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昆明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骨科     吴贵帅

颈源性头痛由颈椎骨、椎间盘或其他软组织成分紊乱引起，其在一般人群中的发生率为1.0%~4.1%，近年来呈上升且年轻化的趋势。颈源性头痛区别于丛集性头痛和慢性偏头痛，强调头痛在症状、结构上与颈部的明确关系，其主要症状是单侧头痛，伴或不伴同侧的颈部疼痛，偶尔也可能出现双侧头痛和颈痛，同时可能伴有恶心、呕吐和搏动性疼痛等症状。国际研究组制订的颈源性头痛诊断标准主要包括颈部受累诱发头痛、颈部活动受限、诊断性神经阻滞有效、头痛与颈部症状位于同一侧等；而国际头痛协会头痛分类委员会制订的标准强调颈痛和头痛在时间、空间上的明确关联。

目前，最终临床诊断主要依赖神经阻滞。颈源性头痛的治疗方式包括非手术治疗、介入治疗和手术治疗。非手术治疗是颈源性头痛的一线治疗方式，包括药物、手法推拿、物理治疗等，其中首选手法推拿。然而，在急性损伤或慢性疼痛不断发作的情况下，非手术治疗对疼痛的缓解效果往往不理想，从而需要采取更进一步的治疗，如介入治疗和手术治疗。介入治疗主要包括射频消融、神经阻滞、硬膜外类固醇注射、冷冻手术和枕神经刺激等。虽然外科手术也是一种选择，但由于效率低、风险高，常被视为其他治疗手段无效情况下的最后治疗手段。射频消融因其目的性强，损伤范围小，在肿瘤学、心脏电生理和疼痛学等领域广泛应用，并取得良好的治疗效果。本文通过对射频消融治疗颈源性头痛的相关文献进行复习和梳理，归纳其优势和不足，并展望其未来的发展方向。

射频消融技术

原理      射频消融治疗颈源性头痛是利用高压射频热凝的原理选择性破坏Aδ和C疼痛纤维，干扰疼痛信号的传递，从而缓解疼痛。射频消融手术过程中将电极放置在病变组织上，当组织内的离子随着高频交流电方向变化而快速移动时，通过相互间的摩擦产生热量，当温度为40~45℃时，需要较长时间（30~60min）的暴露才能造成细胞不可逆性损伤；当温度超过60℃时将迅速造成细胞不可逆性损伤；而当温度高于100℃，组织的干燥和水分的丢失会增加组织电阻、限制电流传导，最终诱导局灶性细胞凋亡，导致组织凝固性坏死。

操作技术      基于射频消融原理利用方式的不同，其操作技术主要有2种：①由Shealy等报道的垂直于病变部位进针的技术，该技术在80℃下对组织进行65s的单次射频热凝。该技术操作简易，是目前临床最常见的技术，但热凝范围相对较小。②由Bogduk等报道的平行于病变神经进针的技术，该技术通常针对颈神经内侧支的较长节段，并通过制造多重热凝来弥补神经解剖的变异性。最近，Tran等的研究量化了平行于腰神经内侧支的进针角度，其对颈神经内侧支的进针角度有一定参考意义。尽管第二种技术有一定优越性，但由于需要多次进针、增加手术时间和辐射暴露等缺陷，尚未被广泛采用。近年来，一种新型射频消融技术——从套管顶端同时伸展3个尖齿从而扩大热凝面积，有效缩短了手术时间、简化了手术流程，并且在治疗颈椎小关节痛的过程中取得明显疗效。未来这种多通道套管射频消融技术或许有机会应用于颈源性头痛的治疗。

靶点      颈源性头痛病因不同，射频消融作用靶点也各不相同。Barmherzig等和Janjua等的研究表明，颈源性头痛潜在的致病神经包括枕大神经、枕小神经和第三枕神经，枕大神经和枕小神经均接受来自C2背根神经节的分支。C2，3关节突关节受第三枕神经支配，是颈源性头痛最常见的病因，占颈源性头痛的70%；其次是寰枢关节，是颈源性头痛的第二常见病因。这些主要的致病神经、结构便是射频消融的靶点。目前，颈源性头痛的其他病因还包括C2/C3椎间盘、寰枕关节和C3，4上下关节突关节等。近年来，随着颈源性头痛解剖机制研究的逐渐深入，射频消融针对不同病变神经或组织的治疗方式也呈现出多元化的趋势。Hu等的研究中针对窦椎神经的射频消融在治疗颈源性头痛的过程中取得了良好的疗效。

术中影像引导技术       热凝位置的准确性在影像技术落后的年代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操作者的经验和技术。近年来，随着先进的影像技术（X线、CT、超声等）被用于术中，手术区域组织结构变得更加直观，一方面降低了手术风险，另一方面也提高了手术疗效。Hamer等的研究中，在X线透视引导下，并发症发生率为15%。Hu等和Chazen等利用CT引导射频消融，并发症发生率明显降低。CT可通过提高上颈椎骨性结构的可视性，从而使电极定位更精确，避免胸膜、神经和血管损伤。并且，射频消融与CT等技术的结合可相对更容易地确定颈源性头痛的病因，并做到完全消融，从而提高射频消融治疗颈源性头痛的有效性。Wu等的研究中，通过超声引导C2颈神经的等离子消融来治疗颈源性头痛，并且取得较好的效果。与CT相比，超声引导的手术更快，且没有辐射暴露。

射频消融优势和风险

优势      射频消融在治疗颈源性头痛的过程中体现出明显的高效性。Hu等的研究发现，41例接受颈椎椎间盘射频消融治疗的颈源性头痛患者中，28例患者疼痛明显缓解。同时，在Chazen等和Abd-Elsayed等的研究中，分别对C2背根神经节、枕神经进行射频消融治疗颈源性头痛，与术前相比，术后患者视觉模拟量表（VAS）评分显著降低，且大多数患者减少或停止口服镇痛药，生活质量明显改善。同样，Hamer等的研究纳入了40例颈源性头痛或枕神经痛患者并对其进行射频消融治疗，靶点定位于C2背根神经节或第三枕神经，其中35%的患者表示头痛完全消失，70%的患者表示头痛至少缓解80%，头痛平均缓解时间为22.35周，总体表现为头痛缓解率高、缓解时间长。综上所述，大多数接受射频消融的患者头痛都得到缓解，其中一些患者术后头痛完全消失。颈源性头痛患者射频消融术后头痛通常不能获得永久性缓解，但可以获得迅速、有效的缓解。

射频消融安全性高，也有一些研究报道了射频消融术后的不良反应，如Lee等的研究中，13%的患者在术后发生共济失调的症状；Chazen等的研究中，27%的患者反映术后枕部感觉异常，伴有麻木和刺痛；Hamer等的研究中，1例患者反映术后头晕加重。但总体而言，在接受射频消融治疗的患者中不良反应发生率低，大多数不良反应在术后短时间内消失或缓解，且尚无严重的并发症报道。

射频消融损伤范围小，损伤程度轻，这意味着射频消融具有良好的可重复性。在多项研究中，颈神经内侧支射频消融后疼痛缓解是持久的，但不是永久的；在初次射频消融治疗后如症状复发，可进行再次射频消融治疗，大多数患者可获得满意的疼痛缓解。Chazen等的研究显示，所有患者均表示，如果疼痛复发将再次接受射频消融治疗；Hamer等的研究显示，92.5%的患者表示，如果出现严重症状，也将再次接受射频消融治疗。

风险     射频消融可能造成脊柱肌肉变性和解剖结构异常。有患者在射频消融术后1周出现严重颈部疼痛，影像学检查发现上颈椎椎旁肌水肿，可能与肌肉去神经支配有关。这种去神经支配可能使易感患者面临颈椎不稳和共济失调的风险。进行多节段颈椎射频消融更容易引起这类并发症的发生。有患者在成功进行双侧C3~5颈神经内侧支射频消融治疗后，发生头部难以直立，颈椎椎旁肌无力、主动伸展受限，最终诊断为“头下垂综合征”。射频消融过程中，电流产生的电磁干扰很少影响到植入器械，但在理论上，存在干扰或损坏器械的可能。由于植入器械数量的不断增加，建议患者在射频消融术前与心脏病专家或电生理学专家密切交流沟通。Bautista等认为，在植入器械的患者中，双极射频消融可能比单极射频消融更安全，可安全地用于颈椎小关节。皮下组织少和设备应用有误等可能增加皮肤灼伤的风险。McCormick等报道了1例病例，由于膝关节皮下组织较少，射频消融损伤区域延伸至真皮层，造成了皮肤灼伤。颈部软组织少，在颈神经射频消融时也可能有类似风险。Tieppo等也报道了因接地垫放置不当或患者缺乏皮下脂肪组织，造成接地垫周围皮肤的全层Ⅲ度烧伤。使用较大的接地垫和较短的电极尖端或许可以降低皮肤灼伤的风险。穿刺针经过组织可能造成感染、出血、神经损伤和血流动力学紊乱等。进行穿刺时须特别注意，避免损伤椎动脉、脊髓和脊神经。Lamer等的研究表明，在后路脊柱内固定术后的患者中使用射频消融可能会因加热金属对周围组织造成热损伤。然而，目前尚未有类似报道。在进行甲状腺结节射频消融的过程中，气管坏死是一种主要并发症。在射频消融治疗颈源性头痛过程中，虽然没有类似病例报道，但也有一定风险。

综上所述，尽管对颈源性头痛患者进行射频消融是比较安全的手术，但也要掌握正确的电极安装方式，避免与患者体内金属直接接触，在对植入器械患者进行手术前应评估电磁干扰造成设备损伤的可能性，尽量避免对多节段颈神经射频消融，手术过程中避开血管、脊髓、气管等。

技术发展

相对于射频消融对神经的热凝破坏，脉冲射频通过间歇性施加射频能量，从而将温度控制在不会破坏神经元的水平，被认为是一种神经调节技术，而不是神经破坏技术。最近，Malaithong等的研究表明，射频消融与脉冲射频的结合与单独进行射频消融相比，不仅保证了成功率和足够的疼痛缓解时间，也明显减少了术后不良反应。低温等离子消融利用双极射频电流产生小范围等离子场，该等离子场在相对较低的温度下（45~65℃）将病变组织破碎成微小碎片，既保证了治疗效果，又降低了高温带来的风险，从而提高手术的安全性。在进行射频消融过程中，消融的范围除了受温度和消融电极的直径、长度影响外，还受到操作者经验和技术的影响，消融范围过小可能达不到理想的治疗效果，范围过大可能造成不必要的周围组织损伤。水冷射频与射频消融相比，显著增加了组织坏死体积，从而也降低了手术时间和辐射暴露。各种射频技术的发展丰富了颈源性头痛的治疗手段，也可以相互弥补，提高疗效，降低风险。

结语与展望

明确颈源性头痛的发生机制可提高治疗的准确性和有效性。Lane等认为，颈三叉神经复合体过度激活是颈源性头痛的主要原因。理由是刺激信号沿着同侧颈髓丘脑束上传并激活颈三叉神经复合体从而引起头痛。然而，Hayashi等认为，下颈椎的损伤性刺激也可引起颈源性头痛，理由是下颈椎活动功能受损导致上颈椎活动增加，从而过度刺激颈三叉神经复合体引起头痛。最近，Hu等认为，椎间盘退行性变或受损也可导致颈源性头痛，下颈椎窦椎神经也可能参与颈源性头痛的发生，因此，颈源性头痛的神经解剖机制是复杂的。

现有的研究表明，射频消融治疗颈源性头痛可以取得良好的疗效，术中CT的使用使手术操作更加可视化，手术并发症的发生率明显降低，超声及其他影像技术的应用仍有待进一步研究。未来，不同射频技术、射频消融与其他介入治疗方式有效性和安全性的比较还需要更多高质量的多中心随机对照试验来评估。

来源：脊柱外科杂志2026年6月第24卷第3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