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脉通导读
婴幼儿心理健康关注个体生命早期（如0-5岁）在关键依恋关系中的情感、社会和认知发展。早期照护经历与神经发育、情绪调节、关系模式以及此后的身心健康相关，因此并非儿童青少年精神科独有的议题。
精神科患者可能同时是父母或其他照护者，疾病本身及治疗均可能影响亲子关系。临床上既需考虑
亲子关系评估既要了解照护者的主观感受，也要直接观察双方的互动情况。除持续哭闹、睡眠和喂养困难外，还需留意回避目光、很少发声、缺少情绪回应等较隐蔽表现；看似「省心好带」的婴儿可能已经减少了对关系连接的尝试。
相关评估与干预方式包括新生儿行为观察、团体课程、视频反馈、心理动力学治疗和一对一教练等。各类方法的证据基础并不一致，长期结局、文化多样性及神经多样性家庭仍需进一步研究。
婴幼儿心理健康主要关注儿童生命最初数年——大致从出生至5岁——在关键依恋关系中的情感、社会和认知发展。安全依恋与较好的健康和社会结局相关，而安全、稳定的照护经历则是日后心理健康的重要基础。
本项8月6日发表于BJPsych Advances.的综述介绍了婴幼儿心理健康的终身影响与代际意义，以及相关风险的识别、评估和干预，并阐述了精神科医生在专科团队中的作用。作者认为，婴幼儿心理健康与所有精神科医生相关。
依恋研究
早期依恋研究主要关注婴儿在获得敏锐、稳定的照护或缺少此类照护的情况下，分别会形成怎样不同的依恋模式。生命最初几年是重要的发展阶段；在这一时期，婴儿会从照护者示范的互动方式中学习如何修复关系，也会逐渐形成对自我、人际关系及周围世界的认识。
婴儿天生便具有参与社会互动的倾向，新生儿已经表现出对人脸的偏好；当依恋对象突然面无表情、保持沉默且不再回应时，婴儿会出现明显的生理应激反应。此类互动表明，婴儿早期的情绪调节并非完全由自身完成，而是在与照护者的互动中逐渐发展起来的。
早期神经发育
在生命最初几年，大脑每秒可形成超过100万个神经连接。此后，这些突触连接会根据儿童的实际经历得到强化或被修剪，逐步构建起支撑学习、注意、运动及其他发展能力的神经环路。无论是缺少语言接触、抚育性触摸等有利于发展的经历，还是遭遇不利环境，都可能影响大脑的结构与功能。
针对感觉和运动神经环路发育中的关键期和敏感期，目前已有较为充分的研究基础。此外，婴儿期不良经历还与学习、记忆、应激反应、威胁知觉及面孔解读等方面的发展差异相关。持续升高的应激水平及其伴随的激素变化可能损害脑结构、改变表观遗传表达，并影响免疫功能。
相反，支持性关系可以缓冲应激反应，并帮助儿童发展韧性。敏锐且可预测的照护与皮质—边缘系统的神经发育相关，也有助于儿童形成应对不良经历的能力。因此，生命早期是干预创伤的代际传递、不健康的关系模式、不安全依恋及其相关发展轨迹的重要阶段。
以家庭为单位进行思考
无论从事精神科的哪个亚专业，每一位患者都曾经历婴儿期。将这一时期的经历纳入生物-心理-社会学综合分析，有助于理解患者当前的关系模式、对他人的看法及自我认同；在压力状态下，这些特点可能表现得尤为突出。
很多精神科患者同时也是父母或照护者。婴儿可以与多位成人形成有意义的依恋，父母双方的心智化能力也可能影响儿童的发展。因此，临床评估还应关注父母的精神疾病对整个家庭系统的影响，包括对尚未出生的孩子、婴儿及年龄较大儿童的影响。
在孕前及生命早期的沟通中，可将家庭心理教育和照护计划纳入讨论，同时考虑妊娠期及哺乳期用药的影响，以及药物镇静作用对照护者回应婴儿需求能力的影响。此外，还应关注照护者的疾病会如何影响婴儿对父母及其照护的体验。
婴儿并非「太小而记不住事」
无论婴儿能否真正理解或记住具体经历，他们始终在与周围的人建立关系、探索环境，并受到这些经历的塑造。改变其发展轨迹的细胞和分子变化并不以明确的理解或记忆为前提，其中包括可能受到早期干预影响的表观遗传变化。
童年期的积极和不良经历均与成年后的身心健康、受教育程度及就业状况相关。此外，更广泛的社会文化因素和后续生活经历还可能进一步叠加或减轻这些风险。
不良经历的代际传递
早期不良经历与成年期
这种影响在宫内即可能发生，涉及物质使用、母体皮质醇水平，以及照护者与胎儿之间的情感联系等。疾病和治疗也可能影响父母在身体或情感上陪伴婴儿的能力。有些父母可能难以理解婴儿的体验或预见其需要，而成为父母也可能重新唤起他们自身被养育时的负性经历。父母若难以调节自身情绪，也可能无法承受婴儿的痛苦，进而限制其安抚婴儿并与之进行情绪共同调节的能力。
需要注意的是，婴儿对同一处境的体验可能与成人截然不同。婴儿完全依赖照护者；当照护者自身难以应对时，婴儿会设法承受这种处境，甚至可能从其发展所依赖的关系联结中退缩。然而，负性结局并非必然发生。生命早期这一敏感发展期也提供了独特的干预机会，有望中断不良经历的代际循环并改变发展轨迹。
风险识别与初步处理
临床工作中，初步了解亲子关系可以从以下三个问题开始：
你会用哪三个词或短语来描述自己与宝宝的关系？
在你和宝宝的关系中，什么最让你感到快乐？
对于这段关系，你最担心的是什么？
早期亲子互动包括调谐、共同注意和定向注意、镜映式回应、发出-回应式互动及情绪共同调节。照护者相关的风险因素包括既往或当前的精神疾病、物质使用、虐待或忽视史、意外妊娠、生育困难、创伤性
发现上述风险因素后，应开展更详细的评估，包括了解照护者如何看待这段关系，观察照护者与婴儿之间的互动，并尝试从婴儿的角度理解其关系体验。孕期不愿或无法充分做好迎接婴儿的准备，无法识别和理解婴儿有别于自身的身体、社会及情感需要，难以从婴儿身上感受到愉悦、自豪或欣喜，无法承受婴儿的痛苦，以及对婴儿发出的线索或寻求关注的行为缺乏回应或回应不稳定，均提示需要进一步评估。
有些照护者还会过度担心自己的养育能力，但互动观察可见温暖和回应，婴儿的社会情绪发展也处于正常水平。在这种情况下，帮助照护者建立信心、缓解焦虑可能已经足够。另一种情况则更容易被忽视：有些婴儿看起来很「省心」，实际上却已从关系联结中退缩（switched off to connection）。其表现可能包括回避照护者的目光、很少通过发声或哭泣表达需要，以及对他人发起的互动反应不足。
需要关注的危险信号包括：
照护者与婴儿的互动中反复出现冲突或痛苦；
对亲子联结存在担忧，如缺乏连接感，或照护者作出恐惧、紊乱的回应；
父母的精神健康问题已明显影响照护能力；
婴儿缺乏社会参与和情绪回应；
存在明显的睡眠或喂养困难；
持续哭闹、难以安抚或极度易激惹；
存在家庭暴力、忽视或创伤暴露。
一旦出现直接危及婴儿安全的情况，应及时处理。对于存在风险因素或轻度关系困难的家庭，可以帮助父母回顾自己被养育的经历，指出并示范镜映式回应、及时回应和发出-回应式互动等积极互动方式，引导他们理解婴儿的体验与意图，并将婴儿的痛苦和行为理解为沟通信号，而非负面意图。
文化考量
过去的婴儿依恋研究主要在西方社会开展。婴儿通过接近成人并获得照护来满足生存需要，这一过程具有先天的生物学基础；然而，不同文化中的养育目标并不相同。有些文化更强调个体自主和能力，有些则更加重视社会和谐、相互依赖或共同养育。
此外，临床人员自身也会带有关于照护方式、家庭结构、父母角色、沟通风格，以及婴儿和父母痛苦成因的文化预期。评估时，需要避免将文化差异误认为病理表现；干预方式也可能需要相应调整，使其更适合具体家庭。部分干预已在较广泛的人群和场景中显示出效果，另一些方法的证据基础则相对有限。因此，服务设计在参考现有证据的同时，还需考虑当地人群的实际情况。
研究重点
现有研究亟须进一步覆盖具有不同文化背景的人群。父母或儿童存在智力障碍，或属于神经多样性人群的家庭，在相关文献中的代表性也明显不足。
现有研究已为良好的婴幼儿心理健康对终身发展的重要性，以及早期干预的理论依据提供了较多的支持；然而，干预能否带来长期获益仍需通过高质量纵向研究加以明确。需要评估的干预既包括不区分具体需求、广泛提供的普遍性措施，也包括面向高风险人群的干预，以及针对特定问题的专科干预。
婴幼儿心理健康不佳可能带来可测量的生物学影响，如下丘脑-垂体-肾上腺轴和免疫信号改变、表观遗传改变及脑结构改变。研究这些指标的预测价值可能有助于改进诊断和提供个体化干预，并预测治疗反应。
结语
生命最初的几年奠定了儿童认知、社会和情感发展的轨迹，并影响其日后的关系、学习能力、情绪调节及身心健康。精神科各亚专业均可以在评估患者时考虑其早期经历，同时识别并支持身为父母或照护者的患者。
识别可能存在风险的亲子组合，并关注婴儿的痛苦表现，包括不再尝试建立关系联结，有助于家庭尽早获得干预和支持。专科婴幼儿心理健康团队在支持复杂家庭方面具有独特作用，也可以为其他一线专业人员提供培训和会诊。然而，现有服务仍存在显著的地区差异，针对非西方文化背景家庭的干预效果仍缺乏充分研究，而各类干预的长期结局也有待高质量纵向研究进一步明确。
2026-07-03
文献索引：Entwistle N, McAlpine R, Walker G, Punukollu M. Early development, lifelong impact: why infant mental health matters to psychiatrists. BJPsych Advances. Published online 2026:1-11. doi:10.1192/bja.2026.102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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