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呙金海,袁妤婷，周信荣，贵州省美容整形外科医院；遵义医科大学附属医院美容整形外科，江阳宝丽曼医疗美容门诊部

理想的面部注射材料应具有稳定的空间支撑力、能逐步降解为无害代谢产物、具有较低的免疫原性，并能在一定程度上促进胶原蛋白的再生[1]。当前广泛应用的可吸收材料主要包括透明质酸（hyaluronic acid,HA）、胶原蛋白（collagen，CLG）、聚左旋乳酸（poly-L-lactic acid,PLLA）、聚己内酯（polycaprolactone,PCL）以及钙羟基磷灰石（calciumhydroxylapatite,Ca HA）。现围绕上述5种代表性材料，从理化性能、降解与生物活性、临床制剂形式、注射策略、不良反应，以及多种材料多种方法联合治疗趋势作一综述，并对未来发展进行展望。

1 HA

根据交联方式的不同，HA制剂可分为单相交联与双相交联两种形式。交联程度越高，抗酶降解能力越强，维持时间越长[2]。单相交联HA呈均质凝胶状，由高、低分子量的HA混合后整体交联而成；而双相交联HA则为颗粒状，通常由交联的HA颗粒与未交联的HA基质组成，形成局部交联结构[3]。

交联后的HA具有多样的理化特性，常通过弹性模量、黏性模量及内聚力等参数进行分类，从而指导其在不同面部区域的应用[4-5]：(1)高弹性模量、中至高内聚力的HA具有良好的抗形变能力和高支撑性能，适用于鼻部、下颌、眉弓及颞窝等面部塑形部位。(2)中等弹性模量、低至中等内聚力的HA具备适度的柔软性与延展性，适用于中面部，如泪沟、内侧“苹果肌”等区域，有助于减少表情牵动下的僵硬感。(3)低至中等弹性模量、低内聚力的轻微交联HA则具有更佳的柔软性和较低吸水性，适用于眶周细纹及唇部等精细部位填充。近年来，随着HA制造工艺的持续进步，交联技术也不断革新。除了传统的交联方式，已有研究探索“自交联”技术，即无需外源交联剂即可实现结构稳定性[6-7]；此外，也有尝试使用天然赖氨酸作为交联剂以延长HA在组织中作用时间[8]。研究表明，聚乙二醇二缩水甘油醚（polyethylene glycoldiglycidyl ether,PEGDGE）作为一种新型交联剂，相较于目前常用的1,4-丁二醇二缩水甘油醚（1,4-butanediol diglycidylether,BDDE），在细胞毒性及炎症反应方面表现更为温和，因此在大体积填充中可能具有更好的安全性和效果[9-10]。此外，非交联的HA与氨基酸、L-肌肽及维生素B2组成的新型复合制剂，已得到临床应用，特别是在治疗上睑凹陷和泪槽沟畸形上，能够维持6~12个月的疗效[11-13]。另外，还有临床研究将HA与PLLA联合使用，即使是在术后12个月，仍有90%的患者面部轮廓保持了良好的塑形和支撑效果[14-15]。

2 CLG

随着年龄增长，CLG的合成逐渐减少，其三维空间结构也容易发生塌陷，进而导致皮肤弹性下降、皱纹加深、肤色暗沉等衰老表现[16]。为了延缓皮肤衰老，临床上尝试通过将CLG直接注射至真皮层，以补充其含量并恢复皮肤结构，疗效较好[17]。现有用于面部注射的CLG主要包括猪源CLG、牛源CLG、人源CLG以及通过基因工程合成的重组CLG。动物来源CLG保留了天然三股螺旋结构，具备良好的支撑性能和一定的生物活性[18]，但也有一定的免疫原性，存在诱发炎症反应的风险。相比之下，重组CLG具有高纯度和低免疫原性的优势，但无法形成天然的三螺旋构象，可能导致其生物功能有限。临床研究表明，在眶周区域，采用分层注射技术，即将CLG点状注射于骨膜层，然后通过钝针分别在眼轮匝肌下层及皮下组织层进行扇形平铺，可有效改善眼周老化状态，且维持时间较长[19-21]。此外，将CLG注射于真皮深层或真皮与皮下交界面，有助于缓解鼻唇沟皱纹、眉间纹、额纹、“鱼尾纹”等常见动态皱纹，从而提升面部整体年轻化效果[21-23]。除面部轮廓塑形外，CLG在其他年轻化治疗中也展现出潜力。有研究指出[24-25]，注射ⅩⅦ型CLG可有效改善雄激素性脱发，促进毛发生长，明显缓解脱发症状。CLG与其他材料的联合应用也较多。如CLG联合氨甲环酸治疗黄褐斑，能够改善肤质，增强治疗效果[26]。还有研究将CLG与HA 1:1复配后用于治疗泪沟及结构性黑眼圈，虽然术后即刻和术后1个月，眼周美学评分无明显统计学差异，但是术后3~6个月，复配治疗组眼周美学评分明显优于单独治疗组，复配材料具有更好的水平衡，能够延长CLG的作用时间，还能降低HA出现丁达尔效应的风险，从而实现协同增效[19,27]。

3 PLLA

PLLA常采用多孔或中空的蜂窝状微球结构。这种结构不仅能够提供良好的空间支撑力，确保注射后的即刻填充效果，还可诱导CLG沿其多孔通道向内生长[28]。PLLA注入体内后，其微球被巨噬细胞识别并吞噬，在降解过程中可产生轻度炎症反应，激活免疫细胞应答，进而释放多种细胞因子和信号分子，如肿瘤坏死因子-α、肿瘤坏死因子-β、白介素-1等[29]。这些因子可招募修复细胞与成纤维细胞至注射区域，促进细胞外基质的重塑，并刺激CLG的新生[30]。新生成的CLG以Ⅲ型为主，随后逐渐被Ⅰ型CLG替代，从而增强皮肤的弹性与厚度[31]。此外，相关研究还发现PLLA可促进新生血管生成，有助于改善局部微循环，为胶原合成提供营养支持[32]。由于PLLA的作用机制基于CLG再生，其填充效果并非立即显现。注射初期的填充效果主要来源于稀释液（无菌注射用水），随后随着稀释液的吸收而略有回落。待数周至数月后，CLG逐渐生成，方可见到较为显著和持久的改善效果。有研究显示，面部填充部位经过1~3次治疗后，其效果可维持12个月以上，如经多次治疗，其疗效可维持至术后25个月[33-34]。PLLA根据注射层次不同，其推荐复配浓度如下：骨膜上层为30~75 mg/ml，深浅筋膜腔隙为30~50 mg/ml，皮下脂肪层为25~37 mg/ml[35-36]。如用于改善肤质，则可在真皮深层采用水光枪注射，浓度为18~25 mg/ml。除面部外，PLLA亦可用于颈部、胸部、臀部等其他部位的注射治疗，以改善皮肤松弛、提升组织紧致度并增加局部体积[37-38]。此外，将PLLA与HA制成复配制剂用于修饰面部轮廓及T区（眉骨、额部及鼻部），结果显示，复配制剂的美学评分均优于单独治疗组，差异有统计学意义。分析其原因，术后早期复配制剂中的HA可以弥补单纯PLLA填充术后因稀释液吸收造成容量回落的缺点，中后期PLLA促进CLG生成，不仅延长了HA填充的维持时间，还改善了填充区域的皮肤肤质。从而实现了两种材料互补协同的治疗效果[15,39-40]。

4 PCL

PCL虽然与PLLA同属聚酯类生物降解材料，但二者在体内的降解机制存在显著差异。PCL的降解分为两个阶段[41-42]：第一阶段为本体降解，在此过程中，PCL微球内部的酯键发生水解断裂并引发自催化反应，使微球内核的降解速度快于外层；尽管分子量不断降低，但其体积结构在该阶段仍能保持相对稳定，从而维持良好的空间支撑性。第二阶段则为细胞介导的降解，当PCL分子量降至约3 kDa以下时，微球被巨噬细胞、多核巨细胞及成纤维细胞吞噬，并进一步代谢为二氧化碳和水。临床上，PCL通常与羧甲基纤维素（carboxymethylcellulose,CMC）凝胶复配形成注射制剂。该复合材料注入人体后，CMC凝胶在6~8周内逐渐降解吸收，随后暴露出PCL微球，后者在缓慢降解过程中释放低分子产物，诱发轻度炎性反应[43]。该过程可激活免疫细胞分泌细胞因子，进而促进成纤维细胞围绕PCL微球生成Ⅰ型CLG，从而达到增强真皮厚度、改善皮肤弹性及延缓衰老的作用[44-45]。在几项为期3~12个月的临床研究中，将PCL应用于中面部、额颞部、侧面颊、鼻部、鼻唇沟的填充，术后3个月不仅明显增加了填充区域的体积，还能改善注射区域的肤质，另外，在颞部和侧面颊填充术后还能对中下面部组织有一定的提升作用[46-50]。此外，由于PCL具有刺激CLG新生的能力，临床注射时应避免剂量过多，以防过度填充。不同面部区域的注射方法亦需个体化设计[46-52]。如眉弓外侧、额部、鼻部、颏部及鼻唇沟等深层凹陷区域，常采用27 G锐针在骨膜上层进行注射；而颞部、中面部、“木偶纹”区、口周及耳前区域，则适合使用22~25 G钝针，在浅层和深层脂肪组织间进行扇形平铺注射。注射后需对治疗区域进行轻柔按摩，以促进材料均匀分布，优化填充效果。另外，一项体外研究将PCL与HA凝胶制成复配制剂，与单一制剂相比较，能够在48~72 h提高成纤维细胞的成活率，并且随着时间推移，胶原蛋白产生明显增加，相关基因表达也证实了这一点[53]。说明复配制剂在医疗美容领域具有广大前景，但是需要进一步临床实验验证。

5 Ca HA

Ca HA与聚酯类可降解聚合物（如PLLA、PCL）不同的是在体内并不通过炎症反应诱导CLG新生，而是激活MAPK/ERK信号通路，调节成纤维细胞的功能，促进CLG及细胞外基质的合成[54-55]。研究指出，成纤维细胞与CaHA微球接触越多，其受到的刺激越大，分泌的Ⅰ型CLG量也越多，抗衰效果的持续时间也越长。CaHA作为注射材料，常以胶体微球形式存在[56]。其制剂主要分为两类：一类为干粉型，注射前需与凝胶载体充分混匀；另一类为出厂即配型，即CaHA微球预先与凝胶载体按比例混合，可直接注射。常用的载体包括CMC和HA[57]。不同制剂中CaHA微球的浓度、粒径及载体类型存在差异，影响其临床表现和注射策略。临床应用中，CaHA的注射层次与浓度密切相关[58]。注射层次越浅，所用制剂浓度应越低。未经稀释或仅以1:1比例用生理盐水或

利多卡因稀释的高浓度CaHA制剂，具有较强的黏弹性，适用于骨膜层或深筋膜层注射，如颞部、下颌、面颊等区域的深层填充和面部轮廓塑形[59]。相比之下，以1:2或更高比例稀释

的CaHA制剂更易扩散，适用于真皮浅层或浅表皮下组织，用于治疗浅表皱纹，改善皮肤质地与紧致度，且可降低形成结节的风险[60]。目前，在为期6~24个月的多项临床研究中，Ca HA填充于颞部、泪沟、中面部、面颊、鼻唇沟及下颌缘等部位，无论采用的载体是HA还是CMC，均能获得良好的填充效果并改善肤质，虽然在6个月左右填充效果有所减弱，但最长的疗效可持续至24个月[61-65]。此外，稀释型CaHA能够使颈部、胸前区及手背部位的皮肤松弛改善、弹性提升，延缓组织老化[66-68]。另有体外实验研究表明[69]，将多微量营养素溶液（poly-micronutrient solution,PMN）替代生理盐水作为Ca HA的稀释剂，可以大大增强成纤维细胞的活性，从而增加弹性蛋白和CLG的合成。但还需要进一步的临床实验支持。

6注射方法及注意事项

面部填充的注射方法因注射部位及操作医师的习惯会略有不同。原则如下：(1)动作轻柔，锐针与钝针相结合，锐针单点注射量＜0.2 ml，钝针单针注射量＜0.1 ml/cm，确保材料注射均匀，避免形成团块、结节[70]。(2)锐针注射前抽取少量生理盐水排气，确保有效回抽，避免因材料黏稠造成回抽无效[71]。钝针注射前，先轻柔地钝性剥离出组织腔隙，确认无出血后再进行推注[72]，从而避免血管栓塞。(3)注射层次宁深勿浅，避免形成结节或产生丁达尔现象[19]。(4)注射剂量宁少勿多，避免过度填充及材料刺激过度增生[48]。(5)复配材料时现用现配，混合均匀，避免过久静置产生沉淀[33,60]。

7不良反应及处理措施

面部注射填充的不良反应有：(1)局部肿胀和淤青。术后即刻冰敷，48 h后热敷，1~2周可恢复。(2)丁达尔现象。因注射HA时层次过浅、量过多造成，常见于眶周区域，局部热敷，注射HA溶解酶可缓解[71]。(3)局部结节。术后早期出现，多由于推注不均匀或复配材料混合不均匀造成，较小结节局部按摩热敷可消散，如结节较大数月无改善，可注射类固醇或手术取出（如含有HA，可注射HA溶解酶）[52]。(4)迟发性肉芽肿。术后数周至数月出现的单发或多发硬结，与患者自身免疫功能相关，可口服或局部注射类固醇，必要时手术处理[70]。(5)过敏。术后出现荨麻疹，甚至呼吸困难，应当立即进行抗过敏治疗。(6)血管栓塞。一旦发生可能导致局部组织缺血坏死、失明、脑梗塞等严重后果。应立即在注射区域针扎减压，使用抗凝及扩血管相关药物，必要时手术取栓（若材料含HA，还需立即注射HA溶解酶）[70-71,73]。

8超适应证的应用背景、风险及临床建议

面部可吸收注射材料的获批适应证多聚焦于面部核心区域的填充、塑形与抗衰，但临床中患者对颈部、手部、眶周等特殊部位的年轻化需求日益增长[27,66,68]。超适应证应用的风险包括不良反应发生率可能升高、长期疗效不明确及法律合规性存在争议。临床实践中建议：(1)基于医师临床经验与患者个体化需求，避免无明确获益的超适应证尝试。(2)所有患者均在术前接受了充分的知情告知，明确了解注射方案、可能风险及超适应证使用情况。(3)优先选择有临床研究支持的超适应证，如HA颈横纹治疗、CLG改善眼周细纹等已形成部分临床共识的专业领域。

9小结与展望

面部可吸收注射材料使微创抗衰治疗从单纯容积补充向组织再生转变。HA能够快速塑形并改善皮肤水润度；CLG可直接补充胶原基质并与组织良好融合；PLLA与PCL通过持续免疫刺激胶原新生实现长效抗衰；Ca HA兼具深层支撑与物理刺激胶原合成的作用。上述材料在理化性质、降解速度、适用部位及刺激胶原再生方面各具特点，科学选材与精准注射是获得理想效果的关键。未来发展方向包括：(1)材料性能优化。通过调控分子结构、颗粒形态与交联方式，实现降解速率和生物活性的可控化。(2)机制研究深化。利用分子生物学和影像学技术揭示不同材料的作用路径。(3)个体化与多模式。根据衰老类型制定个性化综合方案，采用多种注射材料与光电仪器联合应用协同抗衰。(4)长期安全评估。建立多中心随访数据库，完善风险预警与管理体系。随着材料科学与注射技术的持续进步，可吸收填充物有望在安全性、持久性与美学效果方面取得更大突破，为面部年轻化提供更精准、更高效的解决方案。

参考文献略。

来源：中国美容整形外科杂志2026年2月第37卷第2期