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尿病合并冠心病的影像学研究进展
发布时间:2026-09-02   |   来源:国际医学放射学杂志
关键词: 糖尿病 冠心病 影像科

作者:林祥玲,支凯玥,聂佩,青岛大学附属医院放射科


糖尿病的发病率正逐步上升,2021 年全球糖尿病病人数量为5.29 亿,预计到2050 年将达到13.1亿。90%~95%的糖尿病类型为2 型糖尿病(type 2 diabetes mellitus,T2DM)。既往研究发现,T2DM 病人发生心血管疾病的风险较正常人增加2 倍多。多模态影像学包括冠状动脉CT 血管成像(coronary CT angiography,CCTA)、心脏磁共振(cardiac MR,CMR)、分子成像[单光子发射计算机体层成像(SPECT)、正电子发射体层成像(PET)]、影像人工智能等,在糖尿病合并冠心病的诊断和预后评估中发挥着重要作用。因此,本文就糖尿病合并冠心病的发病机制及影像学研究进展予以综述。


1. 糖尿病合并冠心病的发病机制


糖尿病合并冠心病的病理机制包含以下几个方面:


(1)内皮功能障碍。高血糖状态下氧化应激增加,产生大量活性氧,损伤血管内皮细胞,导致血管舒张功能下降,促进动脉粥样硬化的发生和发展。


(2)胰岛素抵抗。胰岛素抵抗状态下,体内胰岛素水平升高,高胰岛素血症可直接促进动脉壁平滑肌细胞的增殖,加速动脉粥样硬化斑块的形成。


(3)脂质代谢异常。糖尿病病人常伴血脂异常,包括高甘油三酯血症和低高密度脂蛋白胆固醇血症,这些改变促进动脉壁脂质的沉积。


(4)炎症反应。糖尿病与慢性低度炎症状态有关,炎症标志物升高可能促进动脉粥样硬化斑块的形成和破裂。


(5)血管壁结构改变。高血糖导致血管壁胶原蛋白和弹性蛋白糖化,引起血管壁增厚和硬化,加速动脉粥样硬化的进程。


(6)凝血功能异常。糖尿病病人的凝血和抗凝系统失衡,增加血栓形成的风险,可能导致急性冠状动脉事件。


(7)微血管病变。糖尿病影响心脏的微血管系统,导致心肌微循环障碍,影响心肌的血液供应和代谢。氧化应激、糖毒性、脂毒性、内分泌等多因素相互作用和累积效应可导致糖尿病病人冠心病的风险显著增加。


2. 糖尿病合并冠心病多模态影像学评估


2.1 CCTA: CCTA 是目前冠心病筛查的首选无创性影像检查方法,能够一站式评估冠状动脉的解剖和功能。


2.1.1 冠状动脉钙化积分(coronary artery calcification score,CACS): CACS 是一种基于CT 平扫定量冠状动脉钙化斑块的方法。Agatston CACS 应用最为广泛,当钙化积分为0~<1 分、1~100 分、101~400 分、>400 分,病人冠心病患病风险分别为低风险、中等风险、高风险和极高风险。糖尿病病人的CACS 往往更高,且钙化出现时间早、进展速度快。Won 等分析了12 326 例无冠心病症状成年人(13.8%为糖尿病病人)的CACS 进展情况,发现糖尿病病人CACS 增长发生率显著升高,且其糖化血红蛋白水平每增加1%,CACS 增长风险增加19%。


Ferket 等研究发现,T2DM 病人较非糖尿病病人更早出现冠状动脉钙化,且CACS 是糖尿病病人主要不良心脏事件(major adverse cardiac events, MACE)的独立预测因子。Valenti 等分析了9 715 例无已知冠心病、无症状个体(包括810 例糖尿病病人)CACS 与预后的相关性,结果发现经过15 年长期随访,CACS≥100 的糖尿病病人死亡率显著增加。综上,CACS 在糖尿病病人冠心病管理中具有重要作用,可辅助心血管病风险分层。但CACS 在获取、计算和解释方面仍面临挑战,钙衰减测量、微钙化检测和图像采集策略还需进一步规范。


2.1.2 冠状动脉狭窄:糖尿病病人相比非糖尿病病人的冠状动脉狭窄程度更为严重。既往研究发现冠状动脉狭窄程度与糖尿病严重程度及预后相关。例如,Arshad 等前瞻性分析了204 例冠心病病人的冠状动脉狭窄程度,结果发现糖尿病组多支冠状动脉病变、3 支冠状动脉受累和严重狭窄(≥70%)的比例均显著高于非糖尿病组。一项纳入5 012 例糖尿病病人的荟萃分析显示,CCTA 显示冠状动脉狭窄≥50%者发生MACE 的风险显著升高(风险比=4.07),段狭窄评分和段受累评分与MACE 的发生率呈正相关。Hyun 等在对589 例T2DM 病人长达10 年的随访中发现,冠状动脉狭窄≥50%是MACE 的独立预测因子,将阻塞性冠状动脉狭窄添加到仅包含英国前瞻性糖尿病研究风险类别的基础模型中,可显著提高MACE 风险预测的效能(C指数=0.724)。


2.1.3 冠状动脉斑块:CCTA 能评估斑块的性质、识别高危斑块特征,并定量斑块体积及负荷。冠状动脉疾病报告和数据系统(CAD-RADS 2.0)将高危斑块定义为具有以下2 个或更多特征的斑块:“餐巾环”征、点状钙化、低密度斑块(密度<30 HU)、正性重构(比率>1.1)。与非糖尿病病人相比,糖尿病病人斑块负荷更高,多支血管病变更常见,左前降支近段更易受累。


Zhou 等研究发现,糖尿病病人比非糖尿病病人更易出现多种类型的冠状动脉斑块,包括钙化斑块、混合斑块和非钙化斑块,且钙化斑块和重度冠状动脉狭窄与冠心病风险相关。Halon等研究纳入630 例无症状T2DM 病人,分析基于CCTA 的冠状动脉斑块体积及负荷与急性冠脉综合征(acute coronary syndrome, ACS)的相关性,发现斑块体积、低密度斑块占比和轻度钙化是ACS 的独立预测因素,有高危斑块的病人ACS 发生率更高。


2.1.4 冠状动脉炎症:冠状动脉周围脂肪组织紧密包绕在冠状动脉外膜周围,与冠状动脉管壁存在交互作用,在冠状动脉粥样硬化的发生和发展中起着重要作用。血管周围脂肪衰减指数(fat attenuation index,FAI)是一种基于CCTA 测量的定量冠状动脉炎症的新型生物标志物。糖尿病病人冠状动脉周围的炎症水平通常高于非糖尿病病人。Liu 等研究发现斑块周围FAI 是T2DM 病人发生MACE 的独立预测因子。Yu 等研究发现,无论冠状动脉狭窄严重程度和斑块易损性如何,糖尿病病人右冠状动脉周围FAI 显著高于非糖尿病病人。Ichikawa 等分析了333 例T2DM 病人的冠状动脉钙化积分、心包脂肪体积、冠状动脉狭窄程度、高危斑块特征、冠状动脉周围FAI 衰减与MACE 的相关性,结果发现前降支周围FAI>-70.7 HU 与MACE 显著相关(风险比=2.69)。


2.1.5 冠状动脉血流储备:CT 血流储备分数(computed tomography fractional flow reserve,FFRCT)通过模拟冠状动脉的血流情况获得功能性缺血信息,为冠心病的临床管理提供了新方法。FFRCT>0.8 通常被认为是正常,0.76~0.8 是“灰区”,而≤0.75 则被认为是异常。Xue 等以有创性FFR 作为参考标准,使用机器学习算法从CCTA影像中计算FFRCT,研究发现FFRCT 不受糖尿病、冠状动脉狭窄和钙化的影响,其敏感度(0.79)、特异度(0.96)、准确度(0.87)均较高,可以作为糖尿病病人冠状动脉疾病无创性评估的可靠工具。


Lan 等前瞻性纳入1 797 例冠心病验前概率中等的糖尿病病人,基于临床和常规影像学参数及FFRCT 建立模型,发现FFRCT 是糖尿病病人MACE 的独立预测因子。FFRCT 作为一种无创性工具,在糖尿病相关的冠状动脉疾病评估和管理中应用前景广阔,未来的研究需要进一步优化FFRCT 算法,以提高其在糖尿病病人中的诊断准确性。


2.2 CMR: CMR 具有无创、无辐射、软组织分辨力高和多参数成像的优势,能够评估心肌结构和功能改变,辅助心肌缺血、心肌纤维化的早期诊断。糖尿病病人常表现出心肌纤维化、心肌应变异常、心室重塑、心肌灌注异常和心肌代谢异常,这些变化比非糖尿病病人通常更为显著。


2.2.1 心脏结构和功能:电影成像通过在心动周期内连续采集多时相的动态影像,实现对心脏结构和功能的精确评估,对于早期发现糖尿病心肌病的结构改变至关重要。Bertrand 等纳入1 781 例糖尿病病人并分为有T2DM 和无T2DM 组,研究发现T2DM 病人的左心室壁更厚,每搏输出量更低。Storz等研究发现糖尿病前期和糖尿病病人的左心室重构指数显著高于正常对照组,表明CMR 能早期检测到糖尿病病人的心脏结构变化。


2.2.2 心肌灌注:MR 心肌灌注成像(myocardial perfusion imaging,MPI)是一种用于评估心肌血流灌注的影像技术,通过静脉团注钆对比剂,观察对比剂在心肌中的分布和灌注情况,主要用于检测心肌缺血和心肌梗死。Li 等根据有无糖尿病周围神经病变(diabetic peripheral neuropathy, DPN)将191 例T2DM 病人分为2 组,结果发现合并DPN 的病人表现出更严重的心肌微血管功能障碍。Jiang 等分析了120 例T2DM 病人和79 名健康对照组的心肌灌注指标,结果发现T2DM 病人心肌强化上升斜率减低,心肌最大信号强度减低,心肌达峰时间延长,提示T2DM 病人微血管灌注功能减低。


2.2.3 心肌纤维化:钆对比剂延迟强化是检测心肌纤维化常用序列。Gao 等纳入202 例T2DM 病人(其中46 例有心肌梗死病史),采用钆对比剂延迟强化评估心肌纤维化的范围和程度,研究发现不同梗死区域对左心室形变的影响不同,前壁心肌梗死对左心室形变的影响最大。一项纳入1 121 例糖尿病病人的荟萃分析显示,心肌纤维化与糖尿病病人MACE 风险增加有关。


Li 等发现在T2DM 病人中,合并DPN 病人的非梗死性心肌纤维化发生率(37.7%)高于无DPN 病人(19.2%)。T1 mapping 技术通过测量心肌组织的纵向弛豫时间(T1 值)获得心肌组织成分(如纤维化、水肿、脂肪浸润等)的重要信息。Zeng 等发现通过T1mapping 技术得到的心肌细胞外容积(extracellular volume,ECV) 与病理学上测量的胶原体积分数显著相关(r=0.876),表明ECV 可以作为评估弥漫性心肌纤维化程度的可靠指标。


Liu 等分析了88 例T2DM 病人[分为短病程组(≤5 年)和长病程组(>5年)]和41 名健康对照组心肌ECV 的差异发现,T2DM病人的ECV 均显著高于健康对照组,长病程T2DM病人的ECV 显著高于短病程T2DM 病人,糖尿病病程与ECV 独立相关,表明心肌纤维化随糖尿病病程延长而加重。


2.2.4 心肌应变:心脏MR 特征追踪(cardiac feature tracking,CMR-FT) 技术是基于CMR 电影对心肌应变参数进行评价的后处理技术,能够通过追踪心肌组织在心动周期内的运动,分析心肌的形变和功能变化,比传统的心功能评估指标更敏感。Backhaus等分析了1 147 例急性心肌梗死病人(265 例糖尿病病人和882 例非糖尿病病人) 的心肌应变参数,结果发现糖尿病病人的左心房存储应变和管道应变显著降低,且糖尿病病人12 个月内的MACE 发生率显著高于非糖尿病病人。


Shen 等发现T2DM病人(无论有无主动脉瓣反流)的左心室应变参数(峰值应变、峰值收缩期应变率、峰值舒张期应变率)均低于健康对照组,随着主动脉瓣反流程度的加重,T2DM 病人的左心室应变参数逐渐降低。Zhou等研究纳入了64 例T2DM 病人,根据HbA1c 水平分为HbA1c 控制良好组(HbA1c <7%)和HbA1c控制不佳组(HbA1c≥7%),结果显示HbA1c 控制不佳T2DM 病人的周向和长轴峰值应变以及所有方向的峰值舒张应变率显著降低。


2.3 分子成像


2.3.1 SPECT: SPECT MPI 是评估冠心病心肌异常的无创性影像检查方法,可通过使用特定示踪剂评估心肌灌注及左心室功能,辅助心肌缺血的诊断。Choi 等对276 例糖尿病合并稳定性冠心病病人行心肌SPECT,结果显示这些病人心肌灌注储备受损的比例高达27.2%,表明糖尿病病人即使在没有明显冠状动脉阻塞的情况下,也可能存在冠状动脉微血管功能障碍。


Ghaedian 等分析了126 例糖尿病病人和126 名非糖尿病健康对照者的SPECT 心肌灌注改变,研究发现糖尿病病人的总灌注缺损评分和静息灌注缺损评分显著高于非糖尿病组。Djaileb等纳入166 例高心血管风险(除了T2DM 外,至少有1 个心血管风险因素和/或目标器官损害)的T2DM老年病人,评估负荷灌注缺损,同时分析静息和负荷下的心肌灌注熵,结果发现负荷心肌灌注熵是MACE 的独立预测因子,较传统的临床风险因素、负荷试验心电图和负荷灌注缺损评分对于预测MACE有增益价值。


2.3.2 PET: PET 心肌显像是心肌缺血诊断的金标准。邵晓梁等基于18F-FDG PET 心肌代谢显像技术进行研究,结果发现糖尿病在早期即可引起心肌葡萄糖代谢的紊乱以及左心室舒张功能的异常,高血糖状态是导致心肌葡萄糖代谢异常和心脏功能受损的核心因素。Maenpaa 等回顾性纳入1 743 例冠心病病人(包括1 214 例非糖尿病、259 例糖尿病前期和270 例T2DM 病人),对CCTA 上疑似有阻塞性冠心病的病人行15O-H2O PET MPI,发现从非糖尿病病人到糖尿病前期和T2DM 病人,心肌缺血的发生率逐渐增高,且T2DM 合并心肌缺血的病人MACE 风险最高。


盖婉丽等评价了13N-NH3 PETMPI 在糖尿病心肌微血管病变诊断中的价值,结果显示糖尿病病人的心肌血流量低于非糖尿病病人,表明糖尿病与冠状动脉微血管病变密切相关。综上,相较于非糖尿病病人,糖尿病病人心肌缺血发生率更高、心肌缺血程度更重,这与糖尿病导致的冠状动脉损害及微循环异常相关。SPECT 及PET 心肌成像有助于糖尿病合并冠心病病人心肌缺血诊断及预后评价,但由于辐射剂量高、空间分辨力低且检查成本高,临床应用受限。


2.4 血管内超声(intravascular ultrasound,IVUS)和光学相干断层成像(optical coherence tomography,OCT)


 IVUS 和OCT 是血管内影像检查技术。IVUS利用超声成像,OCT 使用近红外光成像,两者均能够提供冠状动脉壁的高分辨力影像,有助于识别不同成分的斑块,评估斑块的易损性。Cakir 等纳入26 例急性冠状动脉综合征病人(8例合并糖尿病)和34 例稳定型心绞痛病人(16例合并糖尿病),通过IVUS 研究发现,糖尿病病人中易损斑块的发生率远高于不合并糖尿病病人,低衰减斑块与糖尿病病人高HbA1C 水平相关,表明HbA1C 水平在斑块易损性中的潜在作用。


既往有关OCT 研究发现,基于OCT 识别的薄纤维帽粥样硬化斑块是糖尿病病人MACE 的独立预测因素。IVUS 和OCT 在分辨力、成像深度和对组织特征的识别方面存在差异。IVUS的分辨力较低,但成像深度更深,适合评估血管壁和深层结构。OCT 分辨力高,但成像深度较浅,更适合表面细节的观察,2 种技术可互补使用。


3. 影像人工智能


随着人工智能技术的应用日益广泛,其在心血管影像领域也展现出巨大的潜力。Chen 等分析了215 例T2DM 病人的冠状动脉CT 平扫影像,基于前降支、回旋支和右冠状动脉近段40 mm 的周围脂肪组织提取了1 691 个影像组学特征,发现联合影像组学特征、FAI 和CACS 构建的影像组学列线图能有效预测T2DM 病人的有血流动力学意义性冠状动脉狭窄,受试者操作特征曲线下面积(AUC)达0.81。


Chen 等分析了155 例疑似冠心病的T2DM 病人,基于右冠状动脉近段40 mm 提取影像组学特征并构建模型,结果发现,在诊断阻塞性冠心病方面影像组学模型的效能(AUC=0.835)优于CACS(AUC=0.780)、性别(AUC=0.665)和FAI(AUC=0.550)。Hu等回顾性收集469 例疑似冠心病的T2DM 病人,使用深度学习算法来自动化测量其CACS,研究发现深度学习CACS 可以准确有效地预测T2DM 病人的阻塞性冠心病和血流动力学显著冠心病。


综上,影像人工智能有助于糖尿病合并冠心病的精准诊断,但在影像标准化、大数据分析、模型构建和验证、模型可解释性等方面还需要进一步探索。


来源:林祥玲,支凯玥,聂佩.糖尿病合并冠心病的影像学研究进展[J].国际医学放射学杂志,2025,48(03):325-330.DOI:10.19300/j.2025.Z220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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