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列腺癌用了20多年的紫杉化疗,还能走多远?
发布时间:2026-07-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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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2024年,多西他赛获FDA批准用于治疗晚期前列腺癌。这一里程碑事件标志着首个非抗雄激素靶向药物能显著改善患者生存,彻底改变了治疗格局。如今,紫杉类疗法(多西他赛和卡巴他赛)已成为前列腺癌治疗的基石,其与雄激素剥夺疗法(ADT)及新型抗雄药物的联合方案,已经拓展至激素敏感期前列腺癌。然而,难以避免的耐药性发生以及层出不穷的新型治疗方案获批,紫杉类的“基石”地位是否出现动摇?


梅奥综合癌症中心的Josep Domingo-Domenech教授团队在《Nature reviews urology》发表题为“20 years of taxane therapy in prostate cancer —the past,present and future”的综述,系统回顾了紫杉类药物的作用机制、关键临床试验证据、复杂的耐药机制,并重点探讨了克服耐药的新兴策略。



来时路:“突破”和“坎坷”并存

在紫杉类问世前,转移性去势抵抗性前列腺癌的治疗主要依赖米托蒽醌或姑息性放疗,虽能缓解症状,但无一能延长生存。


2004年,TAX327和SWOG9916两项里程碑式III期试验首次证明,以多西他赛为基础的化疗方案相比米托蒽醌,能显著改善mCRPC患者的总生存期(OS)。基于此,FDA批准多西他赛联合泼尼松作为mCRPC一线标准治疗,开启化疗新时代。


随后陆续报道的大型III期研究进一步巩固了紫杉化疗的基石地位。如CHAARTED、STAMPEDE研究证实,多西他赛联合ADT可显著延长转移性激素敏感性前列腺癌(mHSPC)患者OS,尤以高瘤负荷患者获益最大。PEACE-1与ARASENS试验更近一步,证明在ADT+多西他赛基础上再加用阿比特龙达罗他胺,可进一步改善生存,为特定患者提供了强化治疗的“三联方案”。


在多西他赛进展后,卡巴他赛作为新一代半合成紫杉类药物应运而生。TROPIC试验证实其较米托蒽醌显著延长生存,CARD试验则进一步明确,在多西他赛和新型抗雄药物均经治的患者中,卡巴他赛优于交叉使用另一种抗雄药。然而,FIRSTANA试验显示,在化疗初治mCRPC中,卡巴他赛与多西他赛疗效相近,故卡巴他赛仍主要定位于后线治疗。


值得注意的是,多数多西他赛联合靶向药物(贝伐珠单抗来那度胺、Zibotentan等)的III期试验并未取得成功,凸显进一步明确前列腺癌生物学机制与药物协同作用的重要性。



紫杉类药物的核心作用机制及其耐药

紫杉类的核心靶点是微管,而微管由α/β-微管蛋白异二聚体组装而成,呈动态不稳定性,对有丝分裂、胞内运输等至关重要。紫杉类药物主要有以下几方面的核心作用机制。


微管稳定化与有丝分裂阻滞

紫杉类药物具有高亲和力,结合于β-微管蛋白腔内(如紫杉醇结合于217-233氨基酸残基区域),抑制微管解聚,导致有丝分裂纺锤体组装异常,激活纺锤体组装检查点,引发长期有丝分裂阻滞。


促凋亡效应

紫杉类还可通过磷酸化抗凋亡蛋白BCL-2(由CDK、Raf-1等激酶介导),削弱其功能,启动内源性凋亡通路。然而,耐药细胞常上调BCL-2、MCL-1或Clusterin等抗凋亡蛋白,靶向这些蛋白的抑制剂在临床试验中均未成功,提示存在更复杂的代偿机制。


微管蛋白亚型与突变

βIII-微管蛋白过表达可降低紫杉类结合力,是公认的耐药相关因素,尤其在去势抵抗及多西他赛后肿瘤中高表达,与不良预后相关。尽管某些β-微管蛋白点突变(如Phe270Ile、Thr274Ile)在耐药细胞系中被发现,但其临床相关性尚存争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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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杉类药物的主要作用机制:紫杉类药物与β-微管蛋白结合,阻断微管的动态不稳定性,从而导致有丝分裂的延长性阻滞和/或有丝分裂错误,最终导致肿瘤细胞死亡


经典前列腺癌驱动因子与紫杉类耐药

紫杉类疗效不仅取决于微管动态,还受前列腺癌核心信号通路的调控,这些经典的前列腺癌驱动因子也可参与紫杉类耐药的形成。


雄激素受体信号通路

AR信号是前列腺癌生存的关键。关于紫杉类是否直接抑制AR核转位,体外高浓度紫杉醇可破坏AR入核,但临床相关浓度(~1 nM多西他赛)下此效应并不显著;而部分研究显示,紫杉类可下调AR靶基因(如KLK3/PSA)并上调FOXO1,发挥AR抑制效应。


作者在总结现有循证医学证据后,提出了以下两个临床关键问题:


一、紫杉和ARPI是否具有交叉耐药性?


多西他赛后使用阿比特龙,PSA50应答率仅26%,中位OS 12.5个月,劣于TAX327历史数据,提示存在交叉耐药。但恩杂鲁胺(AFFIRM试验)或卡巴他赛(TROPIC、CARD试验)在抗雄进展后依然有效,表明并非完全交叉。


二、紫杉和ARPI的最优联合/序贯策略是?


在mHSPC中,ADT+多西他赛+新型抗雄(阿比特龙或达罗他胺)的三联方案显著优于双联;但“ADT+多西他赛+恩杂鲁胺”或“+阿帕他胺”却未达OS获益。2022年Meta分析证实,同时给予抗雄与化疗可降低死亡风险28%,而序贯则无此优势。这强调了早期、全面阻断激素依赖与非依赖通路的重要性。真实世界数据显示三联疗法应用不足,多源于对毒性和“一刀切”策略的担忧。


雄激素受体剪接变异体7

(AR-V7)

AR-V7缺失配体结合域,其核转位不依赖雄激素,且因缺乏微管结合域(AA559-663)而无法被紫杉类有效“扣留”在胞浆,从而介导耐药。临床研究显示:AR-V7阳性患者对阿比特龙/恩杂鲁胺应答差,但接受紫杉类治疗的生存优于抗雄治疗(8.9 vs 4.6月)。


然而,AR-V7阳性与紫杉类原发耐药的关系尚不明确:部分研究显示PSA应答率略低(41% vs 65%),但未达统计学差异。因此,AR-V7更多被视为指导优先使用紫杉类而非抗雄的生物标志物,而非绝对的紫杉类耐药标志。


TMPRSS2-ERG融合

约50%前列腺癌携带此融合基因,其预后预测价值随疾病阶段而变化:在mHSPC中,ERG阳性患者从多西他赛+ADT中获益更显著(PFS延长,早期进展减少)。但在mCRPC中,血中检测到ERG融合转录本与较差的紫杉类应答、更短PFS及OS相关。近期ctDNA研究显示,ERG融合患者对新型抗雄疗效优于紫杉类。这种肿瘤阶段的依赖性差异可能与激素环境、微管重塑等复杂因素有关,尚需深入研究。


PTEN缺失

大约40-60%的去势抵抗性前列腺癌(CRPC)可发生PTEN失活,并激活PI3K-AKT-mTOR通路,通过上调ABCB1或稳定微管诱导紫杉类耐药。临床前研究显示联合AKT抑制剂可增敏。II期ProCAID试验中,卡匹色替+多西他赛延长mCRPC患者OS(31.15 vs 20.27月),但其III期CAPitello-280试验因中期分析显示难以达到主要终点而终止,提示AKT联合策略仍需审慎评估。


RB1缺失与MYC

RB1缺失多见于侵袭性CRPC,体外模型显示RB1缺失肿瘤对卡巴他赛更敏感;但CDK4/6抑制剂(帕博西尼)联合ADT在RB1完整mHSPC中未改善疗效。


MYC作用也具有阶段特异性:局限期肿瘤MYC过表达可使多西他赛增敏;而在CRPC中,MYC通过CXCR4-ERK轴或HMGB1信号稳定表达,驱动神经内分泌分化及耐药。AURKA抑制剂(Alisertib)在部分N-MYC活化的CRPC患者中显示出潜力。


DNA损伤修复基因突变

  • BRCA1/2突变

多项研究(PROfound、TRITON-3)证实PARP抑制剂(奥拉帕利、卢卡帕利)在BRCA突变mCRPC中优于抗雄或化疗。且BRCA突变可能与紫杉类敏感性降低相关,机制涉及BRCA1缺失导致γ-微管蛋白泛素化及微管动态性增加。


  • ATM突变

与BRCA不同,ATM突变似乎与紫杉类敏感性较好相关,而对PARP抑制剂应答较差。临床前提示先给予紫杉类再序贯PARP抑制剂可能是ATM突变患者的更优策略。


  • 总DDR突变负荷

携带≥1个DDR基因改变的患者,接受紫杉类PFS较差,但接受抗雄治疗预后更差,提示此类患者应优先考虑PARP抑制剂或紫杉类。



克服耐药的新兴策略:靶向多通路调控枢纽

除了上述耐药机制以外,作者还指出,ABCB1(P-糖蛋白)过表达介导经典多药耐药,可将多西他赛和卡巴他赛泵出胞外,是其重要的潜在耐药机制之一。尽管卡巴他赛设计初衷即绕过ABCB1,但耐药细胞仍可进一步上调ABCB1。ABCC4(MRP4)是另一个外排泵,且受抗雄药物(比卡鲁胺)调控。然而,系统抑制ABCB1因其中枢神经保护功能及底物广泛性而具挑战性,特异性ABCC4抑制剂(如Ceefourin-1)正在研发中。


鉴于单靶点策略屡屡受挫,作者倡导靶向上游或并行调控多个关键细胞过程的枢纽机制。包括:发育性与未分化表型(干性及EMT)、核质转运、代谢重编程、染色体不稳定与有丝分裂保真度(AURKA/B、MPS1、BUB1、MASTL等耐药细胞上调多种有丝分裂激酶以耐受基因组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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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杉耐药机制,包括:微管蛋白亚基的改变、经典遗传驱动因素、抗凋亡蛋白、药物外排泵、发育性与未分化表型、染色体稳定性与有丝分裂保真度、代谢重编程以及核质转运


紫杉联合免疫、液体活检:机遇和挑战

化疗可通过诱导免疫原性细胞死亡、减少髓源性抑制细胞和调节T细胞等方式重塑肿瘤微环境。然而,在III期KEYNOTE-921试验中,帕博利珠单抗联合多西他赛未能改善mCRPC患者的rPFS或OS。未来方向可能在于联合其他免疫靶点(如B7-H3)或T细胞衔接分子(如STEAP1×CD3双抗)。


作者同时指出,开发可靠的疗效预测生物标志物是当务之急。由于转移灶组织活检困难且存在异质性,液体活检展现出巨大前景。例如,研究显示基线循环肿瘤细胞(CTC)≥5个/7.5 mL血提示预后不良。治疗中CTC计数下降≥30%与显著OS改善相关。然而,传统CTC捕获依赖上皮标志物,可能漏检发生EMT的细胞,新一代多表型平台正在开发中。


此外,循环肿瘤DNA(ctDNA)分数>30%与高死亡风险相关。在PRESIDE试验中,多西他赛第二周期时ctDNA持续或增加,预示快速进展,提示早期耐药。ctDNA还可用于检测AR-V7、DDR突变等,指导治疗选择。



结论与展望

回首二十余载,紫杉类化疗从mCRPC的后线姑息选择,发展为贯穿mHSPC至mCRPC全程的基石疗法,其与ADT及新型抗雄的三联策略代表了当前疗效的高峰。然而,耐药性的必然出现、联合疗法的毒性管理、以及缺乏预测性生物标志物,构成了未来发展的核心挑战。


作者强调,未来的突破不再可能依赖于靶向单一通路。相反,成功将属于那些能够理解并靶向调控多通路网络的关键枢纽(如细胞干性、代谢、核转运、有丝分裂保真度)的策略。同时,通过高灵敏度的液体活检技术,动态监测肿瘤克隆演化,实现真正的生物标志物驱动的患者分层与序贯治疗,将是将紫杉类疗法推向精准化、个体化新时代的必由之路。



本文编译整理自:Carceles-Cordon M, Rodriguez-Bravo V, Petrylak DP, Domingo-Domenech J. 20 years of taxane therapy in prostate cancer - the past, present and future. Nat Rev Urol. 2026;23(6):358-373. doi:10.1038/s41585-025-01104-9.

参考文献请参阅原文


编辑:Peng
审校:Pe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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