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费舟，李侠，蒋晓帆，程光，李三中，毛星刚，石梅，苏宁，张劲松，郭钒，杜方，徐玉乔，克祯彧，张红梅，白引苗，康飞，郭坤，空军军医大学西京医院

根据国家癌症中心2023年发布的全国恶性肿瘤流行病学报告，全国487个癌症登记点的数据汇总结果统计，2016年我国脑肿瘤发病率为7.88/10万，排名恶性肿瘤第9位；其中男性发病率为7.29/10 万，女性发病率为10.07/10 万。脑恶性肿瘤预后较差，其中胶质母细胞瘤（glioblastoma，GBM）恶性度高，根据美国流行病调查数据中位生存时间（overall survival，OS）15 个月左右，5 年总生存率仅为6.8%。

传统单学科诊疗模式存在诊断片面性、治疗方案同质化等局限，难以应对其复杂的分子异质性与临床表型多样性。脑胶质瘤多学科诊疗（multidisciplinary diagnosis and treatment，MDT）模式通过建立标准化诊疗路径，实现从临床表型到分子特征的多维度评估，依据美国国立癌症中心网络（National Comprehensive Cancer Network，NCCN）指南、欧洲神经肿瘤学会共识及中国脑胶质瘤诊疗指南（2022 年版）形成个体化治疗决策，显著提升诊疗精准度与患者生存获益。

1. 脑胶质瘤MDT 的组织架构与核心团队职能

1.1 组织架构与运行规范

脑胶质瘤MDT 体系需建立三级架构：核心专家组（含神经外科、影像科、病理科、放射治疗科、肿瘤内科、神经内科副主任医师及以上职称人员）、执行工作组（负责病例筛查与资料整合）及质量控制组。运行遵循“每周固定病例讨论+紧急病例绿色通道”机制，采用国际标准化病例报告表记录诊疗决策，确保每例初诊高级别胶质瘤（high-grade glioma，HGG）及疑难低级别胶质瘤（low-grade glioma，LGG）均通过MDT 评估。我院脑胶质瘤MDT 团队于2011 年组建，汇聚神经外科、肿瘤科、放疗科、影像科、病理科、神经内科等多学科专家，秉持规范化、精准化理念，建立特色诊疗机制，每周固定开展复杂病例讨论，通过剖析临床特征、影像资料及病理结果，制定个性化治疗方案，保障疑难病例获得最优诊疗策略。

历经14 年实践，累计完成疑难复杂胶质瘤MDT 会诊1 000 余例，构建起成熟的规范化诊断体系；并为众多的胶质瘤患者实施手术、放疗、化疗、靶向等多模态治疗，形成规模与精准兼具的诊疗模式。团队采用多模态融合技术，整合术前导航经颅磁刺激（navigated transcranial magnetic stimulation，nTMS），术中导航、神经电生理监测、术中磁共振、术中超声及荧光素钠显影等手段，对需手术的胶质瘤患者进行手术治疗，实现从病灶定位到功能保护的全流程精准把控，减少正常神经组织损伤。其中，针对脑功能区胶质瘤的唤醒麻醉手术累计达400 余例。

该技术通过术中实时语言、运动功能监测，在术中唤醒患者后，与患者语言及运动实施配合过程中最大程度切除病灶，将神经功能损伤风险降至最低，显著提升患者术后生活质量。团队由此获陕西省破壁行动计划建设项目资助，为后续脑胶质瘤MDT 建设提供了可推广经验，并为其技术创新与科研攻关奠定了基础。

1.2 核心学科职能界定

神经外科：承担肿瘤切除与神经功能保护双重核心任务，需要多模态引导下进行最大化安全切除。依据术前nTMS 技术，术中磁共振、术中实时导航、5-ALA 荧光/荧光素钠引导及皮层电刺激技术实现最大化安全切除。对于语言及运动区胶质瘤，需结合功能磁共振确定肿瘤的功能边界，包括血氧依赖脑功能成像、扩散张量成像（diffusion tensor imaging，DTI）纤维束追踪结果规划手术路径，确保皮质脊髓束、弓状束等关键白质纤维束完整性，术后 24 h 内完成MRI 检查评估切除范围以及关键纤维束保护情况。此外，拓扑脑网络在胶质瘤切除中，贯穿手术前、手术中及手术后各个阶段，为实现脑胶质瘤的精准外科治疗提供了重要技术支撑。

神经影像科：构建多模态影像评估体系，包括解剖结构影像[3D-T1、T1 增强、T2、T2-FLAIR、分析病变与动静脉关系（MRA/MRV）]、功能影像（fMRI 语言/运动区定位、扩散加权成像、DTI、脑血流灌注成像）及代谢影像检测胆碱/N-乙酰天门冬氨酸的比值比值、APT、MET-PET 肿瘤活性评估等）。通过影像组学特征提取建立预后预测模型（包括整体预后，对放化疗治疗的敏感性）。

神经病理科：依据2022 年第5 版WHO 中枢神经系统肿瘤分类标准（最新），需对脑肿瘤实现整合病理学诊断，整合内容包括组织学诊断、分子病理学信息及肿瘤分级。常规分子病理检测项目包括IDH1/2 突变、1p/19q 共缺失、TERT 启动子突变、MGMT 启动子甲基化及H3K27M 突变等核心分子标志物，采用荧光原位杂交、数字PCR 及NGS panel 技术确保检测灵敏度达98%以上。术中手持式细胞显微镜技术可实现90%以上的即时诊断符合率。国内华山医院及山东大学齐鲁医院可实现术中IDH 基因快速检测技术，从而达到快速诊断的目的。

放射治疗科：胶质瘤放疗以术后辅助为主，基于MRI 与CT 图像融合技术进行靶区勾画，结合术前及术后MRI，覆盖瘤床、术腔及亚临床浸润区，放疗剂量按病理类型分层（LGG 45~54 Gy，GBM 60 Gy/30 f，单次剂量1.8⁓2.0 Gy，老年或不耐受者可减量，如40 Gy/15 f），同时避免脑干等危及器官过量照射以保护正常组织。

对于复发胶质瘤，对于部分患者可考虑再程放疗，对于体积较小病灶，既往研究多采用SRS 或SRT 再程放疗；较大病灶常选择常规分割放疗。再程放疗靶区勾画尚无标准，功能影像可能有助于靶区勾画。再程放疗应尽可能降低正常脑组织放射损伤风险，推荐采用IGRT、SRT、SRS、质子重离子放疗等技术。

肿瘤内科：主导全身治疗策略制定，综合考虑患者年龄、基础状态、病情变化和肿瘤综合分型等因素。依据MGMT 甲基化状态调整TMZ 化疗疗程（标准Stupp 方案或剂量密集方案）。针对分子亚型精准选择靶向药物，如IDH 1/2 突变型胶质瘤采用IDH 抑制剂（ivosidenib），EGFR 扩增型联合西妥昔单抗，BRAF V600E 突变型胶质瘤采用达拉菲尼联合曲美替尼进行靶向治疗，C-MET 融合可采用伯瑞替尼，NTRK融合患者使用拉罗替尼、恩曲替尼等。治疗期间监测药物不良反应（如血小板减少、肝酶升高等）并实施分级管理。

近年来，免疫治疗为胶质瘤的治疗提供了新的方向。研究表明，在手术、放化疗等规范化治疗基础上，联合树突状细胞（dendritic cells，DC）治疗可显著延长患者生存时间。DC 作为专业抗原呈递细胞，能有效激活机体抗肿瘤免疫应答，增强效应T 细胞对肿瘤细胞的识别与杀伤能力。

西京胶质瘤MDT 团队在一项针对胶质母细胞瘤的研究中，采用DC 疫苗联合抗PD-1 抗体及poly I:C 的联合免疫治疗方案，结果显示该联合疗法可显著提升患者的抗肿瘤免疫应答水平，延长无进展生存期和总生存期，为高级别胶质瘤的免疫联合治疗提供了重要依据。在标准治疗基础上添加自体肿瘤裂解物负载DC 疫苗（DCVax-L），可使nGBM 和rGBM患者获得具有临床意义和统计学意义的生存期延长，且DCVax-L 具有良好的安全性。

除DC 治疗外，目前多项前沿研究聚焦于CAR-T 细胞治疗与溶瘤病毒治疗高级别胶质瘤，并取得了令人瞩目的成果。CAR-T 细胞疗法通过对患者T 细胞进行基因改造，使其能够精准识别并杀伤肿瘤细胞。有研究评估了靶向白细胞介素-13 受体α2 的CAR-T 细胞治疗复发胶质母细胞瘤的效果，50%（29/58）的患者病情稳定或改善。

针对H3K27M 突变型弥漫性中线胶质瘤高表达二唾液酸神经节苷脂GD2 的特点，靶向GD2 的CAR 细胞，1×10⁶/kg 静脉GD2-CART 联合后续ICV 输注在DIPG 和sDMG患者中的耐受性良好，缩小肿瘤体积，改善神经功能，部分患者可获得持续性响应，为这类致命性中枢神经系统肿瘤的治疗提供了有前景的方法。

在复发性胶质母细胞瘤患者的双靶向CAR-T 细胞1 期研究中，研究者同步用相同自体CAR-T 细胞产品处理六组患者来源的胶质母细胞瘤类器官（glioblastoma organoid，GBO），发现GBO 中靶抗原减少和肿瘤细胞溶解程度，与患者脑脊液中CAR-T 细胞植入情况相关，且 GBO 的细胞因子释放模式随时间变化与患者脑脊液样本一致。该研究独特的试验设计及GBO 为实时评估CAR-T 细胞生物活性和洞察免疫治疗功效提供更好的思路和方向。

而溶瘤病毒可特异性在肿瘤细胞内复制并裂解肿瘤细胞，同时激活机体免疫反应。国内学者报道，新型溶瘤病毒Ad-TD-nsIL12 治疗复发高级别胶质瘤具有较高安全性，部分患者实现缓解。这些新兴治疗手段为高级别胶质瘤患者带来了新希望。

2. 脑胶质瘤MDT 的标准化诊疗路径

2.1 初诊患者诊疗流程

采用“三阶段评估-决策”模式：

①诊断评估阶段：MDT 团队通过病史采集（出现症状如头痛、恶心、呕吐、癫痫发作等）、神经系统查体（意识改变、神经功能缺损等）及多模态影像检查完成初步定位定性诊断，鉴别诊断需排除转移瘤、炎性病变等；

②手术决策与手术治疗阶段：依据手术适应证、禁忌证、肿瘤生物特性[位置（功能区/非功能区）、大小（≥3 cm 需评估切除风险）]等确定手术与否，以及手术切除目标（扩大切除/全切除/次全切除/活检），是否需要唤醒麻醉下进行手术治疗，手术前后语言量表等的评估；

③围手术期管理阶段：术前优化激素使用方案（地塞米松4⁓8 mg/d 控制水肿），术中综合应用神经导航、术中超声、术中磁共振，神经电生理监测（SEP/MEP），术中荧光显像等多模态技术进行肿瘤精准切除，术后24 h 完成磁共振复查，48 h 内启动MDT 首次疗效评估。

2.2 术后辅助治疗决策

基于整合病理报告实施分层治疗：以下述三种情况为例，①MGMT 甲基化型HGG：采用Stupp 方案（同步放化疗+6 周期辅助化疗），部分病例可联合电场治疗（TTFields）延长无进展生存期及总的生存时间；②MGMT 未甲基化型：考虑同步放化疗后，TMZ 辅助化疗联合靶向药物（安罗替尼）临床试验；③LGG（IDH 突变型）：依据患者年龄、WHO 分级、术后残留等因素决定观察或早期辅助放化疗，也可考虑型IDH 抑制剂进行靶向治疗。

2.3 复发患者MDT 干预策略

建立“复发-再评估-精准干预”闭环：①复发诊断：通过动态对比增强MRI（ASL-MRI）以及MET-PET 代谢活性鉴别真性进展与假性进展；②治疗决策：对于局部复发且ECOG 评分≤2 分者，MDT 评估二次手术可行性，可联合术中放疗；对于多发复发者或无法手术者，优先选择靶向药物（贝伐单抗）联合化疗或免疫检查点抑制剂（PD-1 单抗）进行治疗；③临床试验通道：为常规治疗失败患者开通MDT驱动的临床试验转诊路径，依据分子谱匹配NCI-MATCH 等精准临床试验治疗，包括CAR-T、NK 细胞、DC、Tils、穿透疗法等治疗方法。

3. MDT 模式下的技术创新与临床转化

MDT 诊疗模式，其实质是以多学科团队为支撑，基于分子病理的多模态诊断与治疗模式。近年来，其技术创新与临床转化主要表现在以下方面。

3.1 术中精准导航技术体系

多模态融合导航：整合术中磁共振（空间分辨率0.5 mm）、DTI 纤维束追踪及术中超声实时更新影像，实现亚毫米级定位精度，提升功能区胶质瘤全切除率；脑机接口术中监测：采用柔性电极阵列记录皮层神经元放电信号，通过解码算法实时识别运动/语言功能区激活模式，较传统皮层电刺激技术将神经功能损伤风险降低，同时可通过柔性电极进行残存肿瘤组织检测，提高肿瘤全切率；术中细胞显微镜技术：通过快速细胞学分析，5⁓10 min 内明确肿瘤浸润范围，结合荧光标记识别微病灶；在MDT 模式下，神经外科与病理科联动调整切除边界，提升全切除率，降低神经功能缺损风险，与导航等技术协同实现三维验证，达到最大程度安全切除肿瘤的目的。

3.2 分子病理驱动的精准诊疗

分子病理作为胶质瘤MDT 精准诊疗体系的核心支柱，其技术体系已实现从单基因检测向多维度分子谱分析的跨越。通过整合IDH1/2 突变、H3K27M 突变、C-MET融合、MGMT 启动子甲基化、TERT 启动子突变、EGFR 扩增、TP53 突变、CDKN2A/2B 纯合缺失、NF1 突变及NTRK1/2/3 融合等关键分子标志物检测，构建了原发胶质瘤的分子分型框架，为预后分层提供了客观依据。

例如，使IDH 突变型低级别胶质瘤（WHO 2 级）中位生存期较野生型显著延长；MGMT 启动子甲基化不仅预示替莫唑胺化疗敏感性提升，更与12⁓18 周期替莫唑胺长疗程辅助化疗获益相关；而CDKN2A/2B 纯合性缺失常伴随EGFR 扩增等恶性表型，提示胶质母细胞瘤侵袭性增强。

基于NGS 全景基因组检测捕获的分子特征谱，可实现治疗靶点的精准匹配：IDH突变的低级别胶质瘤病例推荐ivosidenib 等小分子抑制剂联合放疗；C-MET 扩增/融合者选用伯瑞替尼靶向治疗；NTRK 融合及BRAF V600E 突变病例分别匹配拉罗替尼与达拉非尼联合曲美替尼；MGMT 甲基化型通过优化烷化剂剂量密度方案（如7/7 方案）进一步提升疗效。这种“分子诊断-亚型分型-靶向干预”的全链条诊疗模式，使高级别胶质瘤患者2 年生存率较传统方案提高15%~20%，显著改善临床预后。

3.3 影像组学与人工智能应用

影像组学与人工智能为胶质瘤精准诊疗提供了创新技术支撑。术前通过提取多模态影像（MRI 的T1 增强、T2-FLAIR 及PET 代谢影像）的纹理特征、形态参数等高通量数据，结合机器学习算法可精准预测IDH 突变、MGMT 甲基化、CDKN2A/B、1p19q 共缺失等关键分子标记物，AUC 值可达0.85 以上，为术前未获取病理组织的病例提供分子分型依据，辅助制定手术切除策略与功能保护方案。

其中基于T2-FLAIR 影像的深度学习模型可预测LGG 患者5 年生存率（AUC=0.86），较传统临床指标更具优势。术后基于治疗前后影像组学特征变化构建预测模型，能早期评估肿瘤对放化疗的反应，识别假性进展与真性进展，为MDT 团队及时调整治疗方案提供量化依据，实现个体化治疗应答的动态监测。

近期我国学者基于MRI 的预测模型和基于CRISPR/Cas12a 的检测的组合系统可用于指导神经胶质瘤患者的活检、切除和放射，以改善患者的治疗结果。通过早期识别IDH 突变状态进而决策胶质瘤的临床治疗决策。此外姚瑜教授团队开发了基于生物3D 打印和人工智能算法的脑胶质瘤微环境研究及药物筛选新方法，为胶质瘤个体化治疗提供了依据和技术支撑。

3.4 跨学科联合临床试验

MDT 团队主导开展“影像-病理-疗效”关联研究：①验证术前MRI 结合 HE 组织病例快速预测MGMT 启动子甲基化状态以及IDH 突变情况；②探索术中快速分子检测（如Crisper-Cas13 技术可实现术中IDH 突变的快速检测，指导实时手术决策的可行性，降低二次手术率），对术中荧光素钠染色后的肿瘤组织进行分子显微镜检测，结合AI 技术探究肿瘤浸润的边界；③探索特异性靶向脑胶质瘤的核素治疗药物177Lu-PSMA 对复发胶质瘤的治疗作用。

4. 脑胶质瘤MDT 的质量控制

建立量化评估指标：①核心指标：HGG 全切除率（≥90%为达标）、术后30 d 内并发症发生率（≤10%）、病理报告出具时间（≤10 个工作日）；②过程指标：MDT讨论病例完整率（100%）、诊疗方案依从性（≥90%）；③结局指标：中位无进展生存期、1 年生存率及患者报告结局（PROMs）评分。

5. 未来展望：智能化MDT 体系构建

数字孪生技术在肿瘤研究中的应用展现出独特价值：通过整合影像组学与其他组学数据，能够更全面地解析肿瘤异质性架构，在分子分型与临床表型间搭建桥梁，加速生物学标志物的发现与临床转化。尽管该领域仍面临多组学数据集稀缺、影像组学与其他组学数据尺度差异大、整合过程缺乏可解释性等挑战，但相关解决方案正持续推进。随着多组学数据的积累标准化，以及以深度学习为代表的数据整合方法不断优化，肿瘤多组学数据中隐含的知识规律将更清晰，为肿瘤精准诊疗提供助力。基于患者影像组学特征与多组学数据构建的虚拟肿瘤模型，可模拟不同治疗方案的疗效，辅助多学科协作团队制定最优策略。

在精准分层治疗方面，结合单细胞测序技术解析肿瘤微环境异质性，通过胶质瘤类器官培养，可实现“肿瘤微环境-敏感药物筛选-肿瘤微环境干预”的精准匹配，进一步深化精准治疗体系。

来源：费舟,李侠,蒋晓帆,等.脑胶质瘤多学科诊疗模式的临床实践与进展[J].空军军医大学学报,2025,46(12):1573-1579.DOI:10.13276/j.issn.2097-1656.2025.12.0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