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童青少年焦虑:关注童年期不良经历的作用 | 2026年综述
发布时间:2026-11-16   


  医脉通导读  



传统童年期不良经历(ACEs)框架涵盖10类与儿童虐待、忽视及家庭功能问题有关的不良经历。近年来,研究者逐渐将同伴欺凌、社区暴力、严重疾病等纳入考察范围,而传统评估可能遗漏这些与精神健康有关的不良经历。


童年期积极经历(PCEs)包括家庭、学校、邻里和社区等不同层面上安全、稳定、能提供关爱和支持的关系与环境,对经历不良经历的儿童具有保护作用,有助于预防焦虑的发生。公共卫生和临床工作中应同时减少不良经历和增加积极经历。


如果儿童仍处于不良经历中,或共病注意缺陷多动障碍、孤独症谱系障碍、言语和语言障碍等神经发育障碍且尚未得到处理,CBT可能较难发挥疗效。因此,治疗安排需要兼顾症状、发育特点、共病情况和家庭环境,为儿童及家庭提供符合其具体需要的支持。




童年不良经历(ACEs)十分常见,是个体生命周期中发生精神疾病的最强环境危险因素,且不同的不良经历常同时发生。焦虑障碍是全球儿童青少年最常见的精神障碍。随着儿童焦虑障碍患病率的上升,探讨ACEs在其中的作用至关重要。然而,仅研究一种不良经历,容易忽略儿童面临的其他困境,也难以完整理解这些经历与焦虑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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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项近期发表于Current Opinion in Psychiatry的叙述性综述中,作者梳理了ACEs与儿童青少年焦虑的关联及可能机制,讨论概念界定及评估中的问题,以及预防、临床干预和童年积极经历(PCEs)的作用。以下介绍核心内容:


童年期不良经历概念的演变


传统ACE框架涵盖10类与儿童虐待、忽视及家庭功能问题有关的不良经历,不良经历的累积数量与不良健康结局呈剂量反应关系。然而,单凭总分判断风险会掩盖不良经历的差异,以及儿童对这些经历的不同反应。


近年来,研究者逐渐将同伴欺凌、社区暴力、严重疾病等纳入考察范围(表1),而传统评估可能遗漏这些与精神健康有关的不良经历。


表1 童年不良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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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背景和具体情境也会影响ACE条目的含义。一项美国研究中,父母分离与非裔美国成年人的焦虑障碍未见关联;在该研究涉及的各族群中,父母死亡与焦虑障碍也未见关联。作者特别提出,在家庭暴力情境下,将父母分离再次记为一项不良经历并不恰当,因为这会混淆虐待造成的伤害与为逃离伤害而采取的行动。


家庭暴力也不能只按躯体暴力事件衡量。胁迫性控制涉及影响整个家庭的控制性行为模式;即便考虑了躯体和言语家庭暴力的影响,在这类家庭中成长者发生焦虑障碍的可能性仍较高。因此,评估需要了解儿童所处的关系和环境,不能只按清单核对某类事件是否发生。


童年不良经历的筛查


ACE评估有助于了解人群层面的健康风险,但将其用于所有就诊儿童的常规筛查是否恰当,目前仍受到质疑。最初的ACE证据主要来自成年人对童年的回顾性报告;如何直接询问儿童,如何评估这些经历,以及如何理解其与儿童精神障碍的关系,仍缺乏充分研究。


儿童研究中的不良经历经常依赖父母代为报告。然而一项研究发现,母亲与儿童对不良经历的报告一致性较低,提示家长报告难以完整反映儿童的经历。单纯依赖筛查分数还可能忽略事件发生的情境及积极经历,形成「高分儿童注定心理健康不佳」的负面预期。


一项澳大利亚全国代表性研究显示,16~24岁人群中,与无儿童虐待经历者相比,有此经历者罹患广泛性焦虑障碍的优势比(OR)约为4。然而,即便有虐待经历,符合该诊断的比例也只有25.8%,约四分之三未达到这一诊断标准。群体风险升高并不意味着每个人都会患病。


童年不良经历与儿童焦虑的关联


一项纳入近4万名8~17岁美国儿童的研究发现,父母报告的ACE达到4项及以上,与儿童当前存在焦虑障碍的可能性升高相关。另一项基于同一全国儿童健康调查、纳入6万余名6~17岁儿童的研究得出了相似结果。


同伴欺凌尤其值得关注。一项纵向队列研究纳入了3000余名16~17岁澳大利亚青少年,发现遭受欺凌和父母心理困扰均与焦虑症状有关。在该研究中,欺凌对焦虑症状负担的贡献接近一半,父母心理困扰的贡献最高只有15%;控制其他ACE后,欺凌的突出贡献仍然存在,提示评估还需要关注儿童的同伴环境。


童年不良经历与焦虑关联的可能机制


生物学研究重点关注了皮质醇失调、炎症、异稳态负荷、DNA甲基化及端粒长度等通路。然而,一篇范围综述纳入的16项研究中,只有2项考察了焦虑结局,且均未发现相关生物标志物在ACEs与焦虑之间发挥显著的中介作用。目前尚无单一生物学机制能够解释这种关系。


其他线索涉及脑功能连接和应激反应。一项分析使用了青少年脑认知发育(ABCD)研究中10168名儿童的数据,发现有内化症状及ACEs的儿童存在静息态功能连接变化,涉及注意控制和感觉加工相关网络。研究者推测,这些功能上的不足可能参与了焦虑的形成。另有青少年研究发现,社会应激情境下的心血管反应钝化在ACEs与社交焦虑之间具有中介作用。一项Meta分析还提示,儿童虐待后的免疫变化可能参与更广泛的精神障碍发生过程。


如果本应提供安全感、帮助儿童调节情绪的照护者以敌意对待儿童,安全依恋的形成就会受到干扰。不安全依恋可能影响儿童建立支持性关系、应对压力和形成稳定自我价值感的能力。情感虐待、忽视和不安全的亲子依恋,均与青少年焦虑症状加重独立相关。一项纳入3436名澳大利亚青少年的纵向研究发现,依恋焦虑在抑郁和焦虑症状从青春期持续至成年早期的过程中发挥中介作用,报告的中介比例为60%。男性和女性均有这一发现。


这些影响还可能随着儿童的成长而累积。基于学习、自我调节、社会情绪发展、运动发育及身体健康评估,有至少3项ACE的幼儿做好入学准备的可能性较低。随着儿童成长,学习困难和人际关系问题可能相互叠加,形成负性自我概念及内化、外化症状,并增加后续遭遇不良经历的可能性。


预防童年不良经历及其危害


★ 预防童年不良经历及其影响的证据


结合ACEs和PCEs等框架,从社会生态系统的多个层面采取公共卫生措施,是预防ACEs的有力手段。在人群层面,加强家庭经济支持、倡导减少暴力的社会规范、改善儿童早期生活经历等策略,都可能产生显著的积极影响。在学校和社区开展教育与宣传活动,也是改变助长各种人际暴力的有害社会规范和态度的有力途径,并可以通过改善同伴关系来增强保护因素。


★ 预防不良影响的证据


研究者越来越关注PCEs能在多大程度上缓冲ACEs的影响。PCEs包括家庭、学校、邻里和社区等不同层面上安全、稳定、能提供关爱和支持的关系与环境。这与Bronfenbrenner的生态系统理论相符:儿童的发展受到多个相互嵌套的环境系统的影响。研究显示,PCEs对经历不良经历的儿童具有保护作用,有助于预防焦虑的发生。PCEs能够调节ACEs与其他儿童精神障碍之间的关联,包括抑郁、注意缺陷多动障碍和品行障碍。


★ 焦虑障碍的治疗


对于有ACEs的儿童青少年,治疗焦虑障碍时需要考虑多种因素,包括其发育年龄、家庭功能,以及他们在当前生活环境中的人身和心理安全。临床人员必须留意虐待、忽视或家庭功能障碍持续存在的迹象,并敏感、谨慎地作出回应,以防止ACEs延续。可能有帮助的做法包括:用通俗易懂的语言向父母解释ACEs对儿童的潜在影响,介绍增强心理复原力的策略,并按需帮助家庭获得处理父母精神障碍或物质使用问题的服务,以及应对家庭暴力的支持。


一项Meta分析汇总了13项随机对照试验,考察心理社会干预对有ACEs的儿童青少年的效果。结果显示,认知行为治疗(CBT)能有效减轻较广泛的内化问题;亚组分析显示,有虐待经历的儿童获益更大。治疗有ACEs儿童的焦虑,需要尽可能提高其当前生活环境的安全性、减少不良经历,在适宜时提供CBT以治疗症状,并把握机会增加PCEs。


未来方向及临床实践意义


作者提出,ACE筛查应以科学证据为支撑,根据识别出的需求,为儿童及家庭提供切实的帮助。如果基层医疗机构开展常规筛查,还应配套人员培训并建立清晰的转介路径,确保有需要的家庭能够获得适当服务。


对于已经出现焦虑的儿童,全面评估尤其重要。如果儿童仍处于不良经历中,或共病注意缺陷多动障碍、孤独症谱系障碍、言语和语言障碍等神经发育障碍且尚未得到处理,CBT可能较难发挥疗效。因此,治疗安排需要兼顾症状、发育特点、共病情况和家庭环境,为儿童及家庭提供符合其具体需要的支持。


综上,了解ACEs有助于识别仍在持续的伤害、需要外部帮助的家庭困难,以及可以进一步加强的支持性关系。作者倡导在公共卫生和临床工作中同时减少不良经历和增加积极经历,以减轻儿童焦虑负担。


「数字化瘟疫」横行,童年不良经历亟待重新审视和评估 | 专家视角

2026-02-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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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献索引:Blake JA, Kallapiran K, Scott JG. Adverse childhood experiences and anxiety disorders in children and adolescents. Curr Opin Psychiatry. 2026;39(6):485-490. doi:10.1097/YCO.00000000000011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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