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韩诗怡，刘艳红，娄景盛，李皓，曹江北，米卫东，解放军总医院第一医学中心麻醉科

衰老与慢性疾病等显著影响老年患者的健康和功能状态，不仅降低其对手术的耐受性，还增加了围术期不良事件的发生风险，甚至影响远期生存率。随着全球老龄化的加剧，老年患者在手术人群中所占比例逐渐上升，使得其围术期管理的重要性愈发突出。因此，对老年患者的病情评估不仅应考虑疾病的严重程度，更需着重考量衰老和慢性疾病对患者整体健康和功能状态的多重影响。

健康相关生活质量( health-related quality of life， HRQoL)评估是评价老年患者围术期健康和功能状态的关键工具。HRQoL 涵盖范围广泛，不仅包括个体的身体健康状况，还涉及心理状态、社会关系和所处环境等多维因素。通过HRQoL 的多维评估，能够全面掌握患者的健康状况，支持个体化的围术期管理方案制定，从而优化患者预后。目前，HRQoL 评估工具在围术期管理中得到广泛应用，这些工具可按照适用范围分为普适性量表和特异性量表。本文将结合最新研究，综述近年来HRQoL评估在老年患者围术期的实践进展，分析其在临床中的应用价值。

1.普适性量表

普适性量表通过标准化的多维评估体系，生成统一、可量化的健康指标。其核心价值在于突破疾病类型与人群特征的界限，既可量化不同疾病患者间的健康状态差异，又能对患者群体与健康人群的生活质量进行对比。

健康调查简表:健康调查简表(36-item short form health survey， SF-36)由美国医疗结局研究组(Medical Outcomes Study， MOS)开发，包含36 个条目，8 个维度，侧重于评估患者过去4 周的健康状况。作为目前国际上应用最广泛的HRQoL 普适性量表，SF-36 在中国不同患者群体中表现出良好的信度和效度。然而，SF-36 量表条目较多，填答耗时较长，因此开发了简化版的SF-12 量表(12-itemshort form health survey， SF-12)。这两种量表在评估不同人群的生活质量方面具有高度的一致性，并均能有效预测患者的医疗风险。

由于内容全面且敏感性较高，SF-36 和SF-12 量表已被广泛用于围术期老年患者生活质量的评估。Prabhu 等对比了接受机器人辅助和传统腹腔镜腹股沟疝修补术的中老年患者在术前、术后1 周及1 个月的疼痛及SF-36 生活质量评分，结果表明机器人手术路径未显示出显著优势。Erdivanli 等使用SF-36 量表评估鼻中隔手术患者术前、术后1 个月和6 个月的生活质量变化，证明该量表在测量围术期及术后远期生活质量变化方面具有良好的可靠性。

此外，Peters 等在对老年严重肢体缺血患者截肢术前及术后2 年随访中使用SF-12 量表，发现术后患者生活质量和健康状况有所提升，抑郁症状明显减轻。上述研究均表明，SF-36 和SF-12 量表作为围术期生活质量评估工具，适用于多种手术类型和患者群体，为临床提供了可靠的量化指标。

欧洲五维健康量表:欧洲五维健康量表(Euro-pean quality of life 5-dimension， EQ-5D)由欧洲生活质量小组研发，是一种基于人群偏好的健康效用值测量工具。该量表包含两部分:EQ-5D 描述系统和EQ-5D 视觉模拟评分(visual analogue scale， EQ-VAS)。EQ-5D 描述系统包括5 个维度，初始版本采用三级评分标准(European quality of life 5-dimension 3-level， EQ-5D-3L)，后续发展为五级评分标准( European quality of life 5-dimension 5-level，EQ-5D-5L)，以提升健康状况评估的细致度。评估结果可转化为效用值，得分越高，表示生活质量越好。

EQ-VAS 则采用一条20 cm 长的垂直视觉刻度尺，标记“最佳”为100 分和“最差”为0 分，供受试者自我评估整体健康状况。EQ-5D 系列量表因其结构简洁、填答方便、概括性强，尤其适用于体力较弱或认知能力轻度下降的老年患者，提高了随访评估的患者依从性，适合围术期多个时点评估。此外，已有研究对中国人群的EQ-5D-5L 效用值进行了估算，为该量表的应用提供了重要参考。EQ-5D-5L 在识别生活质量变化方面优于EQ-5D-3L，使其在围术期应用更为广泛。

McCarthy等对比机器人辅助与传统腹腔镜妇科手术，通过EQ-5D-5L 量表在术前、术后2、4 和12 周对患者进行生活质量评估，揭示了不同术式选择对生活质量和成本效益的影响。Koide 等分析接受胸腔镜手术治疗的非小细胞肺癌老年患者入院后和出院前EQ-5D-5L 评分，结果表明术前低生活质量的患者手术时间较长、出血量较多。Aoki 等在口腔癌患者根治性治疗前、治疗结束时、治疗后1 和3 个月，联合使用EQ-5D-5L 和头颈部癌症治疗功能评估，发现两者间存在显著相关性。这些研究展示了EQ-5D系列量表在围术期评估中的广泛潜力。

日常生活活动能力:日常生活活动能力(activities of daily living， ADL)是评估老年人群功能状态和独立性的重要工具，通常分为基础性日常生活活动能力(basic activities of daily living， BADL)和工具性日常生活活动能力(instrumental activities of dailyliving， IADL)。BADL 主要评估个体的基本自理和功能性活动，适合在术前和术后识别患者功能状态的细微变化，从而支持临床决策。IADL 则评估个体在社区环境中独立生活所需的技能，反映认知功能、社交和生活适应能力，更适合长期随访。二者结合应用能提供老年患者功能恢复的多维信息，帮助更全面地了解患者的整体功能状态。

用于评估BADL 的工具包括Barthel 指数(Barthel index， BI) 和改良Barthel 指数(modified Barthel index， MBI)等。BI 于1965 年研发，是国内最常用的老年人或失能患者日常生活功能水平的测量工具。中文版BI 和MBI 在临床中显示出良好信度和效度，能够有效评估患者的功能状态。目前，在围术期患者评估中， BI 较为常用。

Sato等使用BI 评估接受心脏和主动脉手术的老年患者出院状态，发现出院时ADL 较差的老年患者全因死亡率和再入院风险较高。Mima 等研究结直肠腺癌根治术患者术前功能状态，发现BI 得分低与术后无复发生存期及总生存期的缩短相关。用于评估IADL 的工具包括功能活动性问卷( functional activities questionnaire， FAQ )和Lawton 工具性日常生活活动量表( Lawton instrumental activities of daily living， Lawton IADL)等。

FAQ 包含10 个条目，总分30 分，得分越高，表示障碍越重。Lawton IADL 量表中文版由张明园等修订，包括由6 个BADL 条目组成的躯体生活自理量表和由8 个IADL 条目组成的工具性日常生活活动能力量表，总分14 ~ 56 分，得分越高，表示日常生活能力越差。FAQ 多用于评估老年患者的认知功能，因此在围术期生活质量评估中的应用较为有限，而Lawton IADL 量表已被普遍应用于此领域。

DeAngelo 等对接受择期小血管和大血管外科手术的老年患者，分别在术前、术后2 周、1个月、1 年和2 年使用Lawton IADL 量表评估患者的功能状态，发现术前衰弱的老年患者的日常生活能力显著下降。Gonul 等研究表明，老年髋部骨折患者入院时较差的IADL 状态是30 d 内死亡的危险因素，为临床医师评估治疗干预效果提供了重要参考。

世界卫生组织生命质量测定量表:世界卫生组织生命质量测定量表(World Health Organization quality of life， WHOQOL-100)由来自不同国家和地区的研究中心共同开发，旨在评估个体与健康相关的生活质量。该量表包含100 个问题，覆盖6 个维度和24 个方面，以及对总体生活质量和健康状况的评分，得分越高，表示生活质量越好。这一综合评估工具不仅能够反映老年患者在生理、心理、社会功能等多维度的健康状况，还能提供整体的生活质量。

为了提高操作的便捷性，世界卫生组织推出了生命质量测定量表简表( World Health Organization quality of life-BREF， WHOQOL-BREF)作为WHOQOL-100 的简化版本，保留了原量表的4 个核心评估领域，使其更适合实际应用。根据中国的国情，这两种量表已经进行了汉化，并通过研究证实了其具有良好的信度和效度，能够准确反映中国人群的健康相关生活质量。近年来，在围术期老年患者评估中，更多采用了WHOQOL-BREF 量表。

Liu 等对乳腺癌患者在手术前及术后1 周使用WHOQOL-BREF 量表进行多方面评估，发现手术对乳腺癌患者的心理情绪影响较小，且术前和术后不同年龄段的患者生活质量存在明显差异。Haakseth 等对接受复杂血管内主动脉修复术的老年患者，术前、术后1 个月及6个月使用WHOQOL-BREF 评估，发现手术对老年患者长期负面影响有限。Bahadur 等在对接受机器人子宫切除术中老年女性患者术后第1 天和第30天使用WHOQOL-BREF 评估生活质量时发现，加速术后康复和机器人手术的结合可改善患者预后，缩短住院时间，促进术后恢复。WHOQOL-BREF 量表的应用证明了其广泛的临床价值。

诺丁汉健康调查表:诺丁汉健康调查表(Nottingham health profile， NHP)是由英国诺丁汉大学于20 世纪80 年代初开发的一种普适性评估工具。NHP 量表分为两部分:健康问卷和个人生活问题。健康问卷包括38 个条目，涵盖6 个维度，每个维度的得分范围为0~100 分，100 分表示所有障碍均存在，0 分表示没有任何障碍。个人生活问题部分包括7 个维度，但无权重分配，在应用时有一定局限性，故大多数研究仅使用第一部分结果。

NHP 量表的设计强调各维度得分独立呈现，而非综合成总分，避免了维度间的加权或互相抵消，各维度分别反映老年手术患者在具体健康领域的受影响程度。然而，如需简要概括整体健康状况或进行综合分析，这一特性可能带来一定限制。此外，NHP 在心理健康评估方面仅限于情绪反应维度，相较于SF-36 等量表中的心理功能维度，无法全面刻画心理状态。近年来，NHP 量表在围术期的应用相对较少。Pu 等对接受肱骨干切除和节段假体植入术的中老年患者术前及术后3、6 和12 个月使用NHP 评估生活质量，发现手术可减轻患者疼痛、改善肢体功能、延长生存时间并提高生活质量。

疾病影响程度量表:疾病影响程度量表(sickness impact profile， SIP)用于评估疾病对患者生活质量和功能水平的影响，涵盖躯体功能和社会心理等12 个维度，共136 个条目，得分转换为功能损失占最大可能功能损失的百分比，百分比越高，表明功能障碍越严重。SIP 关注疾病对活动和行为的客观影响，而非主观感受。由于其信度和效度相对较低，并且应用复杂、评估时间较长，尤其在围术期中，SIP 的使用受到一定限制。

Carnlöf等在研究心房颤动中老年患者术前和术后6 个月生活质量时，同时使用了SIP 和SF-36 量表，发现SF-36 量表有助于评估患者整体健康和情绪的改善，而SIP 量表细化了患者在家庭、活动和社交等方面的改善情况。

2.特异性量表

特异性量表与普适性量表的主要区别在于应用范围和适用人群的不同，这也构成了评估方法的多样性。针对不同健康状况的人群，应该选择具有不同敏感性和特异性的评估工具。

对于老年恶性肿瘤手术患者，已经开发出多种HRQoL 测定量表，其中，欧洲癌症研究与治疗组织(European Organization for Research and Treatment ofCancer， EORTC)专门为癌症患者设计了一系列生活质量评估工具，包括适用于所有癌症患者的通用模块(quality of life questionnaire core 30， QLQC30)和针对不同癌症类型的特异性模块。在临床实践中，这些模块常常被组合使用，以实现更全面和精准的评估效果。EORTC-QLQ 系列量表因其灵活的组合方式和广泛的信效度验证，已被国际公认为评估癌症患者手术效果、治疗方案选择、药物疗效及不良反应分析的重要工具。

对于胃肠道手术的老年患者，消化道相关生活质量指数( gastrointestinal quality of life index，GIQLI)作为一项全面的评估工具，涵盖了与消化功能相关的5 个方面，适用于评估胃肠道手术患者的总体健康状况。Yu 等对接受腹腔镜胆囊切除术的患者在术前和术后30 d 进行了GIQLI 评估，结果显示术后患者的GIQLI 评分明显升高，胃肠道症状、身体状态、情绪状态和社会功能状态等亚组评分也表现出显著改善。

此外，针对舌癌手术、脑卒中手术等可能导致吞咽困难的患者，可使用吞咽生活质量量表(swallo-wing quality of life， SWAL-QoL)进行评估。该量表通过11 个维度全面反映吞咽困难对患者日常生活的多方面影响。

3.小  结

HRQoL 评估工具较广泛应用于老年患者围术期健康及功能状态的评估，在评估手术麻醉相关风险、预测患者预后、评价治疗效果等方面具有重要意义。现有评估工具多为国外量表汉化引进，在国内应用时往往需要进行文化调适，并通过大量临床试验数据来验证其在不同文化背景下的可靠性和有效性。在围术期应用中应根据患者特点、评估目的等从已验证的量表中选择合适的工具。

来源：韩诗怡，刘艳红，娄景盛，等.老年患者围术期健康相关生活质量评估的研究进展[J].临床麻醉学杂志，2025，41(08):864-86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