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中国医师协会妇产科医师分会
1 共识形成背景与方法学
本共识推荐级别及其代表意义见表1。
2 卵巢癌相关恶性胸腔积液的发生机制
2.1 胸腔的解剖学与生理学特点 解剖学上胸腔是一个宽度约10~20 µm的潜在腔隙,位于壁层胸膜和脏层胸膜之间[6]。壁层胸膜含有许多微孔(stomata),微孔的直径范围从<1 µm至40 µm不等,是胸膜液、蛋白质和细胞离开胸腔的主要通道。微孔直接与淋巴腔隙(lymphatic lacunae)相连,后者富含胶原纤维束,最终汇入壁层胸膜的淋巴管网,并沿肋骨分布引流至纵隔淋巴结[7]。壁层胸膜的微血管距离胸膜表面仅约10~12 µm[6],这一解剖特征使其在胸膜液的生成与吸收中发挥关键作用,同时也为肿瘤细胞的转移提供了便利条件。
正常生理状态下,每侧胸腔内的液体含量约为0.1~0.3 mL/kg体重[8]。胸膜液主要由壁层胸膜产生,而其吸收则主要通过壁层胸膜的淋巴通道完成。胸腔内液体体积的稳态维持依赖于全身及肺循环的静水压、胶体渗透压与胸腔内压力之间的动态平衡[9]。当这种平衡被破坏导致胸腔液体生成>吸收时,可能导致渗出性或漏出性胸腔积液。在卵巢癌患者中,MPE的发生主要与渗出性机制相关,涉及胸膜和微血管通透性的显著增加。壁层胸膜淋巴通道的代偿能力可达正常水平的20倍[9],但在恶性肿瘤状态下,此代偿机制常被打破,导致胸腔积液的形成。
2.2 卵巢癌相关恶性胸腔积液的发病机制 卵巢癌相关MPE的发生涉及复杂的病理生理机制,其核心在于肿瘤细胞从腹盆腔转移至胸腔,并破坏胸腔内液体产生与吸收的平衡,可能涉及以下一种或多种途径[10-12]:(1)卵巢癌首先在腹盆腔内广泛种植转移,肿瘤细胞或微小肿瘤栓子随
推荐意见1:卵巢癌相关MPE是肿瘤由腹盆腔转移至胸腔后,通过多途径破坏液体平衡、形成免疫抑制性促癌微环境而产生。在临床实践中,应将早期干预、积极控制MPE作为抗肿瘤治疗的重要组成部分,以期在缓解呼吸困难等症状的同时,潜在改善患者的肿瘤预后(推荐级别:2B类)。
3 临床特征
3.1 临床表现 胸腔积液的临床表现与积液量的多少相关,少量积液时往往症状、体征不明显或完全无症状,大量积液时患者会出现明显的
胸部体征方面,少量积液可无明显体征,部分患者可触及
3.2 影像学特征 MPE的影像表现与胸腔积液量、
推荐意见2:MPE是卵巢癌发生远处转移的首发或伴随表现,多为中-大量、增长迅速的双侧或单侧(右侧多见)胸腔积液,并与腹水、腹盆腔肿块共存,患者肿瘤负荷高。其临床表现以进行性呼吸困难为主,抗炎治疗无效。影像学检查常提示伴有胸膜增厚及CPLN肿大,并可见腹腔转移征象,细胞学检查阳性率相对较高,有助于诊断与鉴别诊断。临床接诊新发、快速增长的胸腔积液,尤其是伴大量腹水的女性患者,须将卵巢癌纳入首要鉴别诊断,即使无症状,也应通过影像学排查,避免误诊或漏诊。对MPE,应立即启动多学科团队(multi-disciplinary team,MDT)评估,为其制定个体化诊疗策略。MPE能反映对治疗的反应与预后,应动态监测评估(推荐级别:2A类)。
4 卵巢癌相关恶性胸腔积液的临床检查
4.1 卵巢癌病史 患者须有明确的卵巢癌确诊的病史(病理活检证实为卵巢癌),且胸腔积液可出现在卵巢癌病程的各个阶段中。胸腔积液经细胞学检查,查见卵巢来源的恶性肿瘤细胞,这是确诊卵巢癌相关MPE的金标准。临床实践中,也有在抽取的胸腔积液中发现恶性肿瘤细胞,经免疫细胞化学(immunocytochemistry,ICC)染色确诊为卵巢癌的患者。
4.2 影像学检查
4.2.1 X线检查 X线胸片经济、简便,是诊断胸腔积液常用的重要工具,一般采用立位、半卧位或卧位。当患者胸腔积液在 300~500 mL范围内,X线检查仅表现为患侧肋膈角变钝;当积液>500 mL时会出现典型的积液征象,即向外侧、向上的弧形上缘阴影,患侧胸腔变暗,纵隔被推向健侧。X线诊断的敏感度与积液量、是否存在包裹或粘连有关,无法评估胸膜及肺部细节,在MPE的诊断中作用有限。
4.2.2 超声检查 胸部超声(thoracic ultrasound,TUS)不仅能对胸腔积液进行准确评估,而且还能引导穿刺抽液、动态监测引流效果及肺复张情况,是目前应用最为普遍和可及性最好的检查手段。当TUS显示胸腔积液合并胸膜增厚超过1 cm、胸膜结节形成、膈肌增厚超过7 mm时提示为MPE的可能性较大,需行进一步检查以明确诊断[21]。
超声检查通常采用坐位以便于全面观察积液的深度、黏稠度、分隔情况,以及胸膜和膈肌的形态学变化,可为制定个体化治疗方案提供有力支持。临床实践中,超声已成为诊断性胸腔穿刺的标准引导方式,不仅可精准选择穿刺部位、降低并发症风险,而且还能动态监测引流效果及肺复张情况。凭借其无创、实时、可重复等优势,超声亦成为有创性胸膜诊疗操作(如胸膜活检)的重要引导工具,可减少发生不良事件的风险,在MPE的整个诊疗过程中发挥着不可替代的作用。
4.2.3
4.2.4 PET-CT检查 PET-CT不作为常规筛查工具,但在原发病灶隐匿,常规检查无法明确MPE来源时;或临床怀疑卵巢癌合并MPE,但胸腔积液细胞学反复阴性时,PET-CT能够提供关键的代谢功能信息,帮助鉴别胸腔积液的性质、寻找原发灶,并精准引导后续有创活检,具有独特的临床价值。PET-CT在MPE诊断中应用的主要局限是在胸腔炎症(感染)或滑石粉胸膜固定术后可能出现假阳性诊断[22]。
推荐意见3:通过影像学检查发现、定位、定量胸腔积液,是卵巢癌相关MPE诊断流程的重要初始环节。胸部超声和CT检查各有优势,可依据不同情况使用。PET-CT不用于常规筛查,仅适用于原发灶隐匿或胸腔积液细胞学反复阴性需鉴别良恶性的疑难病例(推荐级别:2A类)。
4.3 诊断性胸腔穿刺和
4.3.1 卵巢癌相关恶性胸腔积液的理化性质特点 胸腔积液常规、生化检查用于区分渗出液与漏出液,并帮助识别MPE。卵巢癌相关MPE通常为渗出液,蛋白含量较高、pH值和
4.3.2 胸腔积液细胞学检查 细胞学检查的目标是明确胸腔积液中是否有恶性肿瘤细胞及肿瘤细胞是否来源于女性生殖系统(尤其是卵巢、输卵管及腹膜)。常用的方法有:细胞学
4.4 闭式胸膜活检 当胸腔积液细胞学反复阴性但临床高度怀疑恶性肿瘤时,对于影像学提示有胸膜增厚或结节者,可考虑行胸膜组织活检以明确诊断。盲法胸膜活检定位准确性差、发生并发症的风险高,建议采用超声或CT引导下闭式胸膜活检,其诊断MPE的敏感度约为70%~94%[27]。
4.5
传统依赖影像检查+胸腔积液细胞学的评估方式对卵巢癌胸膜转移灶漏诊率较高,导致分期不准确。多项研究表明,在合并中-大量胸腔积液的晚期卵巢癌患者术前应用VATS,可全面评估胸膜情况,发现隐匿性病灶[29-31]。据回顾性研究显示,69%(29/42)的患者经VATS检查发现胸膜病灶,其中62%(18/29)的病灶直径>1 cm;36%(4/11)既往细胞学阴性的患者经VATS检出病变,分期上调至ⅣA期;基于VATS的发现,43%的患者改变了初始治疗策略[30],提示VATS在优化伴有中-大量胸腔积液的晚期卵巢癌患者的初始治疗决策中具有一定的价值。
推荐意见4:临床可疑卵巢癌合并MPE时,首选在超声引导下进行诊断性胸腔穿刺,并应尽快送检足量胸腔积液用于常规分析和细胞学检查。其渗出液特性伴CA125与HE-4显著升高具有一定的鉴别价值。建议常规制备细胞蜡块,用于HE染色、ICC及分子病理检测,当形态学无法判定病变性质时,应行ICC检查明确细胞的类型和组织来源,胸腔积液细胞块检查+ICC是确诊MPE的常规推荐方法。对细胞学反复阴性但临床高度怀疑MPE者,若影像提示胸膜异常,可考虑行超声或CT引导下胸膜活检。胸腔镜可全面评估胸腔病灶情况,有助于优化伴中-大量胸腔积液的晚期卵巢癌患者的初始治疗决策,但目前不作为常规检查手段,需根据具体临床指征谨慎选择(推荐级别:2A类)。
5 诊断与鉴别诊断
5.1 诊断 在患者的胸腔积液或胸膜活检组织中检出卵巢癌的病理学证据是诊断胸腔积液来源于卵巢癌转移的金标准,同时结合患者的病史、临床表现、血清
5.2 鉴别诊断 大多数胸腔积液的产生原因可通过积液的常规分析和细胞学检查确定。卵巢癌患者出现MPE时,常同时伴有大量腹腔积液。但当腹腔积液与胸腔积液并存时,应注意与以下情况鉴别:(1)其他来源的恶性肿瘤如腹膜及胸膜转移瘤:如
推荐意见5:卵巢癌相关MPE诊断的金标准为在胸腔积液或胸膜组织中检出卵巢癌的病理学证据,须三个“明确”:明确有无胸腔积液、明确胸腔积液是否为恶性以及明确MPE是否来源于卵巢癌。临床涉及胸腔积液与腹腔积液并存的女性患者,均须与卵巢癌鉴别,其中,尤以胃癌、结直肠癌、乳腺癌等的胸腹膜转移以及结核累及胸腔需要重点鉴别,患者的病史、临床表现、血清肿瘤标志物、胸腔积液生化与细胞学、影像学表现是鉴别要点,ICC/IHC有助于确诊,常须启用MDT(推荐级别:2A类)。
6 卵巢癌相关恶性胸腔积液的分级
目前,国内外尚未建立专门针对卵巢癌相关MPE的分级标准。临床评估多结合胸腔积液性质、积液量、症状严重程度以及治疗需求(如是否需要胸腔穿刺引流或胸膜固定术)等指标进行综合判断。既往胸膜疾病及恶性胸腔积液相关文献通常采用影像学描述对胸腔积液程度进行分层,而非基于精确体积测量。常用的影像学分层方法包括:局限于肋膈角或后肋膈隐窝的小量积液,占单侧胸腔不足一半的中量积液,以及占据单侧胸腔一半以上,尤其是超过三分之二并伴纵隔移位的大量胸腔积液。上述影像学描述已在胸部影像学教材及恶性胸腔积液管理文献中广泛应用,并被认为具有良好的可重复性和临床实用性。为促进临床诊疗规范化,本共识综合文献并结合临床经验制定出卵巢癌相关恶性胸腔积液分级系统(Ovarian Cancer-Associated Malignant Pleural Effusion Grading System,OC-MPE分级)作为评估参考(表2),该分级系统整合了上述临床指标,可为治疗决策和预后评估提供依据。
推荐意见6:为促进临床诊疗规范化,建议采用卵巢癌相关恶性胸腔积液分级系统(OC-MPE分级)作为标准化评估工具,用以治疗决策和预后评估(推荐级别:2A类)。
7 治疗原则及策略
7.1 治疗原则 与其他恶性肿瘤相比,卵巢癌相关MPE患者的预后相对较好,生存期更长[17,40]。其治疗目标不应局限于暂时缓解症状,而应争取获得长期、稳定的胸腔积液控制,以提高患者的生活质量并延长生存期。尽快实施规范的抗肿瘤治疗是控制卵巢癌进展的关键,也是治疗MPE的基石。因此,卵巢癌相关MPE治疗的总体原则是:以抗肿瘤治疗(针对卵巢癌的治疗)为主,积极辅以局部治疗和支持治疗。治疗决策应兼顾个性化,要求临床医生在卵巢癌标准化诊疗规范的指导下,就患者的症状严重程度、体能状态、肿瘤负荷以及肿瘤对治疗的反应进行动态、详细的评估,MDT诊治在其中至关重要[41]。(1)对于体力状态良好、呼吸困难症状不明显的患者,应在明确诊断后尽快启动抗肿瘤治疗。(2)而对于症状明显、一般情况较差的患者,则应积极予以胸腔局部治疗以改善症状,提高对抗肿瘤治疗的耐受性。
推荐意见7:合并MPE的卵巢癌患者应在遵循卵巢癌标准化治疗规范的基础上,进行个体化治疗。治疗原则是以卵巢癌规范化治疗为主,积极辅以局部治疗,MDT诊治模式应贯穿患者整个诊疗过程(推荐级别:2A类)。
7.2 针对卵巢癌的治疗 应严格遵循国内外针对卵巢癌诊疗的指南建议实施规范化治疗。本共识主要就卵巢癌合并MPE的患者在治疗过程中需特别关注的问题进行论述。
7.2.1 初始治疗决策 对于合并MPE的初诊卵巢癌患者,是选择初始肿瘤细胞减灭术(primary debulking surgery,PDS)还是新辅助化疗(neoadjuvant chemotherapy,NACT)+间歇性肿瘤细胞减灭术(interval debulking surgery,IDS),这关系到后续治疗过程和治疗结局,应充分考虑患者自身机体状态和肿瘤两方面因素[42]。手术能否安全达到无肉眼可见残留灶(no visible residual disease,R0)是决策的关键因素,目前多采用Suidan评分、Fagotti评分和Mayo标准来预测晚期卵巢癌手术可达R0的概率。对于伴有MPE的患者,还须评估胸腔内病灶带来的潜在影响[43]。须强调的是,MPE并非实施PDS的禁忌证,主观判断为手术无法达到满意的减瘤或单纯为了降低手术难度不应该是滥用NACT的理由。在既往的前瞻性随机对照试验和回顾性研究中,不乏Ⅳ期卵巢癌患者行PDS达到满意减瘤而长期生存获益者。有研究通过目标试验模拟方法,利用医疗数据库对Ⅳ期卵巢癌患者进行分析,在2772例患者中,42.6%接受PDS,57.4%接受NACT-IDS,两组患者基线特征基本一致[44]。相较于IDS组,PDS组中位无进展生存期(progression-free survival,PFS)延长4.0个月(19.7个月vs. 15.7个月),中位总生存期(overall survival,OS)延长7.5个月(63.1个月vs. 55.6个月);5年PFS率提高4.5%(95%CI 2.4%~6.9%),7年OS率提高10.1%(95%CI 5.0%~14.7%);生存获益在ⅣA期、胸膜转移及膈上淋巴结转移亚组中尤为显著。因此,对于合并MPE的初诊卵巢癌患者,应由包括妇科肿瘤科、肠道外科、肝胆胰外科、胸外科、放射影像科、肿瘤内科、普内科、麻醉科及重症监护等在内的MDT就患者的体能状况、盆腹部及胸腔病灶的可切除性进行充分讨论,形成个体化的诊疗计划。当MDT评估认为有相当大可能性实现R0时,PDS仍然是首选方案;而对于MDT评估认为难以达到满意减瘤或不能耐受手术者,则应先行NACT[45]。
推荐意见8:对于合并MPE的初诊卵巢癌患者,手术能否安全达到R0切除是初始治疗决策的关键因素。MPE本身并非PDS的禁忌证,而需由MDT综合评估患者体能状态及肿瘤病灶的可切除性。若MDT评估有较大可能实现R0,应优先选择PDS;若评估难以实现满意减瘤或患者无法耐受手术,则推荐先行NACT(推荐级别:1类)。
7.2.2 新辅助化疗 实施NACT前必须先明确病理学诊断,首选肿瘤病灶活检或胸腔积液细胞块联合ICC以获得组织病理学确诊,须避免仅凭胸腔积液或腹腔积液中查见恶性肿瘤细胞便开始以卵巢癌化疗方案实施NACT[46]。此类患者NACT的首要目标之一是控制MPE,在化疗启动前或初期,应通过胸腔穿刺置管引流迅速缓解呼吸困难症状,但应注意大量引流可能导致蛋白丢失、
7.2.3 肿瘤细胞减灭术 大量临床研究证实,晚期卵巢癌术后残留病变的大小是最主要的预后影响因素之一。因此,无论是施行PDS,还是IDS,手术的终极目标都是切除所有肉眼可见病灶,以期为后续化疗打下坚实的基础[47]。膈肌是卵巢癌转移至胸腔的关键通道,术中应仔细进行探查,并对受累膈肌进行剥脱或切除术。近年来,随着手术技术的提升和MDT诊疗模式的广泛实施,针对晚期卵巢癌胸腔内转移的减灭手术逐步得以开展。来自纪念斯隆凯特琳癌症中心的研究显示,在晚期卵巢癌PDS中实施胸腔内手术(VATS或经膈肌入路)是安全有效的:在178例患者中,63%行膈上/心膈角淋巴结切除、12%行纵隔淋巴结切除、7%行胸膜结节切除、1%行肺实质切除;中位手术时间为430 min,中位失血量为900 mL;41%的患者在术中留置了胸腔
心膈角淋巴结(CPLN)转移病变手术问题:CPLN位于心膈角、心包与膈肌交界处,多为膈上淋巴结、心包旁淋巴结。随着影像诊断技术的发展,CPLN转移以及带来的临床治疗问题越来越受到重视,既可准确分期,又能达到满意减瘤的目的。相关手术切除须经MDT讨论和协作,充分评估CPLN切除的临床价值,并满足以下条件:(1)术前经MRI、CT、PET-CT或PET-MRI检查有CPLN肿大并疑为转移。(2)手术路径:分经腹手术(开腹与
7.2.4 术后辅助治疗 术后辅助治疗以化疗为主,化疗的方案选择和实施应遵循晚期卵巢癌的规范治疗原则。同时根据患者基因检测情况,考虑维持治疗。化疗和维持治疗期间应动态监测MPE的变化,对症状性积液及时行局部处理。鉴于此类患者预后不良且治疗耐受性差,化疗期间应充分评估体能状态,个体化调整化疗药物剂量和周期数,积极考虑联合抗血管生成药物(如贝伐珠单抗)。
推荐意见9:对于合并MPE的卵巢癌患者,除遵循常规治疗原则外,还需特别注意:(1)实施NACT前必须先明确病理学诊断,避免经验性、随意化实施NACT。(2)在NACT启动前或初期可通过胸腔穿刺置管引流迅速缓解症状,可考虑胸腔内局部给药,同时应注意加强营养支持并密切监测药物不良反应以保障化疗安全。(3)无论是施行PDS,还是IDS,手术的终极目标都是R0。鉴于手术的复杂性,此类患者的诊治应在具备高水平MDT的肿瘤专科医院或大型综合医院进行。(4)胸腔内病变(包括CPLN)切除手术应在具备丰富经验的MDT协作下审慎开展,并需加强围手术期管理。(5)术后辅助化疗应注意规范实施和个体化调整,积极考虑联合抗血管生成药物,同时动态监测与处理MPE(推荐级别:2A类)。
7.3 局部治疗 局部治疗作为晚期卵巢癌全身治疗的重要补充,旨在缓解患者症状、提高对抗肿瘤治疗的耐受性。对于有症状的患者,应尽快进行胸腔局部治疗。目前,MPE的局部治疗方式主要包括胸腔置管引流(indwelling pleural catheter,IPC)、胸膜固定术以及胸腔内灌注药物等。传统方法如胸腔穿刺抽液术、胸腔闭式引流术,多根据影像学检查及体格检查确认后进行操作,因其创伤较大、并发症较多,现已较少应用。
推荐意见10:对于有症状的MPE患者,推荐尽早进行胸腔局部治疗。治疗前须明确适应证、排除禁忌证,并充分知情同意(推荐级别:2A类)。
7.3.1 胸腔置管引流 卵巢癌相关MPE的局部治疗首选胸腔穿刺置管引流。超声检查可提供术中定位,实时观察穿刺置管过程,建议常规应用超声引导进行穿刺置管以保障成功率和安全性。多项研究证实,IPC在改善MPE患者呼吸困难和生活质量方面的作用不亚于胸膜固定术,且不依赖于肺复张的功能状况[49-50],适用于任何有症状的患者。须注意要点如下:(1)因晚期卵巢癌患者常伴有营养不良、心肺储备功能下降,首次接受IPC时,积液引流量一般不宜超过600~800 mL,同时须注意控制排液速度[51],密切监测患者生命体征情况。(2)首次引流后患者若无明显不适,后续每日引流量可控制在1000~1200 mL,不建议长期大量引流,以防止大量蛋白丢失加重低蛋白血症,导致MPE难以控制。(3)如果双侧胸腔积液均较明显,应双侧交替引流。两项随机对照试验结果显示,与隔日引流或按需引流相比,每日积极引流能显著提高自发性胸膜固定的成功率,并改善患者远期生活质量[52-53]。(4)引流期间,需动态评估积液引流和肺复张情况,当患者症状明显缓解、引流量显著减少(每日<100 mL),影像学提示肺复张良好时,可考虑拔管。(5)若胸腔积液难以控制,多需在引流后行胸腔内灌注化疗药物控制胸腔积液的快速产生,不能长期持续大量引流。(6)若引流中出现剧烈咳嗽、咳白色泡沫痰、血氧饱和度<90%,需立即停止引流胸腔积液并给予吸氧、利尿等处理,警惕复张性
需要长期携带导管者应定期行导管维护,并注意预防和处理以下并发症[51]:(1)疼痛:因导管刺激壁层胸膜、肋间神经或局部炎症引起,是最常见的并发症,部分患者通过调整导管位置可缓解。(2)引流不畅或无引流:首先通过影像学评估积液量,若积液量仍较多,考虑包裹性积液形成或导管堵塞。可先尝试使用无菌生理盐水冲洗导管以解除梗阻;若无效,则可进行胸腔内纤维蛋白溶解治疗以溶解分隔或凝块。若上述措施均无效,则应拔除并更换导管。(3)导管脱落或移位:与固定不牢、患者意外牵拉有关。当导管部分脱出时,切勿回送,应立即行超声评估导管位置,必要时重置;当导管完全脱出时,应立即对伤口进行加压包扎,防止发生
推荐意见11:卵巢癌相关MPE的局部治疗,推荐首选超声引导下胸腔穿刺置管引流,操作须注意严格无菌、规范。置管后应尽量每日规律引流,引流量及引流速度依据患者的积液量和症状缓解程度决定,首次引流一般不超过600~800 mL,并注意监测生命体征与预防低蛋白血症的发生。长期带管者应定期行导管维护,并注意积极预防和处理并发症(推荐级别:2A类)。
7.3.2 胸膜固定术 对于MPE患者,胸膜固定术是极为重要的治疗手段,其核心原理是指通过化学或机械方法促使脏层与壁层胸膜粘连形成封闭的胸腔,以实现对MPE的长期控制。实施胸膜固定术的首要条件是经充分引流后由影像学评估肺可完全复张或肺大部分可复张(肺萎陷范围<25%)[54]。滑石粉是诱导胸膜粘连最有效的硬化剂,可经VATS喷洒或经引流管灌注,两种注入方式下的胸膜固定率无显著差异[55]。一项包含24例卵巢癌患者的病例报告显示,在VATS下滑石粉喷洒安全性良好,92%的患者在6个月内未复发[56]。有无腹腔积液不影响硬化剂治疗反应、排出的液体总量或引流管引流时间[57]。目前,国内胸腔内滑石粉的可及性低,滑石粉胸膜固定术尚未在临床常规开展。其他可用的硬化剂包括
推荐意见12:胸膜固定术是控制MPE的重要治疗手段,适用于经充分引流后肺可复张的患者。对于反复引流且系统治疗无效的卵巢癌相关MPE患者,如患者有强烈意愿,由MDT全面评估后可考虑实施胸膜固定术。若胸膜固定术失败,建议留置胸腔引流管(推荐级别:2B类)。
7.3.3 胸腔抗肿瘤药物灌注治疗 胸腔内灌注治疗能使抗肿瘤药物在高效杀伤胸膜转移灶的同时显著降低全身毒性,已成为
7.3.3.1 化疗药物灌注 化疗药物能直接抑制肿瘤细胞的增殖,从而减少卵巢癌相关MPE的产生。相较于全身给药,胸腔内化疗可在病灶部位形成更高药物浓度,达到更好的控制效果,同时减少全身不良反应。在临床实践中,胸腔内化疗主要适用于原发性胸部肿瘤(如
推荐意见13:对于卵巢癌相关MPE患者,临床推荐在充分引流后,可考虑胸腔内灌注化疗药物进行局部治疗(2A类)。
7.3.3.2 化疗联合抗新生血管生成药物灌注 为了提高治疗效果,常将铂类药物与抗新生血管生成药物联合应用。这种治疗策略可通过协同发挥顺铂的细胞毒性作用与抗新生血管生成药物的肿瘤抑制作用,显著提高局部病灶控制效果,有望延长患者总体生存时间。一项纳入45例MPE患者的临床对照试验中(其中3例卵巢癌患者入联合治疗组,4例卵巢癌患者入顺铂单药组),重组人血管内皮抑素联合顺铂(EP组)可显著提高客观缓解率(objective response rate,ORR)(78.3% vs. 40.9%, P<0.05)和DCR(87.0% vs. 59.1%, P<0.05),且联合方案安全性良好,未报告严重不良反应[63]。顺铂联合贝伐珠单抗方案在肺癌所致MPE的治疗中已有应用,临床研究数据表明,贝伐珠单抗联合顺铂治疗方案的ORR较单药顺铂组具有显著优势(88.37% vs. 67.44%,P<0.05)[64]。贝伐珠单抗也应用于卵巢癌相关腹水的治疗,一项纳入58 例晚期卵巢癌患者的Ⅲ期临床试验证明,贝伐珠单抗联合顺铂腹腔内给药在减少腹水生成、总体缓解率和生活质量改善等方面均有明显获益[65]。但抗血管药物在卵巢癌相关MPE中的应用尚未见报道。联合治疗可有效控制MPE进展,同时也能改善患者临床症状及心理状态。目前联合灌注方案的循证医学证据仍十分有限,临床实践中需基于个体化原则,严格评估患者的潜在获益与治疗风险,并在充分知情同意的前提下谨慎使用。如果术前使用抗血管生成药物,要注意规划好用药时机,避免在术前4~6周用药。
推荐意见14:顺铂联合抗新生血管生成药物的联合方案胸腔灌注治疗可以提升局部病灶控制率以及临床症状改善率。卵巢癌相关MPE患者选择联合方案时,需个体化评估获益风险后再实施(推荐级别:2A类)。
7.3.3.3 胸腔内热灌注化疗 胸腔内热灌注化疗(hyperthermic intrathoracic chemotherapy,HITHOC)是一种创新性的综合治疗方案,利用热疗与化疗的协同效应,将加热的化疗药物直接作用于胸腔,并常作为胸膜恶性肿瘤细胞减灭术的辅助治疗[66]。其主要通过以下几个方面实现MPE局部治疗的精准化和高效化:(1)热疗本身具有细胞杀伤效应,当温度达到43℃时,肿瘤细胞的死亡率显著增加[67]。(2)局部化疗可以将化疗药物更高浓度、更长时间聚集在胸腔内,从而可以更加集中地杀灭肿瘤细胞。(3)热疗与化疗药物协同作用,通过增强化疗药物的细胞毒性并降低癌细胞的耐药性等,显著增强治疗效果[68]。(4)大量液体循环冲刷,可以冲洗胸腔内游离的癌细胞及坏死物等,也起到一定的抗癌作用。HITHOC一般在胸腔镜手术后进行,将1500~2000 mL的生理盐水(或葡萄糖水)与抗肿瘤药物混合,加热后恒温地灌注入患者胸腔内,治疗温度通常设定为42~43°C,持续时间为60 min。研究表明,胸腔内热灌注化疗对比常规胸腔内化疗,ORR显著提升(80.70% vs. 31.03%,P<0.001),而两组的不良事件发生率无显著差异[69]。一项Meta分析显示,HITHOC联合胸膜减瘤手术具有显著临床获益,与未接受HITHOC治疗的患者相比,接受HITHOC治疗的患者中位生存时间更长(Hedges’ g=0.763,P<0.001)[70]。顺铂是HITHOC的首选药物,其他药物如阿霉素类、
推荐意见15:对于卵巢癌相关MPE患者,若胸腔置管引流或胸膜固定术后,仍无法控制胸腔积液,建议通过MDT制定胸腔热灌注化疗方案,可作为控制胸腔积液的选择方法(推荐级别:3类)。
7.3.3.4 其他胸腔灌注疗法 现有的MPE灌注治疗药物还包括生物反应调节剂。重组白细胞介素2(IL-2)是一种重要的免疫调节剂,主要用于增强人体免疫系统的功能,多项研究证明了IL-2在治疗MPE上的作用。一项Meta分析提示,IL-2联合顺铂胸腔灌注相较于顺铂单药,显著提高了患者ORR和DCR(P<0.001),IL-2还可以改善患者生活质量(P<0.001)[74]。生物制剂胸腔灌注可能引起发热,应注意其不良反应与处理。
免疫检查点抑制剂胸腔灌注目前尚处于探索阶段,主要集中在MPE相关的临床前与早期临床研究。在基础研究中,胸腔内注射抗PD-1抗体的
7.3.4 电视辅助胸腔镜手术 VATS是指胸腔镜在视频监视下完成胸腔内操作。现有的回顾性研究或病例报道显示,对于经严格筛选的晚期卵巢癌患者,VATS可实现全胸腔MPE引流、胸膜固定术(包括化学性和机械性)以及胸腔内病灶切除术,具有较好的应用前景[31,76]。关于VATS的最佳适用人群、应用时机以及其在肿瘤细胞减灭术中的具体操作流程仍待进一步探索。
推荐意见16:对严格筛选的晚期卵巢癌合并MPE患者,VATS是一种重要的诊断与治疗手段。关于其最佳适用人群、时机以及与全身治疗的整合策略仍需进一步研究明确(推荐级别:2B类)。
7.4 顽固性MPE的处理 对于盆腹腔病灶治疗反应良好但胸腔积液持续存在的患者,首先应重新评估积液性质,明确积液是否仍为恶性,排除化疗相关心功能不全、淋巴回流障碍或低蛋白血症等非恶性因素。若证实为顽固性MPE,提示胸膜病灶可能存在相对独立的耐药机制或药物分布不足。此时应在继续全身治疗基础上强化局部治疗:对于症状明显或积液量大的患者,应行IPC缓解症状,并视患者体能状态及预期生存考虑胸膜固定术或胸腔内灌注化疗药物;若影像学提示胸膜存在局限性增厚或结节,可评估胸腔镜下病灶切除的可行性。同时建议行MDT讨论调整全身治疗方案,如更换化疗方案、联合靶向或免疫治疗、针对胸膜病灶的姑息性放疗等。对于上述治疗无效者应积极推荐参加临床试验。
7.5 复发性卵巢癌恶性胸腔积液的处理 复发性卵巢癌MPE的处理,首先按复发性卵巢癌诊治指南进行治疗。针对MPE的局部处理原则与方法可参照前述进行。
8 疗效评价标准
目前尚无专门针对卵巢癌相关MPE的疗效评价标准,可参考世界卫生组织标准对局部治疗效果进行评估[77]:(1)完全缓解(complete response,CR):积液消失,至少持续4周以上。(2)部分缓解(partial response,PR):积液显著减少,至少在50%以上,并维持4周以上。(3)无效:积液减少不足50%,或增加但不超过25%。(4)进展:积液显著增加或患者死亡。临床实践中应结合症状缓解程度、肺复张情况及抗肿瘤治疗反应等进行综合判断。
9 结语
MPE的出现提示卵巢癌已发生远处转移,是晚期卵巢癌常见且严重的并发症。其形成的核心机制在于卵巢癌细胞通过多种途径从盆腹腔转移至胸腔,并破坏胸腔内液体产生与吸收的平衡。诊断的金标准为在胸腔积液或胸膜组织中检出卵巢癌细胞的病理学证据。临床常同时存在腹腔积液和(或)明显的腹盆腔包块,诊断时应注意与胃癌、结直肠癌、乳腺癌等的胸腹膜转移以及结核累及胸腔等疾病相鉴别,患者的病史、临床表现、血清肿瘤标志物、胸腔积液生化与细胞学、影像学征象是鉴别要点,ICC/IHC对鉴别诊断至关重要[78-79]。
抗肿瘤治疗是控制MPE的关键,合并MPE的卵巢癌患者应在遵循卵巢癌标准化治疗规范的基础上,积极辅以局部治疗。胸腔穿刺置管引流术是目前卵巢癌患者减少MPE、缓解呼吸困难症状的首选局部治疗手段。其他包括胸膜固定术、胸腔内灌注治疗、VATS等均是控制MPE的局部治疗手段,但目前应用于卵巢癌的文献证据有限,仅少量小样本回顾性研究和个案报道,缺乏前瞻性、大样本量的临床研究证据。因此,对于卵巢癌相关MPE的最佳治疗与管理仍需进一步探索。MDT诊治模式应贯穿此类患者的整个诊疗过程,并在每个治疗阶段提供关键决策,发挥重要作用。推动MDT协作诊治、精准评估和个体化干预,是提升卵巢癌相关MPE管理水平的关键方向,也是一项长期而艰巨的任务。
利益冲突 所有作者均声明不存在利益冲突
参考文献略。
来源:中国医师协会妇产科医师分会妇科肿瘤学组,中国医师协会微无创医学专业委员会妇科肿瘤学组.卵巢癌相关恶性胸腔积液多学科诊治中国专家共识(2026年版)[J].中国实用妇科与产科杂志,2026,42(3):306-3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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