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刘雪，李雨霏，杨薪瑶，张爱琳，张黎科，上海交通大学护理学院；李好，侯黎莉，上海交通大学附属第九人民医院；王航，同济大学医学院

头颈部肿瘤是由鼻旁窦、鼻腔、口腔、咽、喉和唾液腺引起的上皮恶性肿瘤，是世界上第七大最常见的癌症类型，全球每年新增病例超过55 万例，预计到2030 年，头颈癌患者人数将增加到每年新增108 万例。放射治疗是延缓头颈部恶性肿瘤进展的标准治疗方法，放射性口腔黏膜炎(radiation-induced oral mucositis，RIOM) 是放疗后最常见的并发症之一，发病率为85. 0%~100. 0%，其中鼻咽癌患者放疗诱导的口腔黏膜炎发生率为99. 0%，重度口腔黏膜炎患者发病率为85%。

放射性口腔黏膜炎影响患者的进食、吞咽和说话能力，进而出现乏力、脱水、营养不良甚至恶病质，严重的放射性口腔黏膜炎会造成治疗中断，显著影响生活质量和预后。一项研究显示，放射性口腔黏膜炎可能为每位患者增加1700~ 6000 美元治疗费用，目前暂无有效的防治口腔黏膜炎的方法。近年来，通过口腔微生态调控治疗口腔黏膜炎逐渐成为学术研究热点。

1.　放射性口腔黏膜炎与口腔菌群

口腔微生物群由1000 多种不同的微生物组成，是仅次于肠道菌群的第二大微生物群。在头颈肿瘤患者放射治疗中，随着放疗剂量与时间的增加，口腔菌群的丰度和多样性明显减少，口腔微生物群落稳定性显著降低。口腔黏膜炎的发生发展与局部菌群微生态组成和功能改变有关，受损的黏膜屏障可能导致继发性细菌和真菌感染。口腔微生态失衡是导致放射性口腔黏膜炎的重要原因，需要深入研究口腔微生物在RIOM 中作用机制，进行针对性干预。

Zhu 等分析了放疗期间的口腔微生物组成变化和黏膜炎程度的相关性，β 多样性和主坐标分析显示随着黏膜炎程度的加重，微生物组成的变化逐渐显著，同时黏膜炎程度与9 种菌属(苯基杆菌属、不动杆菌属、伯克霍尔德菌属等)呈正相关，与2 种菌属(纤毛菌属、消化链球菌属)呈负相关。Hou 等研究发现了普氏菌属、梭菌属、密螺旋体属、卟啉单胞菌属的丰度高峰与重度黏膜炎的出现一致，推测该4 种菌属增殖与重度RIOM 发生相关。Xiao 等研究将小鼠暴露于局部头部和颈部照射，在属水平上，单独照射小鼠的乳酸菌科丰度高于口腔菌群移植的小鼠，这意味着乳酸菌科可能在辐射诱导的口腔黏膜炎的发展中起关键作用。

2.　口腔微生态的介绍及调控方法

口腔微生态学说强调微生物群落的整体性和动态平衡，而不是侧重于单一的病原体。口腔微生物群落的组成和功能在健康和疾病状态下存在显著差异，口腔理化微环境的变化、细菌的相互作用关系等都可能引起口腔微生态失衡，与口腔疾病和口腔生态失调的出现相关的微生物大多是内源性物种，而不是从另一个环境带来的病原体。因此，治疗和预防策略应侧重于控制这些微生物的生长，而不是将其完全清除。通过维护口腔菌群的平衡调控口腔微生态，已成为口腔疾病防治的新方向。调控方法包括抗菌药物、口服益生菌、益生元、天然产物提取物、口腔菌群移植等。

2. 1　抗菌药物

放疗过程中放射线破坏了口腔黏膜的完整性，口腔黏膜防御作用下降，发生感染的概率增加，抗菌药物可以单独使用或联合使用，通过干扰细菌细胞壁、蛋白质、核酸的合成，破坏细胞膜等方式，影响口腔微生物群落的结构和功能，对RIOM 进行预防和控制。张欣欣等通过回顾性研究分析发现3、4 级RIOM 通过常规治疗结合喹诺酮类抗生素得到有效控制(P <0. 001)，同时对口咽部邻近的鼻咽、喉咽及随空气侵入口咽的致病菌群起到了有效的控制作用，认为早期局部及全身应用抗生素，能够减轻炎性反应，预防和控制口腔黏膜炎的发生。

关于抗生素联合应用的研究也在广泛开展，Okuno 等随机分配患者接受由妥布霉素、多黏菌素E 和阿替霉素B 共同构成的抗生素组合含片或安慰剂治疗，结果显示含片组3、4 级黏膜炎的发生率低于安慰剂组。然而Stokman 等通过分析选择性口腔去定植RIOM 的影响，患者随机接受含多黏菌素E 2 mg、妥布霉素1. 8 mg 和阿替霉素B 10 mg 组合使用或安慰剂治疗，结果显示抗生素组念珠菌属和革兰氏阴性杆菌定植显著减少，但是对口腔黏膜炎(oral mucositis，OM)严重程度没有影响，认为选择性口腔菌群清除不能预防RIOM。

2. 2　益生菌

益生菌是通过抑制或减少病原微生物来治疗某些疾病促进健康的活微生物，可以分泌细菌素、有机酸等抗菌物质、竞争性抑制病原菌来改善口腔微生态，增强黏膜屏障以及整体免疫系统功能。大量的研究关注益生菌及其衍生物维持口腔内稳态的能力，目前益生菌用于防治RIOM 的作用机制分为以下两种。

2. 2. 1　口腔-肠道微生物轴：　益生菌可以通过“口腔-肠道微生物轴”定植于胃肠道，影响肠道微生物群，提高头颈部肿瘤患者的免疫反应，同时肠道微生物群也可能通过“口腔-肠道微生物轴”影响口腔微生物群改善口腔黏膜炎。Jiang 等进行了一项随机、双盲对照试验，将鼻咽癌患者随机分配至益生菌混合组(长双歧杆菌Bifidobacterium longum、乳酸乳杆菌Lactobacilluslactis 和粪肠球菌Enterococcus faecium)和安慰剂组。

研究结果显示，安慰剂组与益生菌组合组0、1、2、3 级OM 发生率分别为0%与12. 07%、0%与55. 17%、54. 29%与17. 24%、45. 71%与15. 52%，接受益生菌组合治疗的患者口腔黏膜炎的严重程度显著降低。通过高通量测序分析发现益生菌组合显著改变了患者的肠道微生物群，并且增加了患者的淋巴细胞数，以及CD3+ 、CD4+和CD8+ T 细胞数目，表明抗肿瘤免疫反应增强。此结论与Xia 等进行的随机临床对照试验结果一致，改良益生菌混合物增强鼻咽癌患者的免疫反应和改变肠道微生物群的结构，显著改善口腔黏膜炎的严重程度。

2. 2. 2　改善口腔微生物群：　口腔唾液中富含黏蛋白，覆盖在口腔上皮组织表面形成薄膜，有助于益生菌黏附于口腔上皮组织表面，增加益生菌菌株的口腔定植能力。益生菌可以通过抑制口腔上皮细胞凋亡和增加黏蛋白的产生来改善口腔黏膜的屏障功能。常见的益生菌包括唾液链球菌K12、短乳杆菌CD2(Lactobacillus brevis CD2)和罗伊氏乳杆菌(Lactobacillus reuteri)。Peng 等进行的双盲、前瞻性试验，通过吸吮的形式评估唾液链球菌K12(SsK12)与安慰剂在降低严重口腔黏膜炎的发生率、持续时间和严重程度方面的疗效。

随着辐射剂量的增加，SsK12 组患者的平均口腔黏膜炎分级始终低于安慰剂组，显著降低了接受放疗的恶性头颈部肿瘤患者口腔黏膜炎的发生率、发作时间和严重程度。高通量测序结果显示，安慰剂组厚壁菌门(Firmicutes)的相对丰度呈下降趋势，在放疗结束时链球菌(Streptococcus)的相对丰度显著降低，而SsK12 组在放疗期间保持相对稳定。相反，安慰剂组在放疗结束时月形单胞菌属(Selenomonas)和不动杆菌属(Acinetobacter) 的相对丰度增加，而在SsK12 组中显著降低。短乳杆菌CD2，是目前研究涉及最多的益生菌，活性成分为含有不少于2×109 个短乳杆菌的CD2 活细胞，具有抗炎特性，主要通过降低精氨酸的生物利用度来发挥作用。

Sharma 等进行的一项随机、双盲的短乳杆菌CD2 与安慰剂对照研究，结果表明短乳杆菌CD2 组52%的患者发生3、4级口腔黏膜炎、28%的患者没有出现口腔黏膜炎，安慰剂组77%的患者出现3、4 级黏膜炎、仅有7%的患者没有出现口腔黏膜炎，表明短乳杆菌CD2 可显著降低口腔黏膜炎的发生率和严重程度，尤其是严重口腔黏膜炎。然而DE Sanctis 等所得出的结论与此不同，实验共纳入75 例患者接受短乳杆菌CD2 锭剂或安慰剂对照研究，结果显示干预组和对照组之间3、4 级口腔黏膜炎的发生率差异无统计学意义(分别为40. 6%和41. 6%，P =0. 974)，研究无法证明短乳杆菌CD2 锭剂在预防头颈癌患者放射性口腔黏膜炎方面的疗效。

罗伊氏乳杆菌(Lactobacillusreuteri)通过葡萄糖发酵产生具有抗菌作用的醋酸、乳酸等化合物，抑制有害菌和真菌的生长。Galofré 等进行的一项三盲的罗伊氏乳杆菌与安慰剂随机对照试验，每天服用罗伊氏乳杆菌锭剂30 d，并辅以全口机械清创，在至少90 d 的时间内改善了黏膜炎的严重程度，发现黏膜炎种植体中牙龈卟啉单胞菌(Porphyromonas gingivalis)的丰度显著降低，需要进一步进行具有标准化变量的长期前瞻性研究。

来源：刘雪，李雨霏，李好，等.口腔微生态调控在头颈肿瘤患者放射性口腔黏膜炎中的研究进展[J].临床口腔医学杂志，2025，41(09):568-571.DOI:CNKI:SUN:LCKY.0.2025-09-0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