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血压是世界范围内造成心血管疾病、脑卒中以及死亡的主要危险因素。全世界30~79岁高血压患者约为12.8亿,其中血压控制率在女性中为23%, 男性中为18%。近年来我国高血压患者血压控制率有所改善,但总体仍在较低水平(15.3%)。血压控制不良会促进心脑血管事件的发生发展,尽管目前已经有了较多的治疗手段,但仍有一些患者的血压难以控制,难治性高血压(RH)一直是高血压治疗领域的一大难题。
为进一步提高我国RH诊疗水平,本共识专家工作组在2013年专家共识的基础上,参考国内外重要指南和专家共识,结合最新临床研究进展和我国临床现状调研进行了更新,涵盖了RH的定义、流行现状及面临的挑战,寻找血压控制不良的因素,判断真性RH,RH的血压管理等诸方面。
难治性高血压的定义
在改善生活方式的基础上应用了可耐受的足够剂量且合理的3种降压药(包括一种噻嗪类利尿剂)至少治疗4周后,诊室和诊室外[包括家庭血压监测(HBPM)和/或动态血压监测(ABPM)]血压值仍在目标水平之上,或至少需要4种药物才能使血压达标,在排除继发性高血压后,可称为RH。
难治性高血压的流行病学
一项对1991-2017年全球91个研究(3207911例)进行的荟萃分析显示:在接受治疗的高血压患者中真性RH患者可达10.3%。
我国有关RH的流行病学数据较少。一项抽样调查发现,表观RH(未行动态血压监测)的患病率约为5.97%;另一项调查则显示,RH占比为8.8%。
难治性高血压诊治面临的问题和挑战
目前,RH的诊断和管理还存在较大的问题和挑战。血压测量的不规范常成为困扰RH血压水平判断的原因之一。用药不合理(包括药物剂量不足、未用利尿剂、联合治疗方案不合理等),治疗依从性差及继发性高血压筛查不足等也是影响RH诊断的重要因素。因此,提高医生对RH的诊断能力,推动合理的药物治疗并通过提高患者教育改善治疗依从性,均应作为RH患者血压管理的重要组成部分。
寻找血压控制不良的因素,判断真性RH
影响血压控制不良的因素主要包括:不良生活方式(高盐饮食、肥胖、长期失眠、焦虑状态等)、降压方案不合理或用药不充分(例如药物组合不合理、未以最大可耐受剂量进行治疗),以及使用影响降压药效果的其他药物。
药物治疗的依从性差是影响患者血压达标的一个重要因素。
判断患者是否为RH需要明确高血压的诊断,除外继发性高血压并排除假性RH,包括详尽的病史采集、充分的体格检查以及实验室检查等。
1.规范的血压测量是判断血压水平的重要手段
规范正确的血压测量是评估判断RH的重要手段。目前主要采用诊室血压测量(OBPM)、ABPM以及HBPM相结合的方法,其中后两种均为诊室外血压测量。
诊室外血压测量可以鉴别白大衣性高血压、隐匿性高血压,还可以了解夜间血压和清晨血压状态,是判断RH的重要方法。
2.除外假性RH
RH的诊断需要除外假性RH,即:白大衣效应、血压测量方法不正确、药物依从性差、使用影响降压药效果的药物(表1)、药物使用剂量不足、联合治疗方案不合理以及治疗时间不充分等。
表1 影响降压药效果的其他药物*

3.排除继发性高血压
对于怀疑RH的患者,尤其是年轻患者、有一些特殊症状体征或特殊实验室指标异常且有继发性高血压线索的患者、出现与高血压程度不相符的靶器官损害、有明显血压波动、急进性或恶性高血压患者应注意排除继发性高血压。
继发性高血压较常见的原因包括:肾脏疾病(肾实质性高血压、肾血管性高血压)、内分泌疾病(原发性醛固酮增多症、嗜铬细胞瘤/副神经节瘤、库欣综合征、甲状腺功能亢进等)、心血管病变(主动脉瓣关闭不全、主动脉狭窄等)以及阻塞性睡眠呼吸暂停综合征(OSAS)等。此外应警惕心理因素导致难以控制的血压升高。
难治性高血压的血压管理方案
1.RH血压管理总体原则
(1)进行规范诊室血压和诊室外血压(家庭血压、动态血压)测量,确定RH的血压水平,以有效、稳定地控制血压为目的。(2)对影响血压控制的危险因素,包括情绪、心理压力和睡眠因素的影响进行评估和干预。(3)对血压介导的靶器官受损及临床疾病应给予积极治疗。(4)停用或尽量避免、减量使用可能导致血压升高的药物。(5)要持续地进行治疗性生活方式改变。(6)评估治疗的依从性,纠正不依从行为。(7)优化血压评估方案,进行摄盐量的评估,强化RH管理流程。
(8)采用有效、稳定控制血压的药物和治疗方案对患者的血压进行控制。
2.治疗性生活方式改变(表2)
表2 治疗性生活方式改变措施

3.治疗依从性的评估与改善
目前治疗依从性评估方式包括主观评价法和客观评价法,主观评价法主要包括询问用药日记、访谈、药物依从性量表/问卷等,具有简便、经济、快捷的优点,但可能高估患者依从性;客观评价法主要包括药片计数法、服药监测系统、处方药物记录、血和尿药物及其代谢产物测定等。上述评估方法各有优缺点,应根据临床实际情况进行选择。
改善高血压患者治疗依从性的方法主要包括选择简化治疗方案[使用单片复方制剂(SPC)或长效制剂]、使用服药提醒或电子监测设备、停用引起副作用的药物或不必要的药物,进行健康教育以及定期监测依从性等。临床医师应根据实际情况选择患者易操作的方式帮助患者提高治疗的主动性和依从性,此外有条件的还可以考虑高血压及相关疾病远程管理平台的使用。
4.药物治疗及介入微创治疗
➤总体原则
(1)选择合理的药物联合治疗方案。(2)达到可耐受最大剂量并持续药物治疗。(3)衰弱、高龄、认知功能障碍、严重血管病等特殊人群应个体化用药。
(4)依据患者特点和意愿按照适应证考虑去肾交感神经术(RDN)的介入微创治疗。
➤药物选择
•药物选择原则
(1)在优化评估后应联合3种或以上不同降压机制的药物,以肾素-血管紧张素系统抑制剂(RASI,A)+钙通道阻滞剂(CCB,C)+噻嗪类利尿剂(D)(A+C+D)作为基本方案。
(2)选择足量、长程血压控制的药物或SPC以减少给药次数和片数,提高依从性。
(3)可以选择机制不同的SPC联合治疗以提高依从性和达标率。(4)依据患者血压特点选择每天用药1次或多次不同时间服药,以控制全天血压。
•药物的应用方案
(1)以A+C+D三联方案为主。在联合方案中可以选择A+C的SPC联合利尿剂,也可以选择A+D的SPC联合C,还可以选择β受体阻滞剂(B)+C的SPC加用A或D,但禁忌血管紧张素受体脑啡肽酶抑制剂(ARNI)、血管紧张素转换酶抑制药ACEI)或血管紧张素受体阻滞药(ARB)之间的联合。
(2)第4种降压药的选择
①盐皮质激素受体拮抗剂:估算的肾小球滤过率(eGFR)>45 mL/(min·1.73 m²)以及血钾<5.0 mmol/L的患者可加用螺内酯或依普利酮。
②β受体阻滞剂:静息心率快(≥75 次/min)的患者可增加β受体阻滞剂。
③a受体阻滞剂:静息心率<75 次/min的患者可考虑α受体阻滞剂。
④袢利尿剂:eGFR<30 mL/(min·1.73m²)的患者可用袢利尿剂。⑤复方利血平氨苯蝶啶片及可乐定具有中枢作用,在血压仍不能达标时对交感神经兴奋及情绪焦虑紧张的患者可考虑应用。如基础治疗已用利尿剂可换用复方利血平氨苯蝶啶片,注意避免重复用药。
(3)合并糖尿病的患者血压难以控制时,如无禁忌证可加用钠-葡萄糖共转运蛋白2(SGLT2)抑制剂、胰高糖素样肽-1(GLP-1)受体激动剂。
➤微创介入治疗
目前在全球范围内开展的一系列RDN治疗对照研究均证明RDN在血压控制不良及RH患者中可以有效地降低血压、提高血压达标率。
近年来,我国在RDN治疗高血压领域也取得了进展。我国研究者在2023年EuroPCR年会上公布的两项研究(SMART研究和Netrod-HTN 研究)以及2023年TCT上公布Iberis-HTN研究均证实RDN 在未控制的我国高血压患者中安全有效。
2023 ESC/EAPCI共识声明中指出,RDN可能用于eGFR≥45 mL/(min·1.73 m²)的未控制的RH成年患者,对多种抗高血压药特别是一线药物和盐皮质激素受体拮抗剂不耐受者也可考虑RDN作为候选方案。
RH的评估和血压管理流程
RH 的血压管理需要有规范的诊治流程,它包括3个部分,即:RH的诊断流程、RH的优化评估流程、RH的治疗流程(图1)。
1.RH 的诊断流程

图1 RH诊断流程图
2.RH的优化评估
对于合理使用三联降压治疗方案但血压仍不达标的高血压患者,若血压测量规范,可通过24h尿钠或点尿估算评估食盐的摄入量,根据食盐的摄入量进行用药方案的优化:若尿钠排泄>200 mmol/d(相当于每日钠盐摄入量>12g),应调整利尿剂或利尿剂加量;若尿钠排泄在100~200mmol/d(相当于每日钠盐摄入量为6~12g),应调整CCB或CCB加量;若尿钠排泄<100mmol/d(相当于每日钠盐摄入量<6g),应调整RASI或RASI加量。
3. RH的治疗流程(图2)

图2 RH推荐治疗流程
对RH患者血压管理的几点建议
(1)需采用诊室血压结合HBPM和24 h ABPM的方法共同确定患者的真实血压水平。
(2)RH患者要评估降压药治疗的合理性、依从性,评估患者摄盐量、心率和情绪,应筛查和鉴别产生血压控制不良的原发因素和继发因素,以鉴别出真性RH。
(3)诊断为RH后,应进行强化治疗性生活方式干预,特别强调控盐和运动、减重,加强对患者的精神、情绪因素管理。
(4)应用可耐受的足量、长效降压药控制血压,从改善依从性出发可采用SPC作为RH的基础治疗。
(5)采用优化的药物联合方案[C+A(ARB或ACEI或ARNI)+利尿剂,或A+C+B+D]以及最大可耐受的治疗剂量,血压不达标患者可加用盐皮质激素受体拮抗剂(肾功能、血钾水平允许的情况下)或β受体阻滞剂或α受体阻滞剂以及复方利血平氨苯蝶啶片及其他中枢神经系统拮抗药。
(6)对伴有糖尿病及慢性肾脏病的RH患者,如无禁忌证可考虑加用SGLT2抑制剂,对肥胖者可加GLP-1 受体激动剂。
(7)对于不能耐受药物治疗或使用多种药物血压仍控制不佳的患者,可以考虑进行RD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