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智明教授:重症感染患者CRRT治疗抗菌药物应用策略
2026-03-01


连续性肾脏替代治疗(CRRT)已成为重症监护病房(ICU)中处理急性肾损伤脓毒症及多器官功能障碍综合征等危重患者的重要手段。据统计,约70%的此类患者需接受CRRT治疗,其中绝大多数合并感染,需使用抗菌药物。然而,CRRT会显著影响药物的药代动力学,如何在此过程中合理调整抗菌药物剂量,既确保疗效又减少不良反应,成为肾科与ICU医师共同面临的临床挑战。传统以“药物为中心”的用药模式已逐渐转向“以患者为中心”的个体化策略,需综合考量CRRT处方、患者病理生理状态及药物特性等多重因素。广东省人民医院叶智明教授系统阐述CRRT期间抗菌药物剂量调整的依据与临床实践,为重症感染患者的合理用药提供参考。




一、CRRT对抗菌药物清除的影响机制


CRRT通过体外循环清除溶质和水分,同时显著影响抗菌药物的清除过程。药物清除主要依赖三种机制:弥散、对流和吸附。不同治疗模式对药物的清除能力存在差异:单纯血液透析(HD)主要清除低分子量药物;血液透析滤过(HDF)可清除部分中分子药物;而联合血浆吸附(CPFA)或血浆置换则能清除大多数大分子药物。

CRRT影响药物代谢的因素主要包括三大方面:CRRT处方参数、患者自身状况及药物理化特性。《连续性肾脏替代治疗抗菌药物剂量调整专家共识》明确指出,需根据治疗模式、剂量、置换液流速及稀释方式等参数综合评估药物清除情况。




二、影响CRRT抗菌药物剂量调整的因素及依据


01

CRRT处方相关因素

治疗模式与剂量:不同CRRT模式对药物清除效率不同。后稀释方式对药物的清除率高于前稀释;置换液流量增加会提升药物清除率。临床实践中,随着患者病情变化,治疗模式可能从前稀释改为后稀释或前后联合,需动态调整抗菌药物剂量,建议每日与ICU医师沟通达成共识。

滤器特性:滤器的选择直接影响药物清除效果。筛分系数(sieving coefficient,0-1)反映药物通过滤膜的能力,0表示完全不能通过,1表示自由通过。膜材料方面,聚丙烯腈膜(AN69)因含甲烯丙基磺酸共聚物结构,对蛋白结合率高的抗生素吸附较强;而聚砜膜吸附相对较少。膜面积亦影响清除率,以头孢西林为例,0.9 m²与1.5 m²膜面积的药物剂量可相差两倍。

02

患者因素

低蛋白血症:严重低蛋白血症导致高蛋白结合率药物的游离分数增加,血管内游离药物易被CRRT清除,而分布于第三间隙的药物则难以清除。

残余肾功能与器官功能:残余肾功能、肝功能、心输出量及毛细血管通透性均影响药物分布容积和清除率。

危重病理状态:危重症患者的最小抑菌浓度(MIC)通常较非危重患者高2-4倍,这解释了ICU医师倾向于使用较高抗生素剂量的临床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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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物特性

蛋白结合率:白蛋白分子量约69 kDa,大多数滤膜无法透过。因此,高蛋白结合率药物不易被CRRT清除,低蛋白结合率药物则清除较多。

表观分布容积(Vd):Vd>2 L/kg的药物主要分布在血管外组织,CRRT主要清除血管内药物,故Vd大的药物通常无需调整剂量。但需注意,持续CRRT(48-72小时)可使组织药物重新分布入血,提高清除率。

药物清除途径:若药物主要经肝肾代谢,CRRT影响较小;若体外清除率占总清除率>25%,则需调整剂量。非肾脏清除为主的药物原则上无需调整。

PK/PD特性:时间依赖性药物需优化给药间隔,浓度依赖性药物需关注峰浓度。治疗过程中应监测疗效,必要时延长输注时间或调整负荷剂量。治疗药物监测(TDM)对万古霉素、β-内酰胺类等药物尤为重要,但临床实施存在困难。




三、CRRT期间常见抗菌药物使用方法的调整


青霉素类:主要经肾排泄,肾功能损害时需减量,但易被CRRT清除,大剂量长时间治疗时需增加剂量。以哌拉西林-他唑巴坦为例,针对MIC=32 mg/L的致病菌,建议采用持续输注或延长输注(4.5 g q6h,输注4小时),并根据CVVH、CVVHD或CVVHDF模式调整。

头孢菌素类:头孢曲松蛋白结合率高,一般无需调整;头孢哌酮-舒巴坦因舒巴坦清除增加,在CVVH模式下常需3 g q8h;其他头孢类药物多需依据CRRT模式与剂量进行减量或调整给药间隔。

碳青霉烯类:不同模式下清除率差异显著。亚胺培南:MIC≤2 mg/L时0.5 g q6h;MIC 4-16 mg/L且无尿患者需1.0 g q6h。美罗培南建议前48小时按肾功能正常剂量给药,之后减量以防蓄积。厄他培南0.5-1 g qd即可达到PK/PD目标。

氟喹诺酮类:左氧氟沙星可按常人剂量使用;莫西沙星非肾清除为主,无需调整;环丙沙星在CVVH置换液 > 3 L/h时可用200 mg q8h,CVVHDF达4 L/h且MIC < 0.5 mg/L时需400 mg q12h。需注意该类药物的QT间期延长风险。

糖肽类及恶唑烷酮类:万古霉素、替考拉宁均需依据CRRT清除调整剂量;利奈唑胺一般无需调整;替加环素一般亦不需调整。

抗真菌药物:伏立康唑外,两性霉素B(包括脂质制剂)、卡泊芬净等通常无需调整剂量。

CRRT期间抗菌药物剂量调整是一项复杂的个体化工作,需综合考虑患者因素、药物特性及CRRT处方参数。临床决策应以患者为中心,而非单纯以细菌或药物为中心,通过多学科协作(肾内科与ICU),结合治疗药物监测和疗效评估,制定最优给药方案,在确保抗感染疗效的同时最大限度减少药物不良反应,真正实现重症患者的精准治疗与获益最大化。


来源 | 中国医院协会血液净化中心分会2025年年会暨第17届中国血液净化大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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