫检查点抑制剂(ICI),但多数患者在治疗后4-5个月内复发,复发后中位生存期不足4个月,临床亟需新型治疗手段。抗体偶联药物(ADC)作为结合靶向治疗精准性与化疗细胞毒性的“生物导弹”,近年来在SCLC领域的研究与临床探索取得显著进展。本文综述了ADC的作用机制、SCLC中的关键靶点与临床数据、现存挑战及未来方向,为临床实践与科研提供参考。


SCLC中ADC的关键靶点与临床研究进展


SCLC细胞表面高表达多种肿瘤特异性抗原,为ADC提供了理想靶点。目前研究较为深入的靶点包括DLL3、B7-H3、TROP2及SEZ6,相关ADC已进入不同临床阶段,部分展现出突破性疗效。


1. DLL3:首个进入临床的SCLC ADC靶点


DLL3是Notch信号通路的抑制性配体,在85%的SCLC中高表达,与肿瘤增殖、化疗耐药相关,而在正常肺组织中几乎不表达,成为理想的靶向位点。


• Rova-T:作为首个靶向DLL3的ADC,采用PBD二聚体作为载荷。尽管在I/II期研究中显示出一定疗效,但因III期TAHOE和MERU研究中展现出较低的疗效、较高的毒性,所有临床试验均已终止。


• ZL-1310:作为新型DLL3 ADC,采用拓扑异构酶I抑制剂。2025年ASCO公布的I期数据显示,全人群客观缓解率(ORR)为67%,1.6mg/kg剂量组ORR为79%,展现出良好的疗效与耐受性,目前研究仍在进行中。


• 其他:DB-1314、FZ-AD005、SC-002等也在临床前或早期临床中显示出潜力,尤其在替换PBD载荷后安全性有所改善。


2. B7-H3:当前最具临床转化潜力的靶点


B7-H3(CD276)属于B7免疫分子家族,在60%以上的SCLC中高表达,与患者不良预后相关。B7-H3 ADC因疗效稳定、毒性可控,部分已进入III期临床。


• YL201:在I/Ib期研究(NCT05434234)中,经PD-(L)1抑制剂治疗失败的广泛期SCLC(ES-SCLC)患者ORR为63.9%,疾病控制率(DCR)为91.7%,中位无进展生存期(mPFS)为6.3个月,中位持续缓解时间(mDoR)为5.7个月,主要毒性为血液学不良反应。值得注意的是,研究未发现B7-H3表达水平与疗效的相关性,提示其可能无需依赖抗原表达检测筛选患者。


• I-DXd:在II期研究(NCT05280470)中,12mg/kg剂量组ORR为54.8%,中位总生存期(mOS)为11.8个月,显著优于8mg/kg组(ORR 26.1%,mOS 9.4个月),3-4级治疗期间不良事件(TEAE)发生率50%,主要毒性以血液学与胃肠道毒性为主。其III期IDeate-Lung02研究(NCT06203210)正在进行。


• 其他:HS-20093(12mg/kg组ORR为61.3%,mPFS为8.9个月)、DB-1311(9mg/kg组ORR为58.8%,DCR为91.2%)、MHB088C(ORR为61.3%,无ILD发生)均在I/II期研究中展现出相似的疗效与安全性,支持B7-H3作为SCLC ADC的普适性靶点。


3. TROP2:低表达但仍具疗效的靶点


TROP2是一种跨膜糖蛋白,在SCLC中的高表达率仅20%,低于DLL3和B7-H3,但TROP2 ADC仍展现出临床价值,为抗原低表达患者提供了治疗选择。


• Sacituzumab Govitecan(SG):在II期TROPiCS-03研究(NCT03964727)中,经铂类化疗和免疫治疗失败的ES-SCLC患者ORR为41.9%,mOS为13.6个月,mPFS为4.4个月,主要毒性为腹泻和中性粒细胞减少,提示其在免疫耐药患者中的潜力。


• SHR-A1921:在I期研究(NCT05154604)中ORR为33.3%,mPFS为3.8个月,3-4级不良事件发生率35.3%,提示TROP2 ADC在SCLC中具有一定潜力。


4. SEZ6:神经内分泌亚型的潜在靶点


SEZ6是一种单次跨膜受体,在ASCL1主导的SCLC神经内分泌亚型中高表达,正常组织中低表达。


• ABBV-011:作为首个靶向SEZ6的ADC,因疗效较低、肝毒性较大,临床研究终止。


• ABBV-706:在I期研究中,ORR为60.9%,临床获益率(CBR)为91.3%,但3-4级TEAE发生率77.7%,以贫血为主,需进一步优化毒性管理。


ADC在SCLC临床应用中面临的挑战


尽管目前SCLC ADC的临床数据展现出显著潜力,但仍面临着四大挑战,限制其广泛应用:


1. 毒性管理难题


ADC毒性来源于载荷、靶点、连接子及免疫效应,常见TEAE包括胸腔积液、中性粒细胞减少、ILD、肝毒性等。具体机制包括:


• 载荷相关毒性:如Rova-T的PBD载荷在循环中过早释放,导致非靶组织损伤。


• 靶点相关毒性:靶点在正常细胞低表达引发损伤,如B7H3在单核细胞中可诱导表达,导致B7H3 ADC普遍出现血液毒性。


• 连接子相关毒性:可切割连接子(如Rova-T的肽键)可能在正常组织中在正常组织中被蛋白酶降解,提前释放载荷,加重全身毒性。


• 免疫相关毒性:ADC的ADCC/ADCP效应可能激活过度免疫反应,如部分ADC出现皮疹、结肠炎。


2. 耐药机制复杂且未明确


SCLC的高度异质性与基因组不稳定性导致ADC耐药机制复杂,目前已明确的机制包括:


• 抗原下调或突变:ADC无法结合靶抗原(如DLL3因Notch通路激活而下调)。


• 内吞与溶酶体功能异常:ADC-抗原复合物无法有效转运至溶酶体,影响载荷释放。


• 药物外排泵激活:ABC家族蛋白(如MDR1)将载荷排出细胞外。


• 信号通路激活:PI3K/AKT、WEE1等通路激活增强细胞存活,抵消载荷的细胞毒性。


3. 缺乏有效预测生物标志物


现有研究显示,抗原表达水平与疗效无相关性,例如在YL201研究中,B7-H3的表达水平高低并不影响ORR。此外,可溶性抗原(如sB7-H3)也无法用于疗效预测。传统的免疫组化(IHC)检测方法只能反映某一特定时间点和局部肿瘤的抗原表达情况,难以有效捕捉SCLC的动态异质性。目前,尚无可靠的生物标志物用于临床患者筛选,导致约50%患者无法从ADC治疗中获益。


4. 早期SCLC应用受限


目前ADC研究集中于复发或晚期SCLC,早期局限期SCLC(LS-SCLC)领域尚未有相关探索。主要原因包括:现有的标准治疗方法,即同步放化疗,已经展示出优异的疗效,初始缓解率达70%-90%,缺乏推动III期临床研究的动力。其次,LS-SCLC的治疗目标是“治愈”,而ADC可能带来的长期毒性,如肝损伤肺纤维化,可能会影响患者的生存质量。此外,ADC与放疗或手术联合使用时的毒性仍然未知,存在潜在的剂量叠加风险,例如,放疗与ADC的结合可能加重肺部损伤。


ADC在SCLC中的未来发展方向


针对上述挑战,研究者提出了多维度解决方案,为SCLC ADC的发展提供路径:


1. 毒性管理


• 早期监测:可穿戴生物传感器(WBS)可实时监测心率、血氧饱和度,早期识别ILD等严重毒性,及时调整治疗方案。


• 组件优化:替换高毒性payload,如用拓扑异构酶I抑制剂替代PBD);设计更稳定的linker,如四肽linker减少过早切割;改造抗体Fc段,如FZ-AD005通过沉默Fc段降低ADCC相关毒性。


• 药物基因组学指导:如UGT1A1*28纯合子患者使用Sacituzumab Govitecan时,3级以上中性粒细胞减少发生率更高,需调整剂量。


2. 克服耐药


• 耐药机制研究:开展专门针对SCLC的ADC耐药临床研究,通过单细胞测序、蛋白质组学解析耐药克隆演化。


• 联合增效治疗策略:①ADC+ICI:ADC诱导免疫原性细胞死亡(ICD),增加T细胞浸润,ICI解除PD-1/PD-L1抑制,协同增强疗效(如低剂量Rova-T+抗PD-1抗体在小鼠模型中mOS延长2倍);②ADC+靶向药物:如ATR抑制剂Berzosertib与Sacituzumab Govitecan联合,在3例SCLC患者中2例实现肿瘤缩小;③ADC序贯治疗:不同payload的ADC交替使用(如先B7-H3-ADC,进展后换TROP2-ADC),避免单一payload耐药。


3.生物标志物开发


• 精准检测技术:采用质谱、反向蛋白阵列、定量免疫荧光等技术,替代传统IHC,更准确量化抗原表达。


• 循环肿瘤细胞(CTC)监测:动态检测CTC表面抗原(如DLL3、B7-H3),预测ADC疗效(如DLL3+ CTC升高提示疾病进展)。


• 多组学分析:整合基因组、蛋白组数据,寻找“非靶点依赖”的预测标志物,如PI3K通路突变与ADC耐药的关联。


4. 新一代ADC研发


• 免疫刺激型ADC(ISAC):载荷替换为免疫激动剂(如TLR7/8激动剂、STING激动剂),通过激活抗原提呈细胞(APC)、增强T细胞杀伤,克服SCLC的免疫抑制TME。


• 前体药物偶联物(PDC):抗体Fab段被肿瘤微环境蛋白酶敏感的间隔区遮蔽,仅在肿瘤内激活,降低正常组织毒性,如CX-2029的MTD是传统ADC的10倍。


• 双特异性ADC:同时靶向两个抗原可克服单一抗原下调导致的耐药,如EGFR/HER3双靶点BL-B01D1在SCLC患者中ORR为55.2%,mOS为12.0个月。


• 双载荷ADC:携带两种不同机制的载荷,如拓扑异构酶I抑制剂+微管抑制剂,通过协同作用降低耐药风险,目前处于预临床阶段。


5. 拓展早期SCLC应用


• 新辅助治疗:在淋巴结阳性LS-SCLC中探索ADC新辅助治疗,缩小肿瘤体积以提高手术切除率。


• 脑转移预防:部分ADC(如I-DXd、YL201)具有颅内活性(脑转移患者ORR>50%),可替代预防性脑照射(PCI),减少神经认知毒性。


• 联合放化疗:开展I/II期研究评估ADC+同步放化疗的安全性,确定最佳剂量,如降低ADC剂量以避免肺损伤叠加。


总结与展望


ADC作为SCLC领域最具潜力的新型疗法之一,已在复发或晚期患者中展示出优于传统化疗的疗效。特别是B7-H3靶向的ADC,展现出显著的临床潜力,有望改变现有的治疗格局。然而,毒性管理、耐药机制以及生物标志物的缺失仍是亟需解决的核心问题。通过优化组件、联合治疗以及技术创新,这些挑战有望得到逐步克服。未来,随着SCLC分型与ADC靶点的精准匹配、动态生物标志物的开发、早期患者的临床探索,ADC有望从“晚期挽救治疗”向“全程管理”延伸,与手术、放疗、ICI等形成协同,最终改善SCLC患者的生存预后,推动这一“难治性”肿瘤向“可治性”肿瘤转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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