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金洁,凌清,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一医院血液科
急性髓细胞白血病(acutemyeloidleukemia,AML)是一类起源于造血干细胞的恶性克隆性血液系统疾病,以造血干细胞的分化受阻和异常增殖为主要特征,是成人白血病中最常见的类型。2020年一项关于全球负担的研究进一步阐述了AML在全球范围内的疾病负担,揭示了其对人口健康的广泛影响[1]。AML的治疗历经多年发展,不断涌现出新的治疗策略和药物。AML包括异常DNA甲基化模式,进而导致整体低甲基化和局部高甲基化,这两者均促进了AML的发病[2]。因此在其治疗策略不断演进中引入了去甲基化药物,去甲基化药物通过改变肿瘤细胞的基因表达模式,促进肿瘤细胞的分化凋亡,已成为AML治疗的重要组成部分,标志着治疗方法向着更为精准的方向发展。
1 去甲基化药物的作用机制及现有药物介绍
DNA甲基化是一种表观遗传修饰,通常与基因沉默相关。在许多类型的恶性肿瘤中,包括AML在内,异常的DNA甲基化模式促进了肿瘤细胞的生长和存活。去甲基化药物通过抑制DNA甲基转移酶的活性,减少DNA甲基化,恢复正常的基因表达模式,从而诱导肿瘤细胞的分化或凋亡[3]。2020年的一项研究通过hairpin-bisulfite测序技术,详细记录了细胞在接触去甲基药物
目前几种去甲基化药物已被批准用于治疗AML和其他血液疾病,其中包括
扎胞苷和地西他滨的化学结构和作用机制略有不同,例如,地西他滨仅被掺入DNA,而阿扎胞苷主要被掺入RNA,但它们的下游作用机制相似。阿扎胞苷主要通过皮下注射或静脉注射给药,而地西他滨则需静脉注射给药。这两种药物都能有效降低DNA甲基化水平,改善患者的生存率。除了表观遗传学效应外,它们的使用伴随着血细胞减少、胃肠道不良反应和潜在的感染风险等不良反应[5]。去甲基化药物通过改变DNA甲基化状态和基因表达模式,提供了一种有效的治疗AML和其他血液疾病的手段。
2 去甲基化药物单药在AML中的临床应用现状
在过去的很长一段时间,AML的治疗一直以联合化疗为主,可供选择的药物较为有限且不良反应较大,对不能耐受常规化疗的老年患者来说可供选择的治疗方案更为单一。2000年以后随着对AML表观遗传学研究的深入,去甲基化药物阿扎胞苷和地西他滨先后问世,并被批准用于治疗AML。
2.1 阿扎胞苷的单药方案
阿扎胞苷是一种重要的去甲基化药物,在AML的单药治疗中占有重要地位。自从发现以来,阿扎胞苷在改变肿瘤细胞的DNA甲基化模式、抑制肿瘤生长及诱导肿瘤细胞分化或死亡方面展现了显著效果。2015年一项随机Ⅲ期试验[6],将年龄≥65岁、新诊断为AML并且原始细胞>30%的患者进行随机分组,分别接受标准剂量的阿扎胞苷治疗(阿扎胞苷75mg/m2/d,皮下给药,连续7d,每28d为1个治疗周期,至少6个周期)或常规治疗(皮下注射低剂量
2.2 地西他滨的单药方案
地西他滨作为另外一种去甲基化药物,自开发以来在AML治疗中的应用就受到了广泛关注。地西他滨的第一次临床试验于1981年在魁北克进行,这项试验研究了复发和难治AML患者中地西他滨的最大耐受剂量和反应[9]。后面陆续有多项关于地西他滨的临床试验开展,最引人瞩目的是在2012年一项类似的Ⅱ期研究中,研究者将485例年龄≥65岁、新诊断为AML的老年患者随机分组,分别接受地西他滨(地西他滨20 mg/m2,d1~5,每4周1次)或其他治疗(包括小剂量阿糖胞苷或支持治疗)。与阿扎胞苷在该人群中的随机研究一样,初步分析结果显示地西他滨治疗组与对照组的总生存期差异无统计学意义(中位数分别为7.7个月和5.0个月,P=0.108)。然而,在一项敏感性分析中,地西他滨组的生存获益具有统计学意义(中位总生存期分别为8.5个月和5.3个月,P=0.044)[10]。根据这些数据,欧洲药品管理局于2012年批准地西他滨用于治疗老年/且不适合强化疗的AML患者。不仅如此,在一些单臂临床试验中,延长10d给药的低剂量地西他滨(DAC10,地西他滨20mg/m2d1~10)治疗方案在新诊断以及复发的AML中均显示出优越的疗效,复合完全缓解率(CRc)达40%以上,中位生存时间为9个月[11-12]。不仅如此,2016年的一项研究表明DAC10可能对TP53突变的AML患者有益[13]。
3 去甲基化药物的联合方案在AML中的临床应用现状
在AML的治疗中,去甲基化药物的联合应用策略已成为一个重要的治疗方法。这些联合方案旨在通过整合不同治疗机制来增强疗效,减少不良反应,并提高患者的生存率。近年来的临床研究已经展示了去甲基化药物与化疗、靶向疗法等其他治疗手段联合应用的潜力和效果。
3.1 阿扎胞苷的联合方案
近年来随着BCL-2抑制剂
在复发难治AML患者中,阿扎胞苷联合方案也显示出较好的疗效。由阿扎胞苷联合VEN以及
3.2 地西他滨的联合方案
地西他滨作为另一种常用的去甲基化药物,在临床上治疗AML亦获得令人鼓舞的结果。地西他滨与VEN联合治疗(地西他滨20mg/m2,d1~5,静脉注射与VEN400、800或1200 mg联合使用)新诊断的不适合强化疗的AML患者,CR+CRi率达67%,中位总生存期达17.5个月[14-15]。另外,延长地西他滨给药时间(10d,通常是5d)联合VEN在新诊断以及复发难治AML中均显示出更好的缓解率和生存时间(总体缓解率达74%,初发AML患者的中位生存期为18.1个月(95%CI10.0~未达到),复发难治AML患者的中位生存期为7.8个月(95%CI5.4~13.3个月)[20]。但联合用药对TP53突变的患者疗效有限[21]。
目前,地西他滨与其他新型药物联合的临床试验正在开展,如IDH1/2抑制剂、FLT3抑制剂、menin抑制剂等。对于复发难治性FLT3突变AML患者,地西他滨联合VEN与FLT3抑制剂吉瑞替尼(gilteritinib)(在新诊断AML中CRc率达92%,在复发难治AML患者中CRc率为62%;新诊断AML患者的2年中位生存率达80%,复发难治AML患者的中位生存时间为6.8个月)的临床试验已经完成[22]。这些研究的完成将对一些独特的AML类型患者以及FLT3突变的复发难治AML患者提供更为有效的治疗选择。4 新型去甲基化药物的开发及研究进展在AML的治疗领域,去甲基化新药的研究和开发是目前的热点之一。这些新药的开发旨在提供更有效、更具针对性的治疗方法,以改善AML患者的预后和生活质量。口服复合制剂地西他滨/cedazuridine的面世大大提高了地西他滨的吸收和疗效[23]。2018年的一项研究[24]报道了一种不同机制的去甲基化药物,即富含eicosapentaenoicacid(EPA)的化合物,它们通过TET1依赖的机制诱导DNA去甲基化。这项研究拓展了去甲基化药物的潜在作用机制,提供了治疗AML的新策略。这些新药的开发不仅展现了对AML细胞生长和存活机制更深入的理解,也为治疗提供了新的靶点。通过针对特定的表观遗传酶进行抑制,这些新药有望提高AML治疗的针对性和有效性,减少对正常细胞的影响,从而降低不良反应和提高生存率。尽管这些新药展现了巨大的潜力,但在临床应用中仍面临一系列挑战,包括确保药物的安全性和耐受性、克服药物抵抗性以及确定最有效的联合治疗方案。
在AML的治疗领域,去甲基化药物已经成为一种重要的治疗手段,提供了针对这种复杂血液恶性肿瘤的有效治疗选项。通过改变肿瘤细胞的DNA甲基化状态,这类药物能够恢复被异常甲基化导致沉默的基因的正常表达,从而促使癌细胞分化和死亡。随着对AML分子机制更深入的理解,新一代去甲基化药物的研发和临床试验正在不断推进,展现出更高的疗效和更低的不良反应。然而,尽管取得了显著进展,去甲基化治疗仍面临一系列挑战,包括疗效的个体差异、长期使用的安全性问题以及对某些患者群体疗效不佳的问题。未来的研究需要进一步探索去甲基化药物的精准临床应用,包括如何通过分子标志物指导个性化治疗方案的制定,以及如何与其他治疗方法(如靶向疗法、化疗和免疫疗法)结合,以提高治疗效果和患者的生存率。此外,持续的基础和临床研究将是解决这些问题的关键,尤其是在新药开发、机制研究以及改善现有治疗方法方面。通过深入理解AML的分子生物学特征和去甲基化药物的作用机制,后续有望开发出更有效、更安全的治疗方案,为AML患者带来更加光明的未来。
参考文献略。
来源:金洁,凌清.去甲基化药物在急性髓细胞白血病中的应用[J].临床血液学杂志,2024,37(05):301-3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