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土循证,“减法”新生|罗天航教授解读“去化疗”模式的外科实践,ASTRUM-006研究开启胃癌围术期新纪元
发布时间:2026-09-29   
关键词: ASTRUM-006研究 胃癌 围术期
前言

中国作为胃癌高发地区,约八成患者确诊时已处于进展期,其中超过60%为局部进展期1。根治性手术切除是胃癌的主要治疗手段,但术后复发风险仍居高不下。尽管新辅助或辅助化疗可在一定程度上降低术后复发风险,但疗效有限,且部分患者因毒副作用明显而无法耐受,亟需更有效、更安全的围术期治疗策略。


2026年ASCO大会上,ASTRUM-006研究以口头报告形式重磅亮相,首次在胃癌围术期证实,化免联合新辅助/术后免疫单药(斯鲁利单抗联合化疗/斯鲁利单抗单药)的“去化疗”模式,在显著提升疗效的同时,可大幅降低传统全程化疗的毒副作用,实现了疗效与安全性的双重获益2。与此同时,该研究同步在线发表于国际顶尖医学期刊《柳叶刀》(The Lancet),获得了国际的高度认可3。2026年6月9日,斯鲁利单抗胃癌围术期治疗适应证正式获中国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NMPA)批准4,成为全球首个且唯一*获批胃癌围术期治疗适应证的PD-1抑制剂,为可切除局部进展期胃癌患者带来了全新的治疗选择。


值此之际,医脉通特邀上海长海医院罗天航教授,深入探讨胃癌围术期治疗格局及ASTRUM-006研究的核心研究结果,分享学术见解。

罗天航 主任医师

上海长海医院

  • 上海长海医院,胃肠外科,副主任

  • 主任医师,教授

  • 硕士研究生导师

  • 中国康复医学会消化分会副主任委员

  • 上海市抗癌协会胃癌分会副主任委员

  • 中国医药教育协会肝胆智能装备分会副主任委员

  • 国家自然科学基金 评审专家

  • 吴孟超基金会腔镜分会副理事长

  • 上海市抗癌协会腔镜委员会委员

  • 上海长海医院伦理委员会委员

医脉通

ASTRUM-006研究结果同步在ASCO大会和《柳叶刀》披露,并已获得CSCO指南推荐。该研究在方案设计上有哪些考量和创新点?这些设计特点对今后本土开展的胃癌围术期研究有何示范或指导价值?


罗天航教授

ASTRUM-006作为我国自主研发药物所开展的Ⅲ期临床研究,能够以口头报告形式登上2026 ASCO并发表于《柳叶刀》主刊2-3,是极为难得的成就,这与其精巧的设计与来自国人自身的出色数据密不可分。


该研究在设计上展现了三大核心创新。第一,精准定位获益人群,真正践行精准治疗理念。 胃癌异质性强,过去一些围术期研究采取全人群入组策略,即便加入免疫治疗也未能取得理想结果4。ASTRUM-006前瞻性地将PD-L1 CPS≥5作为入组标准,从设计之初就锁定了最可能从免疫治疗中获益的那部分患者,这使研究不再“大海捞针”,而是精准施治。第二,全球首创术后“去化疗”模式,做聪明的“减法”。 临床上,很多患者对化疗怀有深深的恐惧,甚至宁愿接受手术也不愿化疗,这种“梦魇”导致术后辅助治疗完成率低,影响长期生存。ASTRUM-006研究开创性地在辅助阶段以术后免疫单药完全替代化疗,将“去化疗化”从理论真正落实到临床,有效降低了毒性,让患者活得更有尊严、更有质量。第三,立足中国本土实践,完全基于国人数据。 该研究采用了更适合中国患者的SOX方案(奥沙利铂+替吉奥),全部入组病例均来自中国人群。这弥补了既往国际多中心研究中中国患者占比低、东西方人种存在差异的不足,使得研究结果可以直接指导我国临床实践,也可能让“基于中国人群数据”成为未来药物直接获批上市的重要前提。


在此精准设计下,ASTRUM-006交出了令人信服的答卷:斯鲁利单抗组pCR(病理学完全缓解)率是对照组的3倍以上(21.6% vs 6.4%),中位EFS(无事件生存期)更优(NR vs 52.0个月,HR=0.67),且任何级别AE、≥3级AE、≥3级治疗相关AE、导致停药的AE的发生率更低。这对未来本土研究的示范意义巨大:它证明了中国方案完全具备全球竞争力,立足本土的高质量研究同样能登顶国际顶刊;树立了精准筛选的研究设计标杆,未来围术期研究应将生物标志物前瞻性地纳入核心入组标准;也引领了“做减法”的治疗理念革新,启发我们不仅要思考如何“加强”治疗,更要探索如何为患者“减去”不必要的毒性负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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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 斯鲁利单抗组与对照组的pCR率2


医脉通

ASTRUM-006研究在全球范围内首次验证了胃癌术后“去化疗”免疫治疗模式的可行性,开辟了胃癌围术期治疗的全新路径。请您结合该研究结果,谈谈该治疗模式的临床价值?


罗天航教授

“去化疗”模式的核心价值,恰恰源于对患者真实困境的深刻回应。在临床上,许多患者一提到化疗就会条件反射般地恶心、呕吐,这使他们的依从性极差;数据也显示,一线治疗失败后,仅有不到四成的患者愿意继续接受二线治疗5。ASTRUM-006研究的“术前免疫联合化疗+术后免疫单药维持”的设计,正是为这部分患者建起了摆脱化疗梦魇的桥梁。


该研究纳入588例亚洲地区PD-L1 CPS≥5的可切除胃癌/胃食管结合部腺癌患者,入组患者基线状态较差,T4期占比超过60%,所有患者均有淋巴结转移。研究结果显示,短期获益方面,斯鲁利单抗组的pCR率达21.6%(vs. 对照组6.4%,OR=3.95),且在不同年龄、T分期、淋巴结状态、幽门螺杆菌感染状态及PD-L1表达水平的亚组中均呈现一致获益趋势。这种深度的病理缓解为根治性切除创造了更有利的条件。长期获益方面,斯鲁利单抗组的中位EFS尚未达到(vs. 对照组52.0个月,HR=0.67,p=0.0061),目前随访已超过5年,降低患者肿瘤复发、疾病进展及新发肿瘤或死亡风险33%,进一步印证了斯鲁利单抗为可切除胃癌患者带来长生存的希望。此外,在PD-L1 CPS≥10人群中,EFS获益更为明显,HR低至0.65。安全性方面,患者对该方案的整体耐受性良好,斯鲁利单抗组≥3级TRAE(治疗相关不良事件)发生率较对照组更低(46.6% vs 58.5%);TRAE相关停药率同样更低,分别为6.5% vs 10.5%。这充分说明,术后“去化疗”的免疫单药维持策略,在保证疗效的同时降低了传统辅助化疗的毒副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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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2 斯鲁利单抗组与对照组安全性对比2


斯鲁利单抗方案的成功,不仅填补了全球胃癌围术期免疫治疗的空白,更开创了“术后去化疗”的全新治疗范式。ASTRUM-006通过“增效减毒”的创新模式,精准破解了传统围术期化疗的疗效瓶颈与毒性困境。它让我们敢于对“生命不止、化疗不息”的旧观念说“不”,为患者提供了兼顾长期生存与高生活质量的优化选择,同时也标志着中国创新药物在实体瘤围术期领域实现了从“跟跑者”向“领跑者”的历史性转变。


医脉通

ASTRUM-006研究开创了胃癌辅助治疗“去化疗”的先河,再次证实围术期免疫治疗可带来明确临床获益。站在外科医师的角度,请您谈谈应如何应对围术期免疫治疗带来的影响?


罗天航教授

围术期免疫治疗对外科实践带来了积极而深刻的影响,需要我们从器官保留、术后康复和安全管理三个维度去主动适应。


在器官保留方面,ASTRUM-006研究中有超过20%的患者在新辅助免疫联合化疗后达到了pCR,这为器官功能保留提供了潜在依据。对于经过MDT(多学科团队)评估,确认肿瘤退缩明确且部位合适的患者,我们可以谨慎探索缩小手术切除范围的可行性,例如将计划的全胃切除改为远端胃或近端胃切除,以保留更多胃容量和生理功能。当然,肿瘤根治性永远是第一原则,目前这项工作仍需在探索中前行。


在术后恢复方面,术前和术后的患者状态截然不同,术后机体需要逐步恢复,不加区分的沿用术前化疗方案可能得不偿失。ASTRUM-006的“去化疗”模式恰好避开了这一困境,术后仅用免疫单药,减少了化疗对骨髓功能、胃肠道反应等的打击6。这种低毒安全特征可以很好地衔接加速康复外科理念,使我们能够更顺畅地推进术后早期进食、早期活动和营养支持,进一步提升患者生活质量。


在并发症管理方面,实践证明,在围术期化疗基础上加入免疫治疗,并未增加治疗相关的不良反应,反而因化疗强度的降低减少了对国人相对脆弱的骨髓功能的影响。当然,外科医生必须建立免疫相关不良反应的识别与分级管理体系,如警惕不明原因腹泻、肝酶异常等信号。对于轻中度irAE,可在密切监测下继续免疫治疗并给予对症处理;对于重度irAE,需及时暂停免疫治疗并启动糖皮质激素干预,同时充分评估激素使用对吻合口愈合及切口恢复的潜在影响,平衡毒性控制与手术安全。此外,应强化MDT协作模式,对于复杂、疑难的免疫相关不良反应,需联合肿瘤内科、内分泌科、消化科等科室共同制定个体化治疗方案,全方位保障患者围术期治疗安全7。


注:*截至2026年9月


参考文献:

[1] 中国抗癌协会胃癌专业委员会.局部进展期胃癌围手术期治疗中国专家共识(2021版)[J]. 中华胃肠外科杂志,2021,24(9):741-748.

[2] Shen L, Zhang X, Ji K et al. Neoadjuvant/adjuvant serplulimab vs. placebo combined with chemotherapy for PD-L1–positive gastric cancer: A randomized, double-blind, multicenter phase 3 study. J Clin Oncol 44, 4009-4009(2026).

[3] Shen L, Zhang X, Ji K et al. Perioperative serplulimab with neoadjuvant chemotherapy versus perioperative chemotherapy in PD-L1-positive gastric cancer (ASTRUM-006): a randomized, double-blind, multicenter, phase 3 study. The Lancet, 2026; 407, 2542-2553.

[4] Shitara K,Rha SY,Wyrwicz LS,et al. Neoadjuvant and adjuvant pembrolizumab plus chemotherapy in locally advanced gastric or gastro-oesophageal cancer (KEYNOTE-585):an interim analysis of the multicentre,double-blind,randomised phase 3 study[J]. Lancet Oncol,2024,25(2):212-224.

[5] Zhang J, Wang G, Xie X, et al. Treatment patterns and outcomes in advanced or metastatic gastric/gastroesophageal junction adenocarcinoma in China. Future Oncol. 2025;21(10):1179-1188.

[6] 刘俊俊. 胃癌化疗患者营养状况与化疗期间不良反应及生活质量的相关性分析[J]. 黑龙江医学,2023,47(21):2661-2663.

[7] 中国临床肿瘤学会指南工作委员会. 中国临床肿瘤学会 (CSCO) 免疫检查点抑制剂临床应用指南 2026 [M]. 北京:人民卫生出版社,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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